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跟踪者被反跟踪 ...
-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蒲公英咄咄逼人，卞溪石看了一眼摄像头，喉结滚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想这样，不该这样的，他们应该笑着说话，互相认识，聊很久的天，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在两个小区的分岔路口分别，互相交换电话号码。
而不是像这样，像敌人一样对峙，且被逼到角落的还是自己。
卞溪石缓缓张口，觉得该为自己辩驳一下。
“其实，我……”
“你就是个爱跟踪别人的变态，我要把你曝光在网上。”蒲公英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还晃了晃手机，明确地告诉卞溪石他并不是在说笑。
花铺的主人看事情不对劲，早溜到门外放风去了，店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蒲公英按下拍摄停止键，将手机收到口袋里，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卞溪石依旧傻着，脑子当机成了一只大笨熊，只会傻傻看着蒲公英。
或许是卞溪石被吓傻了的样子让咄咄逼人的蒲公英有些意外，卞溪石现在看起来太傻了，像是偷吃糖的小孩被父母抓到，蒲公英觉得，他就算是当跟踪狂，应当也是第一次。
唉，还是教育一下吧。
“生活就算有不如意的地方，也不能在这种方面发泄，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的。”蒲公英一脸严肃，很像训导小学生的教导员，“缓解压力的方式有很多种，实在不行还可以去看医生，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我……”没用的小卞终于开始开口，他深吸一口气，想把话说出来。
好在这次成功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心情有点难受，在路上看到你……看到你觉得很亲切，就一直跟着了……我也没有意识到，我本来想走的……”
唉，说谎话了，他根本不想走的，他想等蒲公英出来。再一起走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讲点谎话很有必要。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给你道歉，”卞溪石鞠躬，态度诚恳。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蒲公英的表情有点复杂。
卞溪石觉得自己该走了，这真是糟糕的一天，他现在心情糟糕透了，本来是出来认识人的，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肯定被蒲公英嫌弃了，蒲公英这么好都嫌弃他，卞溪石感觉更糟糕了。
他又道了一次歉，垂下头，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反过身，拿起刚刚看上的那盆多肉，在蒲公英惊讶得瞪圆的注目中，说了一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蒲公英没有拦他，也没有说其他的话，看着他付了款，搬着一盆青翠欲滴的植物走了出去。
出店门之后，向左转，接着向右转，一直走过三个路口，在再右转，然后……左转，走过一个分岔路口，再往前走一点……
卞溪石回忆了一边进来时走过的路线，沿着算不上宽敞的道路，一步步往外走去。
说实话，他挺绝望的。
三年第一次出门，以为能带回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结果却是这样。
卞溪石有点后悔了，脑袋里一直盘旋的各种意外情况就是预兆，今天真不该出门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多肉，愁眉苦脸。
走了一半，卞溪石发现，他被看出来是个跟踪狂，根本就是活该。蒲公英带他走的这个路线，绕路绕的太过明显，甚至重复经过同一个路口好几次，偏偏他一开始晕了头，没发现。
最后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到花鸟市场门口。
卞溪石抱着花盆，迟疑了一下回家的选择。
打电话让卞水苏来接吧，反正是不想再挤一遍公共交通了，那上面没有蒲公英，还要被人当携带炸药的坏蛋分子一样围观。
这简直比打狂犬疫苗还糟糕。
卞溪石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但电话响了之后，却没有人人接，卞溪石很认真地让通话响铃满了一分钟之后，才想起来，今天卞水苏安排了同重要客户的见面，现在就算是连着打一个小时，都不会有人接的。
卞溪石看看手机，再看看马路，再低头看看手机。
但无论拖多久，都没用。
卞水苏不管他，没有人能管他了。
他得自己回家。
十五分钟之后，卞溪石依照手机导航的指示，走到地铁入站口。
