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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感谢老天,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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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成绩也不知道出了没。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男生问正在专注地看餐馆里小电视的林皖语。
“至少等时钟再转一个圈。”
“你这样不打声招呼,你父母要是报警了怎么办?”
“我跟他们说过,我去外面了,晚饭不回来吃了,只要不过九点,他们是不会来找我的。”林皖语在这方面的经验似乎格外丰富。
“七点了。”男生盯着时钟眼睛不眨一下。
“什么。”林皖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七点?那么快了,照以往来讲,成绩已经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你要不要先在这里查查你自己的成绩,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好。”林皖语脑子一抽,就这么答应了,转眼一看,男生已经登上了官网。
“信息你自己填。”男生把手机递给林皖语。
林皖语忐忑不安地打字,在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说:“你帮我看看,我现在还不敢看。”
男生和陈爷爷都凑到一起看,现在店里只剩下这三个人了。
“还在加载,估计查的人太多了,等会吧。”
“太好了。”林皖语正想看眼手机,骤然,不停转动的圈圈在进度条划过的瞬间,替换成了清晰的成绩。在看清数字的那一刻,林皖语连忙转身,紧盯着地面,心脏不停加速跳动。
“多……多少。”林皖语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心目中好的成绩是怎么样的?”男生说。
“五百五十以上在我心中已经是满意了的。”
“那好,五—百—五—十—一。”男生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屏幕上的数字。
“什么!五百五十一。”林皖语激动地转过身,捧着手机,感到难以置信。
“我去,我竟然超常发挥了。”
其实五百五十一不算特别好,但勉勉强强也挤在了大批中考生的前面。
林皖语欣喜若狂得把手机打开,还未解锁锁屏,【爸爸】【妈妈】的微信信息就刷刷弹出。林皖语快速翻了遍内容,长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男生问。
“没什么事,就我爸妈问我五百五十一算好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五百五十一可以上重高,而且划分在A等里面。”
“恭喜啊。”
“就那样,林皖语刷着朋友圈,大部分都是关于中考分数以及说自己考到多少分就做某某某事。”
【之前说要是小爷我考到540分,我请全班同学吃烧烤。现在,我兑现承诺,明天下午两点,全班同学到超超烧烤店面前集合】
林皖语抿嘴一笑,把此朋友圈点了个赞。突然,就有条信息弹出来,是她刚点赞的那个人,他问【你不是死了吗?[坏笑]】
【嗯对】林皖语回他【诈尸了,回来吃烧烤的】
那人没再理她。
“你既然知道成绩了,还要在这里呆吗?我哥快来接我了。”男生说。
“走了,我叫好车了。”林皖语挥了挥,表示对男生道再见。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挥手挥早了,他们一齐走出饭店,又一起在同一个路口等两辆不同的车。
反倒是最该被挥手的陈爷爷,由于林皖语心里只想着成绩,给忘记了。
林皖语看着手机,预计司机到还有一分钟左右时间。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是男生的哥哥来接了。
男生的哥哥骑着辆电瓶车,在车灯的照射下隐隐约约看见锈迹斑斑的车子本体。
他哥哥注意到了林皖语,他哥说:“这里怎么还有个小姑娘啊。小妹妹,你有人来接吗?”
“有有有,我叫了车的。”林皖语把打车记录给男生哥哥看。
“当心点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和我家弟弟是朋友吧。我远远看过去你们一直在聊天。”
“这个……”林皖语扭扭捏捏地说:“好孩子不跟陌生人说真名。”
此刻两脸懵逼,一脸通红。
男生看了眼林皖语。
“哈哈哈哈哈好吧,那注意安全,走啦!”
