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燕诚点头表示了然。
辰时,温秀等人来到杭州府钱塘门,城门外准备进城的商旅走夫已经排起了长队。
温秀一行有保宁侯府的招牌,马车既不用排队、也不用查验,大摇大摆就进了城。
杭州几百年前曾是旧朝都城,自那以后依旧繁华不绝,如今天下承平,杭州城里人烟稠密,商铺林立。
马车没在街上停留,穿过热闹的街市直接回了保宁侯府。
跟在马车后面的候二,排队进了城以后,发现侯府的车驾已经走得不见踪影。
向路人问到保宁侯府的方向,催马赶过去,却只远远看到车夫驾着马车绕过金漆正门,随后连马车带人直接进了角门。
角门沿河,候二牵着马站在河边光秃秃的柳树下,看着高高的院墙和紧闭的府门,心里不禁思索:如今连车上的人的衣角都没看到,哪里知道云国公姐弟在不在车上?该想什么法子去打听到马车的人员呢?
侯府角门进来是上车下马的大庭院,靠近府里的车马房。
下了车,燕诚吩咐那个执鞭的车夫刘庆:“你负责云国公和温姑娘在府里的衣食住行,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吩咐下面嘴巴放紧点,别乱嚼舌根,出了事,唯你是问。”
刘庆领命,他知道温秀姐弟的情况,亲自给他们安排了客房,从侍女、饮食、茶水等等都亲力亲为安排妥当,并总揽他们姐弟的日常。
这个刘庆其实是府里的一个管事,祖上是燕府先祖的近卫,一代一代跟着燕府。后来天下太平,刘氏便帮着府里管事。
昨日府里要安排人去接灵隐寺修行的小侯爷--侯府的独苗苗,刘庆便自告奋勇带了府里的护院李江一起去接。
燕诚吩咐完,便去拜见长辈。
作为府里的宝贝疙瘩,燕诚一进门,就有人飞奔去正院报信,连同小侯爷带了个姑娘回府的消息也一起回禀了上去。
保宁侯夫妇为了早点见到儿子,一大早就去正院周老夫人处,巴巴地等着儿子回来。听到这个消息,自然十分欣喜。
连忙问起那姑娘的事情。
可惜那丫头急着报信,什么也没看清。
饶是如此,保宁侯依旧高兴得直搓手。
侯夫人孙氏道:“这下可好了,九郎这是回心转意了吧?”说后面这句的时候,她殷切地望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也是眉开眼笑,“等会他来了,问问就知道了。”说着双手合十:“菩萨保佑,只要我九郎回来成亲生子,信女愿为菩萨重塑金身,三年内府里所有佃租都减半!”
三年内佃租减半这个可是大手笔了,不过比起燕诚成亲生子,这就不算什么了。
概因燕诚好好的侯府公子不做,四年前便闹着要出家,灵隐寺不给他剃度,他就带发在寺里修行,除了三节,平日都不回家,家里人都急得要命,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就是掰不回他的心意。
如今听他带了个姑娘回家,莫不是准备回归红尘?家里人哪有不喜的。
待燕诚到正房的时候,侯府三巨头已经开始憧憬婚房设在哪里,怎么布置了。
燕诚进门还没行礼请安,就被他母亲--孙夫人爱怜地拉到周老夫人面前,周老夫人拉他在罗汉床上坐下,捧着他的脸左右打量。
三人围着燕诚一番心疼,随后发现他是独自一人过来的。
保宁侯率率先问:“九郎,不是说你带了个姑娘回府吗?人呢?”
保宁侯一开口,周老夫人和孙夫人也一起看着燕诚。
看到长辈们好奇而又期待的眼神,燕诚微微摇头,笑道:“他们去梳洗了。”
“她们?”保宁侯和夫人不约而同问,这是一下子带了俩?!
燕诚点头,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嗯,今早在城外遇到一对外地来的小姐弟求救。儿子见与家里有些渊源,便领了回来。如今他们去洗漱了,稍后便会过来磕头。”
“就这样?”听到是半路捡的人,三巨头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保宁侯不死心,殷切地注视着燕诚:“只是有渊源才领回来的?不是英雄救美吗?”
燕诚无奈:“父亲想到哪里去了。美丑都不过是一具枯骨皮囊。”
听到燕诚的最后一句话,保宁侯彻底失望了。
周老夫人“砰砰”地拍着炕几,骂起了燕诚那过世的曾祖父,“燕巡这个杀千刀的,自己是个窝囊货,还带累儿孙。
这个缺德货,明年一年,你们谁也别给他祭拜上供,让他吃残灰!”
