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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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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狸像闪电一样自崔山怀里窜出,在络腮胡子脸上留下三道血痕,然后轻盈落地。
络腮胡子捂着脸哀嚎,他的两个小弟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查看,崔山趁此机会抱起小狸就往城门口跑。
络腮胡子气急败坏道,“围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哦哦。”
两人应了一声,连忙去追人,一边追一边还朝崔山喊,“小子,别跑,给我站住!”
傻子才不跑呢,崔山使出吃奶的力气加快脚步,可是他背着一筐东西,速度实在有限,眼看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崔山停下脚步,借着身形的遮掩把小狸放在路边的一颗大树后,后面的人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只当他在歇气,崔山对小狸道,“你乖乖藏在这里不要出来,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说罢,他回到路中央,继续往城门口跑。
树后,小狸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眸色变得深沉,它抬起爪子,犹豫了片刻,然后朝紧追在崔山身后的两人轻轻一指,两人似被什么力量击中一样,飞出去两步,重重砸在地上,然后晕了过去。与此同时,小狸原本油光水亮的皮毛变得暗淡下来,好似蒙了一层擦不去的灰雾,它无力地伏在地上,朝崔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闭上眼睛。
崔山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在确定那两人没有发现小狸而是跟上了他之后,他把背上的藤筐一扔,然后拼命往前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直跑到城门口被人拦下来才刹住脚步,而拦下他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数日之前他与之打过两回交道的铁匠铺老板,老板一看到他,仿若见到了亲人一样拉住他的胳膊,满面欣喜道,“小兄弟,我可算等到你了!”
崔山撑着他的手大喘两口气,然后道,“大哥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后面有人追我,我先走了。”
老板闻言顺着他的身后看了一眼,诧异道,“没有啊。”
“没有?”崔山惊讶地回头,果然不见那两人的踪影,许是被他扔下的那一筐东西绊住了脚步罢,崔山有些高兴,高兴完了又觉得心疼,那可是一大筐的白菜和土豆啊,有好几十斤呢,他还想着用它们给小狸换些好吃的……
小狸……崔山的脸色一变,那两人没跟上来,可能是因为那一筐东西,但还有可能是因为小狸,如果他们发现了小狸,这年景一只猫就是一盘肉,更何况小狸还抓伤了打头的那个人,想到这里,崔山拂开老板的手,急忙往回跑。
老板不明所以,又不能让他真的就这么走了,只好跟着跑,一边跑一边道,“哎哎,你干什么去,等等我,我找你有事呢!”
崔山哪有心思理他,一想到小狸可能遭遇不测,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同时忍不住后悔,早知道就不把它放下了,大不了被那几人追上了打一顿,量他们也不敢杀人……他却忘了,那几人不一定敢杀人,却一定敢杀猫,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把小狸藏在树后独自引开他们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崔山看到了晕在路上的那两人,虽不知他们发生了何事,但看他们周遭的痕迹,应该没有发现小狸,崔山的心稍稍放下,但想到络腮胡子还在后面,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朝小狸藏身的那棵树跑去,还没跑到树下,他便喊道,“小狸,小狸——”
小狸没有出来。
崔山的心沉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树后,只见小狸……只见小狸竟然睡着了。
“你可真是……”崔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俯身把它抱起来,摸着它起伏的肚皮笑骂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我都快为你担心死了,你却在这里睡得香甜。”
心下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你没事。
这时,一道不善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小子,你把我兄弟怎么了?”
崔山抬头,只见络腮胡子一脸凶狠地站在他对面,背上还背着他的藤筐。
崔山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络腮胡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今天老子要是不把你和那只死猫活剁了,老子就不叫赖麻子!”
“赖麻子,你想活剁谁啊?”
崔山没跑两步,就遇到了铁匠铺老板,老板把他往身后一拎,抱胸看着赖麻子,语气犀利,眼神嘲讽。
赖麻子双腿一抖,结巴道,“大……大哥?”
老板一巴掌抽过去,“谁是你大哥,老子早就从良——呸,改邪归正了!”
说着他看到赖麻子身后背着的藤筐,一眼就认出了是崔山的,他走过去,单手拎了下来,对赖麻子道,“你抢他的?”
赖麻子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看他背得辛苦,主动帮他背的。小兄弟,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是对崔山说的,赖麻子还挤出一点笑容,不过看上去很扭曲很难看就是了。
崔山,“……”
老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劈头盖脸地给了赖麻子几下,“老子不是让你们收手吗,你们倒好,祸害到小孩子头上了,你们就不怕像我一样报应到子孙后代身上?”