他哥把放在前面的头盔递给了男生,同时问他:“你怎么突然把微信名给改了,叫什么【陌生人】,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光影战士】这个名吗?害得我都差点找不到你了。”
林皖语听到此话立刻抬头,心头一怔。
“长大了,觉得之前那个幼稚,正好我名字里有“陌”,就随便改了一个。”男生边戴头盔边回答。
“什么屁话,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碰上事了?。”男生哥哥把钥匙一插,开走了。
“没有啊哥,再说真遇上事,哪有改个微信名那么容易......”男生的声音渐渐隐去。
林皖语望着二人一车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凉感。她打开微信,原本是想看车还离着这多远。却无意瞟到了通讯列表,看到了那个【光影战士】真成了【陌生人】。林皖语反复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确认男生没有收钱后就把她给单删。
出租车到了,司机停在林皖语前面,不停按着喇叭。
林皖语才想起自己打开微信原本要干的事。不过现在不用了,上车。
林皖语在车上查看男生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张未打码的学生证,上面写着【济宁一中,高二(6)班,于陌谦】
!!!!!!
林皖语思索了片刻,给那个叫于陌谦的男生发了条信息【我的名字是林皖语】
这时,那位还在他哥的车上吹冷风,他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到了那条信息。他哥通过后视镜看到了他,问他:“怎么了?谈恋爱了?看个手机笑得这么开心。”
于陌谦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给【好孩子】发了条【恭喜中考成绩斐然】
【就一般啦,济宁不就是我们市的重高,你能上这所学校,说明你中考成绩也很好】林皖语发来。
于陌谦在考虑该不该告诉林皖语他中考是保送的。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林皖语看到于陌谦没有发来任何信息,便认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前头的司机传来话问:“小姑娘,是这里吗?”
“再开到前面一点,就那个门卫那,对,谢谢。”林皖语把“砰”地把车门一关。
当她乘上了电梯,又离开电梯,再用钥匙打开门时,她发现她爸妈坐在沙发上,可脸色并不是特别好。两个人都神情严肃地盯着她,空气似乎凝固了。
“林皖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得很好。”林皖语她妈沈燕先开口说:“我问了一下你们班主任,你这个成绩虽然能上重高,但也只能上重高里的普通班。你还有脸这么晚回来。”
林皖语瞥了一眼墙上的钟:7:25,跟她原计划九点回去相比,也不晚。
“我们不要求你考多少多少分,但总要有个好班读吧,你看你的成绩,对得起我们吗?”
林皖语无力争辩,原本的好心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她的嘴角渐渐平缓,再到后紧闭,很明显,她是在拼命忍眼中的泪水,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们又没有凶你,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又不能让你成绩提高。”沈燕敲了敲桌子。
林皖语忍不住了,泪水顺着肌肤往下掉,有点咸。
“你们班的班长601分,年段第四,你怎么就和她差距那么大呢。”林皖语的父亲林建伟说道。
林皖语默不作声。
“听见了没有啊,不要每一次我们和你讲话你都当耳边风。”沈燕说。
“没听见!”林皖语突然发疯似的朝她父母吼了一声,然后崩溃地蹲在地上,捧着自己的脸颊,小声呜咽。
“你是不是有病啊林皖语,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换回来你这么对待你的父母的。给我去房间好好反省。”沈燕指着林皖语房间的门。
林皖语不想再说什么了,便回房间,把房门一摔,倒在床上。
照道理按她平时作文中写到的情节,发展到这一步了她应该是回忆过去她父母对她的好,然后开始理解父母的苦心,开始忏悔自己刚才的莽撞,最后去客厅对父母道歉。亲子关系重归于好。
很可惜,这不是在写作文,林皖语也不会道歉,况且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
大人们总喜欢把自己的梦想和目标施加给自己的孩子,却忘了不是人人都向往星辰大海;亦或是说,不是人人都向往大人们心中所谓的“星辰大海”。
