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金毛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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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随呼延通去登州公干，临行前一日打叠了行李，着蔡安跟去伏侍，营里又拨了二十来个军士随行。
一行人走了一程旱路，到潍州却改走海路，能省下一半路程。在港口寻下一艘大船，下海去扯起风帆，望登州进发。
起初还平稳无事，父子俩向船家回了些海味，教人整治一桌筵席，在舱内自在吃酒。半夜里却起了一阵狂风，海浪掀得有数丈高，这大船也不禁颠簸起来。
这一颠对杨志可非同小可，他原有些在大江大河里晕船的病症，此番更是厉害，将吃下的东西都呕吐尽了，昏晕倒在床上。呼延通和蔡安一心只顾照看他。
幸好不多时风住浪歇，杨志才有些缓过来，却还肢体无力，众人也只有熬些米汤给他调养。待天明船靠岸时，教人去赎一贴药。杨志服了药，倒在那里将养。
这船停靠在莱州港，此处是个大港，他们大船上有的是空舱，船家照例要搭些散客。常走海路的小商贩，多有从这里上船往登州去的，断断续续地上来了一二十人，船便又启航了。
最后赶上船的是个头发焦黄、骨瘦形粗的汉子，是个独身客人，牵了一匹白马，当时却也无人留意他。
杨志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少时，迷迷糊糊地听见舱里有人说话。只听呼延通道：“让他进来罢。”
一个人入来，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大篇话，杨志只听见一句“那马像是来路不正的，看毛片就是好一匹宝马……”，还有一句“让人给盯上了，那两个商议到登州下手……”，后来那人说完出去了。
又听呼延通问道：“你怎么说？”
只听见张提辖的声音回道：“我也不晓得他火急地来报是何意思。这朱贵是行营新兵，大约是想立功表现一番。
军马与闲人同船混行，我也是怕有歹人掺杂进来。只如今听来，也多半是这朱贵自己猜测，没实据的事，便是真的也不过是几个毛贼，不是什么大事。”
杨志听见是朱贵，却清醒了一下。朱贵是杨志点名要他随行的。
自从呼杨二人行动多有分开，跟他们的人也分了两派。就如呼延灼出门带耿周，杨志带蔡安，这是当日他爹早就与他们分派定的；呼延灼多带李提辖，杨志惯用张提辖，却是他两个性情喜好不同，一个看重乖觉伶俐，一个喜欢简默端重。
今日若不是张平这样好性儿的军官在场，别人怕也不会将新兵朱贵引到呼延通面前。
旁人不了解朱贵，杨志却晓得打探声息之类细作的勾当，此人一向颇有些才能。当年梁山泊的四山酒店，朱贵不但资格最老，又是功劳最大的做眼人。
但杨志此时浑浑噩噩的，却没对什么“歹人”、“宝马”想得太多。
与张提辖一样，杨志也觉道未必不是朱贵别有用心：他兄弟朱富才为马的事情栽了一回，因此他想要献好。杨志此番带他出来，还有躲避“蒙汗药”事发的心思在里面呢。
果然呼延通也不在意，只吩咐道：“派几个人盯着，只别闹出事故就成。”
……………………
却说这登州三面环海，一面环山，与辽东之地隔海相望，正是守山东之门户，扼辽东之咽喉。从大宋境内往榆关之外，最近的便是从登州走海路。
只是当此时，对面的渤海国早已没落，女真诸部尚未开化，都对辽国称臣纳贡。彼处产的名马、北珠、人参、蜜蜡等珍稀宝货，多被辽人搜刮了，在河北榷场上与宋人交易，白让契丹、奚人得了许多利。
