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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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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柔桑不知道五师兄心中竟有如此多的愁苦,但听了他的话后却觉得很对。
是呢,五师兄跟她好,小时候还带她一起去剪过师尊的胡子呢!如今只不过烧了一座活死林而已,既成功钓出了云垂天,又没有伤及无辜,还替修真界打开了清除药鼎术的口子,怎么想都是功德大于祸害的一件事,更不应该对五师兄有所隐瞒了。
想到这里,白柔桑诚实地点了头:“是我在林子里放的火。”
小师妹承认得如此坦率,倒是让五师兄微微一怔。
白柔桑看着曲泠然眼下因操劳过度而起的青黑,想象着自家师兄方才努力救火时的模样,虚心认错:“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有什么错?”曲泠然却道,“云垂天将你关进了活死林,难道你还不能自己想办法出来吗?这个老不死的既然敢打小师妹你的主意,没让他死上一千次都算是我们青瑶宗大度!烧了他一个小小的活死林又算得了什么?”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卑微社畜被人踩到底线也是会奋起骂人的!
白柔桑闻言:“……”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也无懈可击。
小师妹默默地将事情的真相咽回了肚子里。“是的呢。”她真挚地应和了一声。
五师兄在脑中达成逻辑闭环,自信心又膨胀一寸。他忽然觉得,即使没有陆北冥他们在身边,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于是曲泠然将小师妹的肩一揽,推着她往回走,道:“既然如此,那就更没必要再去看那老货的嘴脸了。放心,他一时半会儿不会轻松地死掉。除了医仙前辈之外,还多得是人想从他嘴里撬出话来呢。”
“可我担心邈邈师姐……”
“有医仙前辈在呢。”曲泠然道,“小师妹今晚受了惊吓,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刈影门现在里里外外都乱得很,你别出门,免得碰见不该碰见的人,多生事端。”
白柔桑先前脑子很乱,但此时已然恢复正常,所以敏锐地察觉到了五师兄话里有话。
她回到房间,在桌边托着下巴思考了半天:“不该碰见的人……五师兄到底在说谁呢?”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师门上下肯定发现扶昭不见了。二师兄他们那么聪明,料想要猜出扶昭也跑来了西南,应该不是难事吧?难道五师兄也指的是扶昭吗?可如果是指扶昭的话,为什么又是她“不该碰见”的人呢?
天已大亮,因昨夜一场大火,今日阴云沉沉,看似要下大雨。
宁玄打着哈欠起床,闻言回答说:“还能是谁啊?沈向西呗。”
白柔桑回头:“谁呀?”
宁玄以一种关爱智障的无奈眼神盯着她。
白柔桑反应过来:哦,《仙侠榜》侠字第十七,琅瑶派掌门之子,沈向西——她的相亲对象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琅瑶派与刈影门相隔不远,加上沈向西又常年在外浪,昨夜活死林的火烧得那么旺,周围的门派都被惊动了,这老贼到得可比所有人都早。”
宁玄慢慢吞吞地走去洗漱,睡眼惺忪也不妨碍她骂沈向西骂得字正腔圆,可见心里对此人有多嫌弃。
“昨日我见他对云垂天的情况很上心,估计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刈影门。曲师兄让你少出门,想必就是怕你迎面碰上他吧。”
白柔桑不解:“为什么呢?”
“你这都不知道啊?”宁玄擦干了脸转回身,“你家五师兄和沈向西从来不对付,暗地里掐架都掐了有一百多年了,怎么你的师兄们都没同你说过?”
“可我五师兄还不到一百四十岁。”风华正茂的,怎么会跟一个两百岁的前辈掐架呢?
宁玄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唉,男人嘛,就在乎些虚无缥缈的浮名。沈向西自诩风流公子,结果你们青瑶宗出了曲师兄这号人物,比他更加潇洒倜傥,他心里自然不服了。”
“……”
小师妹觉得自己确实不太理解——如果“风流倜傥”就意味着曾经抢过二十个新娘的话,那这个头衔究竟有什么好争的?
男人真的很奇怪。
“桑桑,你在想什么?”宁玄问。
白柔桑将托着下巴的双手放下了,顺便也躲开了宁玄伸过来掐她脸颊的手:“宁玄,你考虑过渡情劫吗?”
宁玄掐了个空,闻言一愣:“啊?”
“我听说,渡情劫的过程中是需要跟人有肌肤之亲的。”白柔桑淡声说道,只不过神情看起来有些苦恼,“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谁都行了。所以也就是说,结道侣这件事情不能怎样都行了。”
宁玄听得糊涂了:什么都行都不行的?结道侣跟渡情劫又有什么关系?
她担心地在白柔桑额头探了探:“云垂天那老东西昨天是不是给你下黑手了?”不然这人怎么迷迷瞪瞪的?
