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尉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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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朱贵分明听见有人要暗算这马贩，见无人信他，待下了船，连分派盯着的军人也只顾走路，便自己留心。
他瞧见那两个大汉一路跟着段景住，伫立在那里欲待下手，忍不住悄悄地离了队，伏在一个卖杂货的老母担子旁边，暗中观察。
谁料眼见那两人拿出刀杖，未及近前，却先有一伙挑担的脚夫挨上前去，忽地抡起扁担，朝着围观白马的人群打去。
朱贵倒吃一惊：“不好，那两个还有人策应！”在一片惊叫声中，急去寻杨志等人救应。
这可是远水救不得近火，呼延通一行已走在大路上，若待他们折回来，那起歹人早就得了手，夺路逃走了。
却是方才杂货摊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货郎，比朱贵反应还更快。
那伙脚夫才不怀好意地掣起扁担，那孩子便飕地往远了跳出一箭来地，将身上串鼓敲得响亮，扯开能唱的好嗓子，向人丛另一边高声叫道：“姐夫快来，在这里了！”
歹人才得了手，打翻许多看众和卖马的段景住，牵了白马便逃。集上众人谁敢拦他，各自奔逃散去。那七八个贼手里持着器械，携了宝马便走。
原来他们先前将兵器藏于担内，却多只是唬人用的，方才抢马也只动了扁担。财货到手，更不值得动兵刃杀伤人命。
众贼逃出没几步，忽见背后一人舞鞭跃马，向这边杀来，登时大骇。几个人望风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
百姓们只见来的一匹乌骓马，马上那员将端的十分英雄，一条钢鞭使得毫不放空。那起贼见人马追到，少不得也挺刀棒来招架，却吃马上那条大汉一鞭一个，打得转了个过儿，扑地倒地。
原来来的这人是个军官，对这些贼也不下死手，只将他们打翻在地，自有跟的军士赶上来，都使绳索捆缚成一串。
只见马上这汉身材长大，淡黄面皮，好一部络腮胡须，眉目炯炯有神。
此人打扮更是出众，头裹销金交角幞头，身上一领百翠团花皂罗袍，足穿一双抹绿云缝吊墩靴，骑一匹健似龙形乌骓马，手里舞着一条竹节虎眼钢鞭，马上又带一条钢枪。
时人多有崇拜唐初名将尉迟恭，奉为神明。百姓见这位使鞭的将军威风出众，形象好似尉迟敬德一般，纷纷叫道：“尉迟将军来了！”
杨志等人远远地看见这般情景。
呼延通觉道有些眼花：“看这人怎么有些像大郎的模样？”
杨志听见这一句就笑了：“那个定然就是病尉迟孙立。爹爹不记得栾教头说的？此人使得好鞭枪，爱学尉迟敬德模样。哥哥小时候就爱扮作尉迟敬德玩耍。”
呼延通道：“是了。他这鞭使得确实还行。”
杨志道：“早是该听朱贵说的，只是那两个贼如何又有许多帮手？”
这却是朱贵也误会了，同船那两个大汉，实则与这伙贼并非同伙。
方才那两个见有人从自己口里夺食，好不恼火。孙立捉人时，他二人就在旁看着，忽见那宝马给撇在一旁，也是贼心不死，却又打起主意来。
众人目光全在孙立身上，喝彩不已。跟的军汉绑了八个人犯，孙立下马查看一回，却听见背后一片惊倒。
孙立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怪汉，脑后生了好大一个肉瘤，趁人不备跳上那白马，加上两鞭，那千里龙驹飞也似地奔大路去了。
孙立见这贼如此大胆，怒从心上起，跳上乌骓马，跟了便狂追。
那怪汉也是少思量，仗着马快无人追得上，只顾往人少路阔的所在逃去，一径奔大路来，这可是自投罗网。
呼延通手下的军人纷纷上马，一字摆开，似一堵墙一般当头拦住。
呼延通看见孙立追来，道：“且不要动，看那人本事。”
怪汉当头没路，远远地兜回马便走。他手里原是备了一杆刀，自恃有些武艺，挺刀直奔孙立。孙立也纵马挥鞭向前。
说时迟，那时快，那汉一刀砍去，孙立两腿夹住蹬，将身往后便倒，仰在马上躲过。那汉砍个空，使得力猛，身向前扑。
就在两个马头交错之际，孙立忽地立起身来，趁势一拽，将那怪汉活挟过马来。
众军看得喝彩不迭。
