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不见南山》水沫子

7、军粮

　　第二日，明珠发现他们就要走了。

　　陆衡太忙了，天不亮就出了门。

　　六奇带着七嘉、八方、九合开始打包书房的东西。

　　厨房的水桶今天没有满，明珠一改往日的勤奋，并没有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六奇求见的时候有些踌躇，他让小桃把章姑娘叫到了堂屋门前，抱拳行了个礼后恭敬地垂下了眼神，“烦请姑娘帮帮主打包一下行李，只要日常穿用的衣物鞋袜即可。”

　　世子爷吩咐的急，随时可能急行军拔营起寨。章姑娘和世子爷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一起，有章姑娘在，他们不好进内室收拾行李，日常衣服又必须备几套，他只能拼着让世子爷责罚一顿，也得让章姑娘准备一套。军情不可耽误。

　　六奇的头垂地更低了，他等着章明珠质问为什么要打包，内心默默准备着说辞。

　　谁知章姑娘只是认认真真地询问，“若是远路，可需要多备几双鞋袜？关内气候不比这里，也要备一双薄靴。”

　　六奇满肚子好奇她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关内，可是世子爷已经漏过底？实在又不像陆衡作风。他又不敢询问，只得更加恭敬地说，“姑娘想得周到，就按姑娘想得准备即可。”

　　明珠也不为难他，“知道了，待我整好行李，让小桃拿给大总管，大总管且去忙吧。午食之前，我必会整好。”

　　六奇得到满意的回复，行礼后自去安排其他事宜。

　　明珠和小桃开始翻箱倒柜，把陆衡春夏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从中挑了三套春装两套夏装，又找出几双薄厚不同的马靴，并几套里衣和数十双细麻袜，细细检查过后，整理成了一个包袱。

　　明珠把包袱交给小桃，让她交给六奇检查。等小桃回来，又仔细交待她几句话，让她去同福楼跑腿。

　　等小桃出了门，她一头钻进了厨房，开始捣鼓东西。

　　陆衡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明珠听到外院停马的声音披了件外袍就迎了出来。

　　暮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陆衡大踏步上前抓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屋内走去。

　　“天凉，你出来干什么。”

　　进了屋，明珠主动帮陆衡去了披风、外袍，他不知从哪里回来，这样的天气竟然一头汗。

　　陆衡把忙碌着给她擦汗的小手握住，问明珠，“可还有吃得？”

　　幸好明珠早有准备，厨房的灶眼还没有堵上，“有的，有的，你先去洗澡，一身汗，小心着凉，你出来就有吃的。”

　　趁陆衡洗澡的空档，明珠飞速下了一碗西北的油泼面，顺便切了一叠厚厚的卤牛肉，想了想，又把下午鼓捣出来的东西一并放上，端去了房间。

　　陆衡洗完澡懒得收拾，他火力壮，今天晚上又跟人动了手，一身燥热，索性披着头发，只着里裤就走了出来。进了房间，就看到桌上香喷喷的油泼面，饿了半天的胃瞬间就有了感觉，他径直坐下，二话不说就开始吃面。

　　“这样容易着凉呀！”明珠忙不迭拿了里衣给他披上，又拿来细棉布，开始帮他绞头发。

　　饿的时候吃一碗西北的油泼面真是酣畅淋漓，一碗面并半盘牛肉下肚，陆衡舒畅地喟叹一声。他这才发现桌上还有一叠点心，四四方方的灰色糕点，用筷子戳上去硬邦邦的，实在让人有点没有胃口。

　　“这是什么？”明珠善厨，不太像她的手艺，莫非是某种补品？

　　明珠帮他把头发绞了个半干，看他半夜吃了那么多，又怕他坏了胃口，特意去泡了一壶普洱。此时刚把茶端进屋，就听到了陆衡的询问。

　　“这是我特意做得一种干粮，请爷尝尝。”明珠把普洱茶放到桌上，先替陆衡倒了一杯，送到他手里让他喝了。

　　陆衡其实不爱喝茶，尤其是普洱这种熟茶，与外表不符，他更爱花茶果茶。陆衡忍不住皱了皱眉，明珠知道他的毛病，坚持拿着不放手，陆衡无法，只得接过，一饮而尽。

　　“军中干粮不同于你做得糕点，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还是不能胡闹。”现在军中干粮还是以扛饿、易储存、急速补充能量为目的，主要是肉干、馕饼为主。陆衡知道明珠厨艺了得，但是估计她更注重口感，军粮并非儿戏，不能轻易更改。

　　“爷，我这干粮易于储存，放个半个月也不会坏，并且半个赶得上两个馒头，您不信尝一尝！”明珠仿前世的军粮，把肉干、面粉、果干、蔬菜按一定比例全部碾碎，又压缩在一起，又用高温脱水制成。囿于条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保存几年，但是保存个把月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衡有了些兴趣。灰色的方块太硬了，筷子根本戳不动，他索性夹起来直接咬了一口。首先是硬，但是馕饼肉干都硬，这在预料之中，但是咬下之后，一股咸香在口腔里爆开，粉末地质地有些噎人，估计几口就有饱腹感。

