31、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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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入青州城，一行人马来到城南兵马司衙前时，天色已将晚。
幸而几日前就做了准备，兵马司当值的军士们早已打扫了后堂官舍。人马来时又使人先行报信，坐衙的军官们未敢就散归家，大小诸将排列了，迎接呼延通上厅来。
呼延通与下属军官们接洽，一时还不得闲，一家老小已先行入后堂新家里去了。
军健们七手八脚将车上行李卸下，仅有的几个家人团团忙乱地铺设布置。亏得吴氏指挥有方，这些人手脚又麻利，没一个时辰也就铺排得井井有条，能够安心就住了。
才坐下来歇息，又要安排晚饭，烧水洗澡。
明日还有的忙，呼延通要去谒见上僚知府，与青州官员们公宴，吴氏要采选好厨役人等，只两个小的就此消停没事。
呼延通打发完那些人，归家里洗尘换衣。已到就寝时，忙到儿子屋里来看视。
呼延灼和杨志刚洗完澡出浴，肌肤让水汽蒸得红红的，正要往被子里钻。
呼延通道：“赶紧下来，先把汤吃了再睡。”
吴氏特意让蔡妈妈给他俩做了紫苏汤，有安神的功效。
他两个先穿了洁净家居服，下床来桌前坐了。蔡安端来浓浓的两碗热汤，甜滋滋的，他二人一口一口地啜饮，吃得脑门热汗直冒。
呼延通见床铺上只有一床被子。到这新家，呼延灼和杨志还像在单州家里一样，占两间紧邻的卧室。他俩各自的卧房已收拾停当，这一间是杨志的屋子，呼延灼的在隔壁，他的枕头被子自然也在自己床上。
只这几个月以来，无论在东京房舍，还是在旅途中住店，他两个一直都是同床睡，因此乍一看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了。
本来就怕他们今日受惊，睡不踏实，呼延通道：“你两个今晚还一起睡罢。”若是梦魇了还相互有个照应。说着便唤耿周将呼延灼的被子、枕头搬来。
呼延灼和杨志一碗热汤下肚，浑身暖融融地欲睡。
他爹坐在床上，这俩一边一个偎靠上来，十分娇痴的小儿形态。
呼延通挨个抱了抱，问道：“白日里怕了没有？”
他两个不自觉就假作真被吓到了一般，小鸡啄米似点头。却听得他爹详问当时情形。
这却不好乱编，只得据实讲述战斗经过，再将最后那个头领的本事夸大了一二分，最后再自认最近武功有些荒疏，因而心里存了一丝怯意。
谁料想呼延通听了，竟一下子转移了要点，道：“你两个就是没点自觉。在东京那许多时日，见我不来管，你都不知练一练的。”
为天书熬神费力的呼延灼和杨志顿时感到有些委屈。
呼延通接着道：“爱读书是好事，我也不曾拦着你们，可也不能颠倒了主次，将自己立命安身的根本松懈了。如今你们也没了师父，我也再找不到一个能教你们的了，后面如何全凭自觉罢。”
他两个听了唯有乖乖受教。
呼延通既说到这里，索性一次说完，又对呼延灼道：“大郎你自己也心里有数，你步战的本事是不是还差得多？遇上紧急要用还得你兄弟上。”
这个呼延灼无可辩驳。他两个从来便互为比较的标杆，谁比谁差上一点，在他爹这里都不得安宁，何况步战上他比杨志差的不止一点。呼延灼忙拍胸脯保证自己会加紧努力。
知子莫如父，呼延通最赞赏这儿子之处便是他心胸阔大，哪里比谁不足，人说出来都爽快承认，并且真心想着补足，远比一般少年人要有器量。
一番教育完成，他爹又回归原意，软言安抚他两个几句。
呼延灼问道：“爹爹，对那清风山贼人，咱们要怎么办呢？”
这话题说起来就愁人了，在没摸清知府的态度前，呼延通也没个章程。
这股顽匪在青州地头定然为患不小，只究竟何等规模，目下还未可知。
盗匪之事，一般归属本州缉捕使臣及各县县尉自行管理，知府本人及各县知县统筹号令。
只有凶徒累造大恶，危害一方之时，才由知府下令，调本地驻军前去清剿。呼延通作为下属武官，也不好僭越。
这些官场上的繁杂之事，想来跟两个儿子还说不明白，只道：“待明日禀明知府，再做道理。”
呼延通打发儿子睡下，便回房去了。
呼延灼和杨志自然又在被窝里叽叽咕咕，却也没筹划出什么有用的来。
呼延灼原想着当晚便开练内功，累了一整日已经困倦，便罢了。杨志原道自己睡下，可以好好地想念林冲，谁料呼延灼又来共眠了。
两个说了会话，睡意涌上来，不知不觉地，一觉睡到次日辰时。
……………………………
青州是京东东路的路治，知府不但是一州首脑，还兼任本路转运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最有权势。
本任青州知府姓韩，单讳一个澈字。他自幼饱读诗书，长向金銮对策，一甲进士出身，历任至这一方诸侯。办钱粮、断词讼，日理万机，为官精敏，颇有才干。
这韩知府晓得本路兵马司总管空缺，朝廷新升了呼延通前来就任。自接了文书，赶忙亲自派遣两员虞侯接引。
这日傍晚，呼延家已到，那赵、魏二虞侯赶在相公歇息前，进衙内禀复差事。他两个也算是知府亲信干人，韩知府也是借差他走这一遭，提前探知这位新僚友信息。