没了蒲公英，这个延伸至地面之下的入站口，一下子变成了张着大嘴坐等食物自己走到它腹中的庞然怪物，一阶阶楼梯就是怪物的喉管，一节一节地，都延伸到嘴巴外面来了。
太贪婪了，贪婪不是件好事。
卞溪石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机里的乘车APP，点开刷马乘车界面之后，锁屏放入口袋当中，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过安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摘掉了墨镜，安检人员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让他把那盆花过了一遍安检机，像是脱外套检查之类的事情没有再发生。
卞溪石捋了捋挡住脸颊的头发，抱起通过安全检测的花盆，顺顺当当的进了站。
下到站台之后，他看了看行驶方向完全不同的两辆列车，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来的时候乘坐方向的车。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两边都来车了，卞溪石耐心等门全部打开之后，走进车厢，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扯着拉环、周围人还不多的位置。
待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来的，回去的时候这样，应该也不会出问题啊。
严谨的卞溪石决定掏出手机，和导航确认一下。
于是，五秒钟之后，他在列车关门警告的“滴滴”声中，冲出列车，向对面依旧开着的车门奔去。
好在卞溪石腿长，能追上蒲公英的腿让他在关门的最后一秒，进到了正确的列车里。
他有些喘，低头确认了一遍他的植物还好好的，才敢抬起头来。
但不敢四处望，怕看到别人异样打量的眼光，卞溪石像个挨骂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捧着花，缩在扶手旁边，低头数起来这盆错落有致的植物到底有几片叶子。
十四分钟之后，到站了，叶子也数清楚了，卞溪石抬起头，表情不再不自然，抱着他心爱的小盆栽走出列车。
出站也很顺利，熟悉的车站构造让卞溪石确定自己是下对站了。
就是走到一半，鞋带松了，他不想上楼梯的时候被绊倒跌下来摔断脖子，便只能将花盆放在一边，半蹲下身，将沾了一点灰尘的鞋带拿纸巾擦干净之后，系上了一个饱满的蝴蝶结。
低头看了一秒钟，卞溪石觉得这个结实在无可挑剔之后，才站起身，朝靠近文锦花园方向的出口走去。
上楼梯，过天桥，经过了一个拉二胡但衣衫整洁的瞎子，卞溪石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觉得还不错，有那么点月下清泉的味道。他翻遍口袋，翻出两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放在二胡老头儿前面的碗里，接着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想想觉得不好，又回过头，将那两张红得晃眼的钞票压在一堆零零散散的小额票子下面，直到红色被埋得滴水不漏，才满意了。
虽然和蒲公英的初识实在不咋地，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听了二胡，做了好事，还带回来一盆花。
等等，花……他的花呢？
卞溪石手忙脚乱，毫无意义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儿，才想起来花好像是被他系鞋带的时候落在地铁站了。
他赶紧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祈祷地铁站众人不识货，这可是那家店最贵也是最好看的一盆啊，倒手转卖也可以有不少钱呢。
卞溪石后悔死了，今天真不该出门，净给自己找麻烦事儿。
他脚步匆匆，但没走两步，就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
沾了点黑泥的白球鞋，鞋带和他一样，好好地系着，系成了两个饱满的蝴蝶结。
目光往上，是棕色的灯笼裤，米黄色的外套，灰色的斜挎包，上面还沾了不少橘色的猫毛。
是小安，是那朵蒲公英。
他大概没有料到卞溪石会忽然往回走，就站在离卞溪石几米不到的地方，卞溪石一转身一跨步，两个人就面对面了。
蒲公英手里还捧着卞溪石落在地铁站的那盆金贵的花，跟踪现实昭然若揭。
“那个，”卞溪石终于是出息了一回，懂得先开口说话了，“你手里的花，是我的。”
蒲公英愣了一下，赶紧把花盆递给卞溪石。
卞溪石接过，说了一句谢谢。
“我在地铁站捡到的。”蒲公英此地无银三百两。
卞溪石点点头，说：“我就是在那里丢的。”
看蒲公英的表情，卞溪石觉得自己成功把天聊死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
“我没有跟踪你！”
两个人同一时间开的口，卞溪石被蒲公英的狡辩吓了一下，但他很快接受了。