最后一句咬牙切齿的话对孙子们说的。
保宁侯夫妇讷讷不敢言。
燕诚安抚周老夫人,劝她消气。
周老夫人消气的良方是:燕诚还俗,娶妻生子。
但燕诚一心要出家,他寻常的劝解,根本解不开周老夫人的心结。
说起来,周老夫人的怨气由来已久:当年燕家先祖是太/祖麾下的第二猛将,获封英国公,世袭罔替,太/祖赐府京城。
但燕家接连三代为国捐躯,英年早逝。
燕巡幼年袭爵,由母亲抚养长大。他年幼失怙,又目睹开国将领谋反,或者投效藩王一起谋反,或者因各种原因被夺爵、诛杀、甚至族灭的。
燕巡便认为要保住爵位、保住家族,便要明哲保身、远离朝政。于是便奏请圣上要回原籍杭州。
圣上盛怒,最后也许是不想落下兔死狗烹的名声,同意了他的奏请,但降公爵为侯爵,依旧世袭罔替。
燕巡回了杭州便一心修道,要做闲云野鹤,也如是鞭策后代安静做个鹌鹑,别冒头。
周老夫人也是勋贵之后,与燕巡是指腹为婚。当年她家一心一意侍奉正统,从不跟藩王勾结,平叛有功,封了建宁伯,虽然几十年过去了,煊赫不再,却依旧在朝中有些个重臣。
因此,周老夫人并不认同燕巡,她认为好男儿当一心为国效力。
两人理念不同,教养后代分歧颇大。
生了个儿子,儿子随燕巡修道炼丹去了。
生了孙子,孙子是个老实人,夹在两个祖宗之间,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学什么,什么学废。
有了曾孙燕诚,燕诚从小聪明伶俐,学什么像什么,周老夫人一心要培养他,燕巡却处处搅和,道也不修了,专领着燕诚吃喝玩乐、就是不走正道,一心一意要掰折燕诚高飞的翅膀。为此,老两口三天两头干仗。
燕诚自小被两个祖宗烦得不行,长到十五岁,他想,谁又问过他想做什么?
思来想去,颇有些觉得人世间没有意思,便说:我既不去修道,也不读书,我出家。从此去了灵隐寺。
灵隐寺不给他剃度,他便带发修行,家人使尽了法子,直到曾祖父、祖父相继去世,他也没回头。
周老夫人虽然八十多了,但骂起燕巡来,滔滔不绝,气力十足。
待她骂痛快了,燕诚拿出云国公府吴老夫人的信念给她听,又将温秀姐弟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禀明。
保宁侯听了担忧道:“这事好像很复杂,咱们府上会不会惹上事啊?”
周老夫人燕诚。
燕诚是半个出家人,对这个无所谓:“听老祖宗的。”
周老夫人捏着信沉吟......
温秀领着弟弟来拜见的时候,将吴老夫人留下的玉牌呈给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低头摩挲着玉牌,叹道:“七十多年竟就过去了。”
许是想起与昔日姐妹生死两茫茫,眼眶渐渐红了。
周老夫人打量温秀姐弟两人,温秀不过是青涩的豆蔻少女,温弘敏还是个糯米团子--小小的人儿,竟有些故人的模样,“难为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就先安心住下吧。”
听到周老夫人肯定的答复,千里奔波之后疲惫不堪的温秀,终于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可以暂时安心策划下一步的路了。
她领温弘敏向周老夫人和侯府众人致谢。
周老夫人摆摆手,“你们是正统嫡枝,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就当是我为小辈出的一点力,将来执掌云南,希望你们尽心尽力,精忠报国。”
温秀正色道:“晚辈们受教了。”
这位周老夫人,花白的头发,头上除了貂皮抹额,只带了一根牡丹碧玉金簪。耄耋之年,脑子却依旧清明。
周老夫人叹了口气:“如今的世道跟我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个时候风气很正,没有那么多邪魔外道。”
保宁侯听到她这么说,不禁紧张:“祖母,慎言,慎言。”
周老夫人:“你儿子都要出家做和尚了,这偌大的基业,将来也没人继承。慎言不慎言又如何呢?”
保宁侯急道:“九郎这不是没剃度嘛,咱们慢慢劝。九郎?”说着殷切地望着燕诚。
燕诚双手合十歉然一礼。
温秀眼观鼻鼻观心,当没有听到侯府的内务。
燕诚今日回杭州城是要去参加友人中举宴席的,他与温秀姐弟一同从正房告退。
他出来时,侯府三巨头拉着他嘱咐:“今晚要回家住啊,你把温姑娘姐弟接回来,可不能甩给我们,自己一走了之。”
燕诚想想也是,便点头应下,三巨头不禁欣喜异常。
出来后,温秀对燕诚道:“我先回去写一些信件,到时要麻烦府上帮忙送出去。”
燕诚点头:“一切交给刘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