林皖语心情很烦闷,她打开微信,滑动列表,看到了于陌谦发来的信息【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林皖语心头一暖,发了句【到了】,然后开始啪啦啪啦打字,描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一有不开心的事就喜欢和别人诉说苦衷,这是林皖语特别喜欢做的事情。
不一会,林皖语就接收到了于陌谦发来的信息【可能是我父母已经不在了的缘故吧,我还挺想感受感受被骂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很辛苦,但你父母不觉得。是因为我和你年龄相仿,而你父母不是。时代不同了,在叔叔阿姨小时候也许没能受到那么多的管教,所以他们没体过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感受。在世界上,特别是中国,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长,但是他们的孩子却各不同,许多其实都不差。对自己孩子抱有的希望太多,当超负荷的希望成为累赘时,那其实就是带有私欲的“为你好”。别管他们说了什么,你只要记得对你自己说:“我超级好”】
林皖语反反复复看了这条几遍,心里好受很多了。又发送【我可以和你电话聊吗?我打给你,这样的话电话费是消费我的】
【可以,电话在我微信的个性签名里】另一头发来。
电话接通了,打电话的人却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了轻微的哽咽声。于陌谦尽可能保持安静,好让林皖语先独自发泄一下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有用,遇到事了只会哭哭啼啼。”林皖语开口了。
“没有,哭和没用有什么关系吗。”电话那头的人皱了一下眉头,“哭并不影响你哭过后再站起来。”
“谢谢你。”林皖语抽了张纸巾,她将纸巾揉成了一团,在自己眼睛前不断擦拭,好使泪水都被纸巾吸附。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会鼓励人。”林皖语说。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父母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我看你也挺伤心的,就想着安慰安慰你。”
“我想当美术生,特别想的那种。可我父母一直不同意。”林皖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看得出神。
“你还会画画?这么厉害。”于陌谦似乎很高兴。
“厉害吗?可全世界会画画的人数不胜数。”林皖语不哭了,说话声音也变轻了。
“你管别人做什么,全世界再多的人会画画都和你没有关系啊。厉害的不是你会绘画这项技术,而是你可以把它坚持下来并且逐渐练成你自己的本领的那份决心。”
“你想想,你既有自己的才艺,成绩又好,长得还漂亮。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你的未来只有你自己能把握,难道你父母还把你双腿给你绑了不成?”
于陌谦这番话把林皖语给逗笑了。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于陌谦夸她长得漂亮,尽管她心里也这么认为,但她还是说:“谢谢。”林皖语说完这句后面就不补充了,她使劲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笑出声。
林皖语人生中最能让她开心的赞美:一是夸她画画得好,二便是夸她人长得漂亮。
“没关系,事实存在的东西没什么好说谢谢的。”
于陌谦说的是真话,林皖语确实长得很好看。
这话使林皖语心花怒放,她开启了话痨模式,与于陌谦聊着聊那,甚至把她一年级时语文课上抄数学作业的事都给扯出来了。
挂断电话后,林皖语已经神清气爽,她以一副“老娘已经百毒不侵”了的神态地走出房间,难以料到沈燕和林建伟一小时过去了,他俩还在客厅,电视机里放着林皖语自认为很无聊的电视剧。
他们看到林皖语走出房门,就盯住她,林建伟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轻了。林皖语感觉大事不妙,却无法逃脱了。
果然,沈燕没好气地问她:“是不是想和我们讨论报名美术生的事情。”
林皖语原本只是想下楼活动活动,毕竟她父母还在气头上,她不敢提那件事,可既然沈燕说了,她也就附和说:“对,我就是想报美术生。”
或许是刚才于陌谦同她讲的那些话起了效果,使林皖语胆子壮大了不少。
可沈燕和林建伟才不管林皖语胆子有多大,不允许就是不允许。
林建伟想学一个慈善温良的老父亲,可他本来就不是当这块的料,只能让孩子她妈多说点。这次,他却说话了:“林皖语,你要是当美术生,就等于在放弃你的文化课成绩,你以后的路只有美术这一条可以走。要不然你高中读完再考美院也不迟啊,你还有多种选择,而且不会放弃文化课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