　　陆衡吃了一口，对手中的干粮惊讶极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问明珠：“此物是你做的？”

　　明珠拼命点头，希望能用得上。

　　“做法可简单？需要多久能做成？”如果做法太复杂，耗费时间太长，就有些鸡肋。

　　“我今儿下午做了半桶，应该算简单吧？”明珠也不知道他们需要的效率是多快，有些拿不住。“做法没有什么复杂的，就是开头研磨粉和最后高温脱水有些费神……”

　　此刻也没有心思睡觉了，陆衡重新穿上衣服，把六奇等人叫过来，又让他大半夜的去把把程先生和百川等人一起唤来。

　　程先生和百川一起住在离小院不远的院子里，百川习惯了常年在备战状态，听到七嘉的招呼，很快就收拾妥当，衣衫整齐，精神奕奕。

　　程先生刚入睡就被叫起，头发没有束好，腰带系地歪七扭八，打着呵欠和百川小声耳语，“大半夜的，世子爷叫咱们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你那里收到急报了？”

　　百川边走边摇头，他也好奇大半夜的世子爷叫他们是何事。询问来唤他们的七嘉，也是一头雾水。

　　两人随七嘉到达陆衡的院子，径直被带到了厨房。

　　都说君子远庖厨，正儿八经用过厨房的男人没几个，他们顶多在行军时烤烤干粮。因此厨房一直是章明珠和小桃的地盘。

　　陆衡和明珠站在灶台边等着众人，明珠见陆衡这么郑重，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让她想起来前世第一次应聘上岗。

　　集合在厨房让人第一重奇怪，陆衡又带着章明珠，让人第二重奇怪。可众人皆是人精，不动声色地行过礼，都默默站在一旁，小心地打量周围，猜测陆衡叫他们的原因。

　　明珠为了研发糕点，布置这个厨房花了很多心思，通过一年多的补充改进，目前已经有简单生产线的模样。

　　一般的厨房不过是灶台、水缸、案台、柴堆等。明珠为了方便操作，找人仿现代厨房，在东墙边起了一排半腰高的工作台，下面做了柜门防尘，又在墙上钉了几排木架，放各种厨具。地面用黄泥细细得铺了一遍，看上去细腻干净。

　　陆衡每天早上帮明珠汲水，早就见过这个厨房，不过他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厨房也不过这一间，还以为人人家的厨房都是这样。六奇等人见世子爷没有声响，自然不会多嘴。

　　百川是暗卫职业习惯使然，泰山崩于面也不会作声，唯有程先生，早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看到这么干净整洁的厨房，不由地四处打量，满脸惊叹。

　　陆衡看人到齐，开始郑重向众人介绍明珠做的“军粮”。

　　“我请诸位前来，是发现一物可做军粮。只是军粮兹事体大，我平日不通厨艺，请大家参详参详。”

　　众人第一反应都是惊讶，陆衡并不是讲究吃喝的将领，平日行军也都是和众将士同吃同住。

　　陆衡看了一眼明珠，明珠会意，上前把做好的半桶军粮放到了墙边那个宽阔的案台上，“就是此物，我把它叫做压缩干粮，请各位先来尝一尝，此物可以保存半个月以上。”

　　明珠是陆衡内眷，众人不好围上去。因此明珠把食物拿出来，摆放在案台上之后，自觉地退到了陆衡身后，众人方上前察看，有人直接拿起放进嘴里，有人先拿到手里闻一闻味道，又尝试着用手掰开，发现此物甚硬之后，直接掏出匕首分成几块，分别品尝。

　　程先生自诩是个美食家，这段时间也跟着陆衡他们急行军过几次，他拿着一叠六奇切成小块的压缩粮，赞叹地开口，“此物甚好，就是有些噎人，比咱们吃过得干粮适口多了。”

　　百川和六奇等人却是想得更多，军粮口感本就不是第一位考虑的要素，行军在外，快速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打仗，因为他们对此物的饱腹感更加满意。

　　“百川，你在外行军时间最长，此物如何？”陆衡看众人都尝过了，直接点名询问。

　　“回世子爷，此物口感和饱腹感都比现在的干粮肉干要好，就是不知保存时间能否如章姑娘所言。也不知所用原料是否易得，制作是否简便，毕竟军中并没有如章姑娘这般的厨艺高手。”百川恭敬地回答，此物虽然口感好，但是如果不能储存或者制作费事，对军粮来说就是鸡肋，他委婉地提出意见。

　　陆衡点点头，他的看法和百川一致，这也是他半夜把众人叫起来的原因，“你所说甚是，现在大家都看一下制作方法，再行商议。”

　　明珠深呼一口气，到她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