韩知府宦海沉浮半世，朝中多有人脉，对呼延通名字也有所耳闻，知此人武艺高超但从来不恃蛮勇，为官谨慎，性情乖滑，似是个有心机的人。
本朝文官地位崇高，青州名义上是韩知府总揽军政，诸人皆受他节制，但毕竟日后是呼延通实掌兵权。自来地方上多有文武官僚不和，诸事掣肘的例子在，为此不得不防，需要掌握些先机，以免将来被动。
本来是一趟寻常差事，谁想竟如此险象环生。
韩知府听他二人讲述了清风山遇袭一事，且顾不得听他哆哩啰嗦详说备细，倾诉受惊的心情，先问道：“他对此是怎样态度？”
虞侯回道：“呼延总管让小人们回来先说与相公，明日再当面回禀。”
韩知府又急问：“没有别的反应？到兵马司可曾与那些人论及此事？”
虞侯道：“看不出有别的反应，也不曾向一人提起。”
知府得了此话，方松了一口气。
清风山有匪徒聚众打劫，他岂能一点风声不知？只想不到强人如此大胆，青天/白日敢打劫朝廷命官的车仗。难道说这些人已成气候？
先时知道却置若罔闻，是因韩知府懂得这个道理：大宋朝盛世之下，到处都是见不得人的疥癣。
朝廷经年与西夏对峙，耗空了国库；为补充国库，又掏空了众多民户的钱粮。百姓生计艰难，便总有一小撮人要铤而走险。高高在上的赵官家也许不知，地方上为官岂能连这也不晓？
山东民风彪悍，素有小人生事。别处平原旷野还易处，这青州城外却是山峦险峻，盗匪容易藏身。不但清风山有强人，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哪一处都难保没有。
今日明晃晃二十来号强人在新上任的兵马总管头上动土，这件事再也掩不住了。
韩澈甚至有一丝怀疑，难道呼延通早就知道，才费心运作，选了这么个地方？如今除了边臣，武官升迁不易，他一个靠剿匪连升数级的人，难道指望在这里大有作为，以赚功劳么？
若是有那个心，借此开衅生事，日后可就难保太平，连他知府也跟着难做。幸好这人有分寸，目前的行事看来，还没有趁机为自己造势之意。
韩知府放松下来，才让两个虞侯详细讲述经过。他听了心下很是诧异，问道：“你是说那二十多个贼寇，全都是他两个儿子杀的？”
赵虞侯忙道：“小人亲眼所见，岂敢谎说？且先前那十七个喽啰，都是一击毙命啊！”
韩知府问道：“那两个孩子多大？”
虞侯道：“一个十五，一个十四。”
这得是多弱的贼寇，才能让两个小孩杀得比杀鸡还容易？
韩知府又问道：“那呼延总管虽带的人少，身边又不是没人，他怎么就让自己儿子上前了？”
赵虞侯道：“先时在林子边对上强人，就是那俩小的最先发现的。他们自己先冲上去，呼延总管叫不回来，让军士人等原地守护车仗。过了一时才使小人和两个牌军进去看的。”
如此看来那两个小的甚是警觉，且胆气过人。
韩知府又教赵虞侯继续，听他讲到如何亲眼见两个小孩围堵那金刚大汉；那汉如何张牙舞爪舞动大斧，又如何没一时半刻就在刀下丧命。
韩澈细琢磨这场景，心里暗道许是这俩虞侯太没见识。喽啰兵全都弱成那样，一个小头领本事又能强到哪里？赵虞侯描述得夸张而已，但也没听见这大汉使出什么高明手段来。
只能说那两个孩子不愧是将门之后，功底扎实，本领不俗，毫不拖泥带水，因此显得神乎其神。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他们家只有此二子么？我怎听说，还收养过一个孩子，是杨家之后。”
呼延家就是没落的名门世家，呼延通的父祖都官职平平，几个兄弟更不足论道，只他本人出色，如今看来儿子也甚是不凡。
杨家的杨文广还做到三衙管军，他的亲孙竟落到要靠别人家来抚养了。不过这两家也真会抱团。
赵虞侯听了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就是两个里那个小的。看相貌便不像是亲生的，小人原也疑惑，因那个大的生得与呼延总管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他家里对那两个一般无二地看待，甚是娇养，因此以为是亲的。”
后面两虞侯又讲到过了清风山，在岭下酒店人家歇息。
知府微微眯起眼，问道：“开店的共几口？都是甚样人？”
得知是村里小酒肆，只有个上了点岁数的主人家和一个年轻的小二。
韩知府似在肚里思量，半晌才道：“你们在店里呆了多久，可曾见到有什么蹊跷的事？”
两个虞侯一片茫然，呆着脸回忆了好一会，才道：“委实想不起有什么异常。”
赵虞侯加了一句：“只有那杨小官人先时被血污了衣服，必要到他里间去换。那两个孩子一起进去的，却不知做什么，过了半日才出来。”
韩知府猛然一惊，怎么又是这两个？“你细回想，他两个对这家店，有没有不寻常的好奇？”
虞侯答道：“并没有不寻常，出来以后只是与主人谈天，顺口问问他一年生意如何。”
这确实不能证明他俩已经怀疑到什么，但知府自己的怀疑却不能放过。
他火速决断，命令道：“派十几个人，连夜赶过去，监视这酒家。明日一日，看看可有清风山贼寇到他店里，有便一同抓了，若没有，天晚前便动手，把那两个店家抓来。行动要避人耳目，切勿走露风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