自老板出现后就很怂的赖麻子苦笑一声,“大哥,这年景能活过今天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子孙后代的事?”
老板无言,半晌对崔山道,“小兄弟,这是我一个不成器的弟兄,也是个苦命人,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这事就揭过怎么样?我保证,他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
说完,他踢了赖麻子一脚,赖麻子连忙向崔山作揖,“是是是,小兄弟,我以后见了你一定绕道走。”
老板又踢了他一脚,“绕什么绕道,这是救了你侄儿命的大恩人,告诉所有弟兄,以后见了人都给我罩着点儿!”
赖麻子眼睛一亮,指着崔山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卖白菜的人啊,你救了我侄儿的命,就是我赖麻子的恩人,恩公在上,受赖麻子一拜!”
说着,他干脆利索地跪下给崔山磕了三个响头。
崔山一蹦三尺高地闪到一边,“你们在说什么啊?”
老板看四下没人,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半晌,崔山这才知道他种的白菜居然治好了老板家孩子身上的弱症。
“我年轻的时候造过不少孽,没成想都报应在了我儿子康身上,这些年我修桥铺路,广结善缘,却只能维持我儿身体不好不坏,这次吃了你家的白菜,他终于能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了。”
他说的动情,崔山却只觉得尴尬,“那个,你是不是弄错了,我那个就是普通的白菜,不能治病的。”
老板道,“不会有错,给我儿批命的道长曾说过,我儿五岁时会遇到一个死劫,如果遇到贵人,就能平安度过,顺遂一生。那天我遇见你的时候,刚好是我儿五岁生辰,他突然发病,来得又急又凶,哭着和我说想吃蔬菜,我和你换回白菜的时候,他已经病得连药都喝不进去了,但当我把嚼碎了的白菜喂给他时,他却咽下去了,然后第二天他就醒了,那时我还不知道是白菜的原因,直到后来他什么也不吃,天天啃着白菜却一日比一日康健,我才知道是白菜救了他的命!那之后,我日日来城门口等你,却怎么也等不到,小兄弟,你救了我儿的命,就是我阎七的恩人,恩公,受阎七一拜!”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跪下给崔山磕了三个响头。
崔山又是一蹦三尺高地闪到一边,总觉得这场面异常熟悉,再看看旁边的赖麻子,原来是一脉相承啊!
崔山尴尬道,“那个,你快起来罢,其实,那个也不一定就是白菜的作用。”
阎七斩钉截铁道,“肯定是,恩公,你救了我儿的性命,阎七没什么好报答的,不妨我们皆为异性兄弟,我阎老七在这城里也算有几分薄面,以后你若遇到什么事就报我的大名,我阎七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崔山,“……”
就这样,他们俩一人折了一根枯树枝在大马路中央,指天跪地地结为兄弟了。
之后,阎七领着崔山去家里吃了一顿饭,崔山也见到了那个吃了他家白菜就病好了的小孩。小孩叫阎子康,名字便寄寓了父母的期望。子康长得很可爱,就是有些大病初愈的瘦弱苍白,不过两只眼睛很有神,躲在他爹后面害羞又好奇地看着崔山,照着他爹的教导小声喊,“叔叔。”
然后阎七搓了搓手,奸笑道,“山弟,你看孩子都管你叫叔叔了,你是不是也得表示点儿?也不用别的,就把你那一筐白菜给了他罢!”
崔山,“……”
他严重怀疑这人和他结拜就是为了这一刻,不过看着子康嗦着手指一脸馋样,他没有戳穿这个奸商父亲,以至于后来,对着这个借着子康的名义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阎某人,他无数次后悔今天的心软。
这是后话,且说吃过饭,阎七又带着崔山去认了认他其他的兄弟,也是在这时,崔山才知道阎老七三个字在城里代表什么,代表着三教九流,只要他报这三个字,就绝对没有人敢为难他。崔山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了,殊不知,阎七也觉得自己走大运了,误打误撞治好了康儿的病,还结交了一位能种出救命白菜的能人,虽然崔山一直说那白菜是他代别卖的,但阎老七是谁,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崔山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就是一碗白开水,一眼见底。不过他不想说,他也乐得装作不知道,总归他救了康儿的性命,他阎老七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知恩图报!
两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思,日后能成为推心置腹的亲兄弟也不奇怪。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崔山和阎七分开时,阎七知道崔山要背着土豆去换东西,连忙叫住他,“你的土豆应该和白菜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