“好吧，你没有跟踪我。”卞溪石点头赞同, 但接下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唉，社交聊天真要命。
最后，还是蒲公英先开了口。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把语气装的很自然：“你家住这附近吗？为什么要到这边来？”
卞溪石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家住文锦花园，过个天桥就到了。”
你应该知道怎么走，毕竟走过这么多次了，卞溪石在心中补充道。
“你家住文锦花园？”蒲公英很惊讶。
卞溪石心想，我在他眼里，应该从一个普通变态，变成了一个有钱的变态，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但他也不知道干啥，只能看着蒲公英，乖乖点点头。
“我家住你旁边，天安小区。”蒲公英真厉害，这么一会儿，就姿态平常和他讲起话来了，仿佛刚刚两个人互相跟踪的事情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
卞溪石有点羡慕他这个技能。
但羡慕归羡慕，卞溪石现在的反应，只有点头。
点完头，卞溪石发现，蒲公英好像一直在看他。
那种带点怀疑，带点不信任，但是又带了点好奇的眼神，卞溪石想了想，和大学的时候自己被拖到动物园时，看猩猩骑自行车的眼神还挺像的。
“你把钱藏在那堆零钱下面，没用的。”蒲公英忽然丢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的卞溪石，往拉二胡的老头儿的方向走去，走到之后，他从碗里把那两张一百元捻出来，朝卞溪石晃了晃，弯下腰对着老头低语几句，把钱放在了老头的手心。
谢绝了老头的磕头感谢之后，蒲公英脸色红扑扑地，一脸兴奋走回卞溪石旁边，说：“这样给才不会被别人拿。”
卞溪石心想，他可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下次你要再想帮助他，不要再给现金，你可以去旁边的生活超市，那边那个，”蒲公英指着一个方向，卞溪石望过去，看到一个大大的超市招牌，“你去买一袋吃的，包子馒头，或者是其他的零食都可以，来给老人家，比给现金安全多了。”
“好，我下次会注意的。”
卞溪石记下了，下次要是还出门，要去楼下的生活超市买一堆吃的，过天桥的时候，拿给拉二胡的老头，蒲公英说，这样比给现金安全多了。
“走吧，你不是要回家吗？”
蒲公英回过头，眼睛瞪得还挺大，似乎是在质问卞溪石为什么还没有跟上来。
卞溪石心中一动，低头跟上去。
“你手里这盆，不是花，是肉质草本植物，就是多肉。”蒲公英指指卞溪石手里捧着的花盆，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多肉吗？”
卞溪石摇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好看，店里它又最贵，所以才买了。”
“新手啊？”蒲公英看来很乐为人师，卞溪石说他不懂，蒲公英就很想告诉他，“这个叫花叶寒月夜，也叫灿烂，现在刚好是它的季节。”
“你这盆品相不错，有一百了吧？”
“两百。”卞溪石说。
“两百？你被坑了!这盆顶多一百块钱啊。”蒲公英有点义愤填膺，卞溪石觉得他下一秒钟就要冲回市场找那个黑心的老板算账了。
“算了，就当是给你这个新手长点记性，买什么都要货比三家才可以，”蒲公英走在前面，回过头问他：“记住了吗？”
一般的人肯定不会对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这样的话，更别说卞溪石才跟踪过他，但卞溪石不觉得有什么，他点点头，说：“记住了。”
“这个灿烂，还挺糙的，”蒲公英打量了一下卞溪石，笑了笑，“和你一样。你就糙着点养就行了，平时多给它晒晒太阳，定期浇水，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两个人都抱着花盆，边走边聊天，没聊几句，准确点说，是蒲公英刚说完“不会出什么问题”之后，文锦花园的大门就到了。
卞溪石还想接着聊，于是他没有进去，只是抱着他的宝贝盆栽，低头看着蒲公英。
“这么快就到了，住地铁站附近就是好，我就还要再走一段。”
“也没有很长，”卞溪石说，“就五十米，不到。”
“嗯……”蒲公英低着头，脚跟磨着地，“我回去了，拜拜。”
卞溪石有些惆怅，但没有挽留：“再见，谢谢你。”
那边的蒲公英，走过几步又回过身，说：“以后不要再跟踪别人了，你这样做会吓到人的。”
但想想，他好像没有什么说教的立场。好在卞溪石是个实在人，他说什么便听什么，还会乖乖点头。
蒲公英还是心虚，补充了一句：“我今天真没有跟踪你，只是刚好搭了同一班地铁，顺路而已。”
卞溪石说：“我知道。”
他笑了笑，抱着盆栽，心想原来蒲公英没有讨厌他，不然怎么还会和他顺路回家，回家路上还捡了他丢的东西，两个人还能聊这么多。
卞溪石鼓起勇气，冲蒲公英挥挥手：“再见，小安。”
蒲公英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他也挥挥手，说：“拜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跟踪者被反跟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