白柔桑站起身:“你说沈向西在云垂天那里对吗?我想去看看他是什么模样。”
她打定主意之后就开门往外走了,徒留得宁玄在后面不明所以地提醒她:“你忘了曲师兄叮嘱过,让你别去蹚浑水吗?”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
同一时刻,关月镇的小破客栈里也走出了一黑一蓝两个人。
穿黑衣的身量高却纤瘦,一眼就能看出仍是个少年;穿蓝衣的却高大魁梧,魁梧到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衣少年身边,几乎像座小山似的能将对方整个笼罩。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刈影门去了?”图南表情甚是疑惑,觉得自家主人昨晚整夜睁着眼睛没睡觉后,现在脑子都出毛病了,“你怎么跟人解释你的出现啊?况且你又有什么理由非得跟白柔桑他们前后脚跑这么大老远来西南呢?”
“白柔桑已经知道我的身世了。”扶昭道,神情平静,看似并不在乎。“昨晚我亲口告诉她的。她说她会帮我杀云垂天。”
“所以呢?她知道了你的身世,就会跟她五师兄汇报,他们青瑶宗满门都会帮你报仇?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吗?”
既显得白柔桑这人不值得信任又显得自己很天真。
扶昭脚步一顿,狐疑地剜了图南一眼:“谁说我是去报仇的?”
图南翻个白眼:“那不然呢?”
“我就不能生来反骨,不甘心被白柔桑抛在青瑶宗,所以特地来追她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
图南被噎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吐槽起。他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同为邪魔,可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的只有他?为什么走在前面的这家伙能这么现,恨不得舞到所有人面前?
他是忘了他现在的身体只是弱鸡,承受不了他不管不顾地发疯吗?
修真界第一忠宠很心累,但再心累也阻止不了他家主人开屏,打着报仇的幌子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心上人厮混。
晨日在街上撒了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扶昭从熙熙攘攘中走过,脑海中仍旧残留着昨夜亲吻白柔桑的画面。
像他这种没有道德边界的魔头,可想不到“轻薄”、“占便宜”这种字眼。一千多年的老树开了花,那叫一个层层叠叠压满枝,从头到脚烂漫无边。
扶昭一边回想,一边食髓知味地眯了眯眼睛。怪不得当初永夜城里随处可见那些浪荡场面,他想,都说七情六欲是为自然,万物生生不息的规律确实有它独特的美妙。
*
刈影门里的确还乱得很。
躺了一地的尸体虽然趁着夜色已经被清理完,血迹也被清扫干净,但坍塌的墙壁却一时半会儿修缮不了。扶昭和图南来到山门口的时候,刈影门的几名长老正带着弟子在修理护山大阵。
看着这俩年轻人从容往门中走,刈影门弟子将他们一拦,警惕地道:“此处为我刈影门地界,今日门中有事,不接待外客。二位请回吧。”
扶昭抱着手臂,闻言眉峰一挑,神情颇为倨傲。看得眼前拦路的几人越发警惕,默不作声地摆起了迎敌的招式。
图南见状连忙往前一站:“我们是从青瑶宗来的!”
“哟,刈影门昨夜才生了变故,青瑶宗今日就派人上门了?”刈影门弟子还没回应,身后就有一道声音接过了话茬。
扶昭和图南闻言回头,看到一个白衣剑客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周围树影幢幢,来人广袖翩跹,一边说着话一边掀下脸上的半副银面具,看起来一派落拓不羁。
他像是与刈影门几人本就相识,同他们客气地拱了手。然后这剑客才望向扶昭和图南,笑着补完下半截话:“到底是巧了呢,还是贵宗中有人竟能未卜先知呢?”
扶昭闻言挑眼扫过去,泠泠一道目光,盯得对方也是眉峰一扬。
“怪不得说青瑶宗的风水养人了,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人长得比宋誉还标致。”剑客看着扶昭打趣了一声。想来是他本性便是如此,刈影门的几人在他话后也一并笑起来。气氛倒是瞬间轻松了些。
如此一来,方才那两句耐人寻味的挑拨的话便也只显得是戏言了。剑客豪迈地一挥袖,说:“二位既然是青瑶宗弟子,那便随我一起进去吧。正好,我与你家五师兄和小师妹都熟得很。”
刈影门的长老和弟子都很给这剑客面子,听他说带扶昭二人进去便也没再为难,往一旁让开了路。
山间的风卷着热浪,阳光照着长长一道阶梯,刺得人眼睛晕眩。林中的蝉都热得受不了,然而扶昭和图南走在白衣剑客身后几步,却感到掠过耳边的丝丝缕缕的风都是凉的。
图南盯着眼前的背影,用灵音问:“这人什么来头?冰魄珠一颗就价值千金,他腰间锦编银线镂空球里面装的起码得有一斛。”难怪大夏天的走路带凉风。
扶昭眯了眯眼睛,没有搭话。
然而也不需要他回答了,因为不多时,他们便看到白柔桑和宁玄拉拉扯扯地出现在了大门口。
宁玄不知在和白柔桑说什么,看起来满脸头疼,只是甫一见到大门外的三人,她的脸色一变,霎时便甩开了白柔桑的手。
白柔桑不明所以朝外看去,目光掠过最前面的白衣剑客,落在对方身后的扶昭和图南身上。
她与扶昭四目相接,看着他同自己微微一笑。
盛夏的阳光极为热烈,照得两片薄唇水润绯红。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从那唇瓣之间发出的一道喘息。
白柔桑猛地一激灵,该死的记忆重新涌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