杨志原也整顿了上马，只是还有些晕晕的，施展不得，看着孙立施逞武艺，便叫好，道：“孙提辖请过来。”
那孙立将人直挟到面前，下了马，众军帮着捆了。
呼延通见此人有八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岁年纪，叉手向他父子做礼，道：“小将姓孙名立，不是什么提辖，原是登州一员牙将。不敢问将军尊姓？”
呼延通方才看了一场，见这孙立不但鞭法神勇，马上功夫也是不俗，自然欣喜。
两边都互通了身份，虽不好提专为栾廷玉举荐而来，杨志也说起曾与栾廷玉相识，多闻孙立大名。
孙立也是意外之喜，谢了他们帮忙拿人。
杨志问道：“孙提辖如何晓得这群贼的行藏？”提辖用在这里倒不是说孙立前世官职，可算作是敬称。
孙立道：“这起人在此间做过几案，都是盯着单身客人有贵重财货的，抢完就逃，州里差人缉捕得紧了，他便暂不出手。
小将家岳母与妻弟平日在这集上做些小经纪，妻弟见这伙脚夫形迹可疑，像是歹人，回家来说了。小将今日到此巡视，正赶上他们做出事来。”
说尤未了，只见跟他的那十来个军汉押着人犯、携着段景住过来，又见那卖杂货的老母与小货郎也随在行内。
那老母行走不便，一个军汉使车儿推着。小货郎生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皆露于外。这两个就是孙立的岳母和妻弟，小货郎名叫乐和。
杨志原晓得是乐和，见了他倒没怎地。
但孙立方才活捉的怪汉，此时却大声叫屈：“小人是一时起意，与这些匪徒素不相识！”
同时朱贵也指着他叫道：“这人有个同伙，没在捕获之列，敢是逃了不成？”
杨志这才细看那怪汉形貌，却又哭笑不得。
两队人马合一处，当场审问人犯一回。果然是两股不相干的贼寇，抢马的一伙是此间惯犯，后面捉的这汉，乐和也没见过他，朱贵却证实他与另一人在船上谋划。
杨志认得此人，知他名叫邹润。他的同伙再没有别人，定是他叔叔邹渊。这两个虽是亲叔侄，年纪只相差两三岁，平素形影不离。
邹渊见势不妙，早就逃走不见了。
杨志先不理会邹润，却扫视一遍，忽然瞥见金毛犬段景住，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只见那段景住已将白马牵在手里，在这些军人中间，显得浑身不自在。
杨志自思忖道，早该想到这上面来，但凡宝马，必有些来头，先前朱贵不也说这马像是来路不正么？
这可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有心寻他不见，却在这里自家撞上门来。
杨志稳住神，故意看着问道：“这一位想必是苦主了？”
孙立道：“正是，须请他一同回州里走一趟。”
杨志笑道：“提辖捉了强贼，夺回马匹，此案也没甚失物，就不带苦主回去也无妨。我正听人说起这匹宝马，如今一见，果然难得。足下高姓大名？”
段景住道：“小的姓段，双名景住。小将军可是中意这马？”
杨志先看向呼延通，又对孙立道：“孙提辖，我们正是要买段大郎的马，能不能放他与我们同行，好商议价钱？”
众人当真以为杨志是要这匹马，孙立思量一回，只得应了他说的。段景住大松了一口气，忙过来殷勤听够使唤。
孙立一行不晓得呼延通等人来意，忙动问如今往哪里去。
呼延通道：“看着天晚，今日且不入城了，只就近寻个下处要紧。”
几个登州军士问孙立道：“带着这许多人犯，如何赶得及回州里？老娘和乐小哥也不能够回家去。”
孙立到底还比这些人晓得些世故，道：“先送总管寻下处歇息要紧，这几个毛贼捆缚成这样，过得一夜难道怕他逃了？
小将有个嫡亲兄弟，在十里牌开客店，他家就在前路不远。若不嫌弃时，且在彼处宿一夜，我等带这一干人犯住在他家，也还放心得下，只未知尊意如何？”
呼延通道：“这倒不挑拣，正想要你相伴同行。”
杨志道：“实是劳乏了，有这住处甚好。”
他晓得这是要去孙新、顾大嫂夫妇开的客店了。这一对比张青、孙二娘不同，虽有江湖豪气，倒是志诚买卖人，开的自然不是黑店，杀牛放赌却免不得。
一行三四十人，连着段景住、乐和母子，拖着邹润等犯人，直奔十里牌去投店。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尉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