辽东生女真五国部还有一种名鸟，名唤作海东青，乃是鹰中之王，辽国贵人极爱这种生灵。
北珠出自滨海，天鹅食蚌，藏珠于嗉内，而海东青能捕杀天鹅，获取北珠。
这种珍珠在大宋销路极好，辽人为此更征索无度，大肆掠夺海东青。五国部不堪忍受，多次反叛，两者为了“鹰路”打了多年了。
但女真人世代以渔猎为生，生计贫穷，装备简陋，各部落又是一盘散沙，远不是辽人对手。这些战斗规模很小，是以宋人还从未听说过这些事。
如今海上贸易虽不兴盛，但登州毕竟处在交通要路，每日船来船往，也是好生热闹，就在那泊船的沙滩畔建起一个市镇，诸般买卖云集。
呼延通一行人在此下船登岸，穿过海滩市镇，往州里行。
杨志睡了好半日，下船来倒能行走如常了，只是一时还不能痊愈，只想早寻到下处歇息。蔡安与他牵着马，杨志跟在马后步行，从人们只得慢吞吞地跟着走路。
同船那个焦黄头发的汉子，牵着他的白马，也在这市镇中穿梭。他却总有些不安的模样，紧紧地护着白马，对这般人烟辏集颇不适应，好似手捧着黄金过市。
那马浑身似雪练一般，无一根杂毛，只看形象便健壮有筋力，行步端庄如君子，绝不是凡马，竟是一匹千里白龙驹。此时在人群中，显得如此扎眼。
这马跟相貌奇异，看着就是穷汉的主人完全不搭调。
人便容易想到此人正是个马贩，有些眼热的便拦住他打听要价。这汉说出一个数目，围着看的便都望洋兴叹。
他们没看见有两个大汉，从一下船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这卖马的身后，此刻也停在这一堆人左近，眼望四周巡视一遍。
杨志只是因没看见这一幕，要让他看清了这马贩的形貌，定会惊叹有这般机缘巧合。
原来那汉名叫段景住，为他发色奇异，绰号也特别，竟唤作金毛犬。他不但也是梁山泊的老相识，还是呼杨正急着寻找的人，甚至公孙胜此番出外云游，倒有一多半是替呼杨两个寻访此人的踪迹。
这段景住在梁山众头领中敬陪末座，原是个盗马贼出身，他却如何有这样大的脸面？
还是与他本身职业有关。
原来这段景住与公孙胜一般在燕地出生，连他自己也不晓得本身是哪一族人，常年往北地走动，惯常以偷马、卖马为生。大宋产马地缺乏，战马供应不上，像他这样会把北地良马偷进来卖的，自然是难得人才了。
要解决军中战马问题，也不用他去偷，只如前世在梁山泊时一般，能找到马源低价购入，就是莫大功劳了。
谁想他这一回竟还改了路线，一次出行得远了，竟直摸到辽东，从女真人的村落里偷了五匹马，其中一匹宝马是部落酋长乘坐的。
他算着走陆路绕远，竟大胆搭上一只私商的海船，从山东登陆，来到陌生的登莱一带，在莱州卖了四匹马，只这一匹最名贵的白马不好脱手，又辗转来到登州。
也是天罡地煞之数，时节到来自然相逢。杨志一行已经走过去了，却听见后面几个军汉议论道：“确是好一匹宝马，咱们小将军都没有这样好的马呢！”
杨志听见这一句，又想起朱贵说的，却忍不住想见识一番了。他想起呼延灼的踢雪乌骓，能当得起宝马之称的，一辈子也不多见呢。
他停住脚，回身问道：“宝马在哪里，我怎没见到？”
军汉陪笑道：“已经走过了，是跟咱们同船来的一个黄毛汉子牵的高大白马。方才好像见他在这集上卖呢，哪里有人买的起？”
杨志道：“朱贵看得仔细，教他来跟我说。”
众人找寻一遍，都在问：“朱贵哪里去了？”
这人不知何时从队伍里走失了。
正在疑惑，却听身后的市集里人声叫嚷，只见那里乱乱杂杂，许多人惊叫着逃窜。
朱贵自人丛里直向这边奔来，口里叫着：“不好了，果然动起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金毛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