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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南境的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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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涯城的定波庙是早已废弃的庙宇,与卫圣并肩的代宗像布满灰尘,疏于打理。晨风拂过,垂落下的金色幔布抖落满天灰尘,本在酣梦中的千姜自是被呛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却见面前齐齐整整坐了一排乞丐。
“小姑娘,你在我们这里住了这大半夜,是不是应该……”为首的乞丐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到千姜面前,“对啊对啊!”旁边的人应和道。
“这位大哥,这庙宇本就是公家的,我只是在这里歇个脚,怎么还有要给钱的道理。”
那乞丐理了理额头的绑带,用眼色示意了下,两边的喽楼伸出手来,就要往千姜身上扑。
“你们干什么!”千姜抓起身下的稻草想要躲避,不料甩起一阵灰,香灰和漆灰惧飞,两个乞丐喽喽自然是不怕这点灰,扯着千姜的袖子里外翻看,想要翻出点值钱的物件千姜却迷了眼,依稀瞧见一个小白点在乞丐已经发黑的肩膀上蹦跳不止。
张九荻虽然这次没有在千姜耳道里念叨些诸如镇定、勿慌的词句,但千姜看见那个小影子心下略微安心,罢了好女不和男斗,千姜正准备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却见几个小乞丐争夺了起来,“你给我,是我先看到的。”“你起开,明明是我!”
定睛一看,竟是一块小小的银锭。钱哪里来的?
“斜也走的时候扔给你的。”
“张九荻,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别人思索问题的时候突然出现。”
“我这不是帮你解答疑惑嘛,再说了,威姑娘平常也不怎么思考问题吧。”千姜照例抖了抖肩以示不满,“怎么你知道他叫斜也,你昨夜不是晕过去了吗?”
“去尘的效用。”
“为什么要给我钱?”
“他扯了片去尘的花瓣。我看着他扯的。”
“……你怎么不阻拦他。”
“你不是睡的正香嘛。”
几个乞丐争抢了半天,但好歹见到了钱,为首的倒是讲理,不再烦扰千姜,推开嘎吱作响的小庙门,把二人请了出去。
“往北边走,有个小集市,你未醒的时候我去探过了,今天刚好逢场,我们去那里略作整顿。”我们?看来张九荻真把自己当成是去昭京的轿夫了。罢了,如今闯了这么大的祸,是应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从小就在芝寻乡长大的威千姜很少有机会出远门,这次不仅跑到了相隔甚远的南涯城,还附赠了位随侍向导,千姜很是受用。
“威千姜,我乏了,你能不能帮我做个秋千,把我挂在你脖子上。”
……
南涯城地处大梁与鞑靼的交界地带,往年双方无争端时,双方百姓总是互通有无,往来频繁,如今鞑靼来犯,南涯城作为南境的重要城池,受到的冲击也不小,百姓的交易只有躲在暗处进行。
千姜走在比芝寻乡的街道宽阔了十倍不止的官道上,很是稀奇。随便遇见一只牛,都是千姜没见过的,头短脖子短的样貌;街边叫卖的布料都是黛蓝、绛紫等千姜从没穿过的样式,“怎么,你想要买衣裳?”张九荻看着盯了半天布匹的千姜问到。
“我们现在也没有盘缠,怎么买啊?”
