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说我活不长了》钱满满

45、心乱

　　因为扶昭亲自同她演示了一遍渡情劫时会有的过程，白柔桑一直到回了刈影门，都始终保持着一个头重脚轻的状态。

　　灵台上的道心仍有余震，她脑袋发飘地想：“情劫”二字果然厉害！难怪自古以来所有先贤都说情劫难渡，一旦彻悟就能遁入大道。

　　倘若她真能得个情劫又顺利渡过去，那也不失为一个得道飞升的好方法。毕竟就像扶昭说的那样，总归二师兄已经张罗着替她找道侣了，这段尘缘摆在眼前，浪费了也可惜。

　　只是……

　　白柔桑脑海中粗粗掠过那些画像上的人物形象，眉头忍不住蹙起来。

　　渡情劫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需要有肌肤之亲，可若是要她同那些人做方才与扶昭做的事……咦，可不能想，一想就有点恶心。

　　白柔桑就这样思绪万千地飘回了刈影门，直到被眼前那副残酷厮杀过后的景象惊回了神智。

　　她看着大门里外七横八竖的尸体以及被轰塌了一半的围墙，看着四周还在冒烟的焦土，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是怎么了？

　　有正收拾着残局的刈影门弟子见到白柔桑回来，已经跑进门中禀报门主云凌霄。曲泠然和宁玄得了信赶出来，看到小师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小师妹！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曲泠然顾不得自己的人设，拉着白柔桑就一通叽哩哇啦，“你有没有碰到不该出现的人？有没有遇到危险？”

　　也亏了白柔桑的脑子现在转得有点慢，没有注意到“不该出现的人”这个诡异的用词，只任凭五师兄将她转了个圈，摇了摇头回答：“没有的，我没事呀。”

　　宁玄眼尖地发现她的嘴有点肿，眉头狐疑一皱：“你嘴被什么咬了？”

　　白柔桑心下一紧，下意识伸手捂了捂嘴巴：“啊？可能……是蚊子吧……”

　　宁玄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西南山高林深，毒蚊子确实要比其他地方多一点。”

　　至于什么样的毒蚊子有这么厉害么——也幸亏宁玄不是辛夷谷弟子，所以没再多问，不然若换成陆离或者谁，铁定得刨根问底并亲自捕捉几只回去研究才行。

　　小师妹默默松了口气。

　　她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还没有撒谎的经验，为了防止再被好友套出话，于是她果断地扯开了话题：“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里……”

　　曲泠然顺着白柔桑手指的方向往四周扫视一圈，叹一口气：“说来话长，总之你安全回来了就好，我们先进屋吧。”

　　刈影门中的叛乱已经被镇压，白柔桑随曲泠然和宁玄进门的时候，看到一群人被五花大绑地押往后院地牢。

　　“那些都是云垂天的徒子徒孙。”宁玄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今夜西南地界大乱，他们趁机夺权，如今已经全被剿灭了。”

　　正厅内，云凌霄正同此次赶来相助的其余门派的弟子交谈。虽然满身狼狈，但神情与先前的苦大仇深相比已经有了质的区别。

　　也对，根植身边百余年的心腹大患，如今一朝被清除，可不得欣慰么？

　　白柔桑在几个时辰前决定伙同扶昭放火烧山的时候，也没能想到不过一夜的工夫，竟将刈影门中的形势翻了个天。

　　“你们找到云垂天了吗？”白柔桑问。

　　白柔桑不问还好，一问宁玄就兴奋起来了。修真界千年来都平静得很，她长这么大，莫说降妖除魔，就连个小精怪都很难有机会抓，像今日刈影门的这种热闹那更是想都没想过会碰到。

　　宁玄喋喋不休地将她和曲泠然一起冲进活死林又找到云垂天的那个过程与白柔桑说了一遍。“你都不知道，原来云垂天这百余年来，竟然把关在活死林里那些活死人全都炼化成了一支僵尸军！我和曲师兄，还有一起攻进去的那些刈影门弟子，看到深渊底下的那座地牢时都惊呆了！”

　　“你们没受伤吧？”白柔桑听到宁玄说到僵尸军，本能地有些紧张。毕竟她自己直面且对付过那些失智且满身剧毒的东西，知道它们有多危险。

　　宁玄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没受伤。那些僵尸都在深渊底下，我们看到情况不对，哪里还会傻到下去？曲师兄联合刈影门的弟子在深渊口设了个阵法，暂时先把地牢封锁住了。医仙前辈也同云门主一起去看过了，说处理起来有些棘手，恐怕还得去请其他门派相助呢。就是那云垂天……”

　　白柔桑状似不解：“嗯？”