“你该不会想要去偷吧?威千姜你这出来一趟倒成长了不少。”
千姜不答话,径直走到了商铺前。捡起两面被扔在街边的布料,看了看,又把张九荻从肩膀上抓下来比了比,“正好,用这些余料,你自己做几身衣裳。”
“我堂堂张九荻张公子,怎么能穿这种街边捡来的东西。”
“别堂堂了,蔽体要紧。”威千姜正弯腰捡地上的布匹,一只脚却踩在了手上,襦裙的妃红下摆拂过指间,如蝉翼,顺便也裹走了千姜相中的几片余料。
“姑娘,请留步。”见那人没听到,千姜三步并做两步追到了店里。
“姑娘,你的裙摆把我的东西扫走了。”
那姑娘瞪了千姜一眼,不言语,继续在店中逛来逛去,店家也不理会千姜。
“姑娘。”千姜再次弯腰要去拾那漏出来的一角。
不料那人重重飞起一脚,将千姜踹翻在地。张九荻此时也不管太多,飞身跳到女子头顶,扯起她的头发。那姑娘自是疼痛难忍,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大呼小叫。引来众多人围观。
千姜看张九荻打起架来非常有泼妇的本事,不禁笑出了声。“你个小叫花子,滚到一边去讨饭。”老板换来镇守的人,把千姜往外面推,“不行,给我把这小蹄子狠狠地打一顿再走。”
千姜最近受的打太多,听到狠狠打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外跑,可左右都被堵住了,一来一往,动静颇大。
吵闹间,一条银鞭扫过,一招风扫落梅穿过门口围观的众人落在了那姑娘脸上。
“明月,给我闭嘴。”一袭黑衣的挥鞭人,慢悠悠地走到身侧。贵气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大姑娘,是这个乞丐,一直纠缠我,明月只是在这里挑布匹,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还扯我头发。”明月哭啼啼地讲到。
“你甫一出门就惹出事端,该当何罪。”挥鞭人只轻轻一句,明月已状如筛糠。
“明月再也不敢了,大姑娘,您就罚我例银吧。”
“哦,意思是你说了算。”
千姜趁乱捡起余料,灰溜溜地往外跑,“站住!”背后又传来一阵呵斥。
感觉到可能又会惨遭毒打,千姜自是站不住的,那姑娘却飞身站定在她面前,甩过来一个东西,“接着。”
千姜胡乱借住,是一匹崭新的布料,和她刚刚捡起来的余料是同样的花色。
“多谢。”千姜追着挥鞭人的背影说到,“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当做我给你道谢了。”这家店内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作为纷争的发起者之一,千姜自是受布匹有愧。
“不必。走吧明月。”
明月走时还是不忘瞪千姜一眼,当然此时的张九荻也站在明月的肩上朝明月瞪了一眼,然后飞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千姜掌心。
“张九荻,你可以啊,还会扯别人头发。”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重伤患者,还能怎么替你出气呢。”
“还替我出气呢,这布匹又不是给我穿的。”
两人正说笑间,那店家又追了上来,“你把钱给我。”
“钱,你是说买布匹的钱。”
“正是。”
千姜一阵纳罕,怎么刚才贵气逼人的小姑娘,竟然买东西连钱都不给,“孟掌柜,你真是眯了眼睛,连贵人也不认得吗?”原来刚才围观的人中,还有一位官爷。
糟了,该不会被人出来了吧,千姜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贵人?”
“正是南游将军家的婢女。”掌柜的一听,也不再多言。
南游的婢女?想来是二皇子一行人出征鞑靼跟随的亲眷吧,千姜思忖到,果然气度不凡。
原本只是想要拿一点布匹做几件小衣裳,没想到这位贵人生生给千姜拿了这许多,千姜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多余的布匹。张九荻倒是自在,躺在云锦之上,多了个香软的歇息之处。但是好时光没持续多久,千姜把这云锦转卖给了街边另外一家布料店,收了个好价钱。
“这下这里的盘缠够我们用好几月了。”千姜长舒一口气,拿着钱直奔武器铺,总算买到上好的□□。
“诶,你们听说了吗?此次二皇子出征,吓破了鞑靼人狗胆,听说他们连夜铸剑磨刀,都跑到咱们南涯城来寻兵器。”
“有这等事。”
“那可不,我听我在宋老爷家当差的表哥说,昭京来的那些姑奶奶们想吃野味,手脚不利落的下人们都找不到武器,不知道去哪儿猎呢。”
“哈哈哈。”
“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讲话的人左右瞧了瞧,“听说有下人直接在集市上买鞑靼人的牛羊肉回去。”
“啊?”众人一阵惊叹,复又稍微整理下申请,心满意足地散去。
千姜在旁边也听得津津有味,难道刚才那两人想要低调行事,就是为了去买鞑靼的东西。罢了,不关我的事,千姜想着,从身后掏出来一只新的箭,准备试试自己的新玩具,恰逢一只鸿雁飞过,正好落在了箭头,直直掉落在地。
“好眼力啊威千姜,你这一只箭就解决了晚膳问题。”
“吃不完还可以做明日的早膳嘛。”
“威千姜,你这射箭学了有多久了。”张九荻忽然问道。
“大概十年了吧,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习了。”
“可是据我观察,你有时射箭的手臂不够稳,还是再多多练习。”学了十年还是被外行看出问题,张九荻摇摇头,果然还是天赋更为重要。
“你难道也学过射箭?”
“我没有,或者说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张九荻仿佛念经似的说起这句话。
“你是失忆了吗?”
“也许。很多事情虽然记不清了,但是当初的感觉还在,我的态度还在。”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城外,一大片黄澄澄的麦田中,几个农户岣嵝着腰正在忙碌,风吹麦浪起,千姜这才感觉到,今天我可以不用挨打了。
偏偏,有些念头就是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