　　“那老毒物也不知道是脑子生锈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被地牢里的一个铁笼子困住了。我和曲师兄从上面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手脚已经全都被僵尸们吃完了。云门主和医仙前辈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地下拖上来，如今他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好像彻底疯了，问他什么都像听不明白了似的。”

　　白柔桑闻言微微抿了抿唇。

　　云垂天疯了？这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能花上百年的时间炼制一支数百人规模的僵尸军，她以为云垂天会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心志坚定的人。他对别人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怎么换成他自己，只不过是被啃掉了一双手一双脚，他就受不住疯了？

　　“我能去看看吗？”白柔桑问。

　　“谁？老毒物？”

　　“嗯。”

　　“你去做什么？”曲泠然闻言转过身来，满脸不赞同，“云垂天原本就疯，现在更疯，小师妹你可别去寻这晦气。”

　　白柔桑看着曲泠然：“可是我们还得找他要解药呢。”她怎么觉得她试一试能拿得到呢？

　　五师兄认真且严肃地拖住了她：不，你不能，司邈邈的事以后都交给医仙前辈处理，你别再离开我的视线。

　　白柔桑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点头：哦。

　　宁玄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我快累死了。总之如今也抓住云垂天了，要解邈邈姐的毒也不过早晚的问题。趁天还没大亮，咱们先去补个觉吧。”

　　天色确实还早一点，启明星都还未现。白柔桑随宁玄一同回了厢房，洗了把脸后准备打坐片刻。

　　宁玄倒头便睡得雷打不动，白柔桑听着她的呼吸声，到底没静下心来。

　　她沉默地趺坐了一会儿，趁着天还没亮，再次提着剑出了门——结果没走多远就在半道上迎面碰上了来堵她的曲泠然。

　　白柔桑：“……”失算了。

　　五师兄抱剑背琴，表情无奈：“要干嘛去？”

　　白柔桑抿着唇，一时不知该怎样搭腔。

　　然而曲泠然毕竟也已经看顾了她好几年，多少能看出一些她的心思。他又叹了口气，这才走到白柔桑跟前：“活死林的那场大火，是小师妹你放的吧？”

　　白柔桑表情一怔。她没想到五师兄竟然知道了——但，他是怎么察觉的呢？

　　“赤云业火，能吞噬一切邪祟业障。我平常虽然在外头待得多，好歹还知道赤云丹的效力是什么。”曲泠然又长叹了一声。
　　大概是劳累了一整天还没休息过，疲惫之余，连神情都有些臊眉耷眼的——同他寻常散漫风流的翩翩公子模样有着天壤之别。“小师妹，你不是个胡闹的人，同师兄说实话吧，究竟为什么要火烧活死林？”

　　“嗯……”白柔桑低着头抿了抿唇。

　　“别想借口。”曲泠然屈指在白柔桑眉心不轻不重地一扣，佯装吓唬道，“你若不同我说实话，我怎么帮你在大师兄和二师兄面前圆谎？咱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呐，鉴于曲泠然穿越过来的时候白柔桑年纪已经不小了，而过去的那些年里，原主这个浪荡子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带着小师妹闯过不少祸事，并且每每还想方设法地在宋誉陆北冥他们面前扯谎蒙混，所以社畜本人穿成五师兄后，只能按照原主从前的模式行事。

　　这几年来，他不仅要在小师妹做错事后当那个替她掩盖的同伙，还三不五时地得拖着小师妹一起去干坏事。比如偷重华宗宗主私藏的八百年陈酿啦，烤辛夷谷内散养的灵雉啦，更不用说抱着一整箱的火`药去瑶川里炸鱼之类的了。曲泠然一边按照陆北冥几人替他规划的流程胆战心惊地去做事，一边又在众受害者的骂骂咧咧声中委屈地默念“罪过罪过”。

　　但没办法，谁叫他是修仙正道中最风流不羁的逍遥客呢！幸而小师妹从前沉心修炼，出关的时间少，一年也没几次机会随他一起去外头祸祸，否则修真界内不定得多怨声载道。

　　可从前他们再怎么闹，也总还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今天却不一样啊！刈影门的禁地，那么大一片林子，直接被烧了个光秃秃。一边大火烧着，一边还有邪祟们凄厉的惨叫，西南周边这么多的门派都被惊动了。就算他俩有心想隐瞒，恐怕用不着两天，这个消息就会传到青瑶宗里面去。

　　陆北冥和梁画椿梁知楸三人，心眼子加起来恐怕比满池塘的莲蓬孔还多，他们难道还能想不明白这场火是谁放的？才刚抵达刈影门一天，小师妹就做出这么件了不得的事，恐怕回去之后，小师妹还没被罚辟谷，他就得先挨一顿批斗——“都传信提醒看好小师妹了，还让她涉险，你究竟有用没用了？”如此这般。

　　很惨，普通人要在一群挂逼中间生存下去，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