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座谈会》MrCR

25、第 25 章

　　陈烙带上耳机后，表情一瞬间复杂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永夜座谈会’。”

　　她抽动了一下嘴角。

　　“作者，我知道你这是到最后了不想写了，可你特么这也太敷衍了吧？词没有就算了，连个调儿都没有？白噪音？”

　　“事实上是宇宙噪声。”我回答，“天体辐射的电磁波对通信系统形成的噪声。”

　　“你一个学通信的抄百度百科的解释好意思吗？”

　　“好意思。”

　　“所以这就是我的永夜座谈会。”

　　“是的。这就是你的永夜座谈会。”

　　“那我到底要听什么？”

　　“听宇宙。”

　　我放下耳机，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的旅程在LC岛的郊区结束，一个叫新野的地方。之前很少提过这里，因为这是这几年才建起来的。LC人口日渐扩张，原先的地方已经不够，所以这片“新野”其实是填海造陆的结果。当然，没人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永夜期，所以新野并没有住人，只是暂时作为实验田和工厂用地。相比LC恨不得将空间利用到极致的八个区，这里空旷得令人心旷神怡，周围方圆几公里都没什么像样的建筑物。

　　今晚是个无月的夜晚，我们的头顶群星闪烁，汇成一条可见度不太高的，狭长的银带，光芒稀落的万星各自显出它的华彩，只是其中的大多数无法被肉眼捕捉。

　　“星星好看吗？”

　　我问。

　　陈烙的脸上是一种只有当某人的弱智对她留下深刻印象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好看。”

　　她敷衍地回答。

　　“永夜期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我们脚下的这颗星在三十年前还在夹缝间苟延残喘，三十年后却已经几乎无法窥见昔日的死相，就像陈烙原本的那张脸也在医疗垃圾处理站化为尘土。

　　陈烙像是察觉了我的想法，她叹了口气。

　　“我在想，池昭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她问。

　　“从之前的身体取走脑子，换给下一个，她有没有感觉很奇怪？”

　　“你想的真多。”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陈烙沉默地回答。

　　“那我帮你想……你还记得第一个喜欢的人是谁吗？”

　　“是董晰。”

　　“你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女神送给我的大提琴。”

　　“你的第一个老师？”

　　“岁之迢。”

　　“第一次去游乐场？”

　　“和哥哥，那天特别冷。”

　　“第一次骑自行车？”

　　“摔了。”

　　“第一次接吻？”

　　“和之前的身体。本来想去停尸房看看挖空的脑壳长什么样，结果绊了一下——我看见你笑了，弱智。”

　　“第一次去其他世界？”

　　陈烙笑了笑。

　　“第一次……是去见了江筠来。我俩亲切握手，搞得像什么领导会面。”

　　“第一次死亡？”

　　“为了进裂缝。还在缝里再见了一次女神，真不错。”

　　“陈烙，”我顿了顿，“如果你真的不接受死亡，我们还可以……”

　　“我当然不接受。”

　　虽然这么说，她却已经拧开瓶盖，一块灌了下去，我甚至来不及阻拦，只能看着她一口喝空。

　　“等一——”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黑色的物质在她身旁盘旋。分散，聚合，那是裂缝出现的征兆，我曾描写过无数次，但陈烙现在的身体，她所罹患的脑衰，绝不可能支撑她进行哪怕一次最微小的传送，但———但———

　　陈烙懒洋洋又轻飘飘地笑了笑。

　　“我说，”她挑了挑眉，“你也不想想，就算我不想脑衰而死，又怎么可能因为逃避一种死而选择另一种死啊。”

　　“可是你会死——”

　　“我不会。”

　　陈烙平静地回答。

　　“这只是下一个开始。”

　　她坐在地上，深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向右耳的方向。年轻的女性用手拨了拨那些零碎的头发，将它们随意地从眼前扫开时，修剪整齐的指甲擦过眼角的疤痕。指甲是淡粉色，圆润又可爱。

　　“能亲身体验历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一种恩赐。”

　　她说。

　　“最后和你聊聊天吧，作者。你见得越多，越会发现，无论是古今中外还是历史未来的人，其实都没有什么两样。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在矛盾又痛苦地挣扎求生，至于快乐，那是奢侈品，也是一种修养。”

　　“群星时代，1615年的人将动荡，斗争，污染和矛盾归罪于对上帝的不敬。”

　　“黄金时代，1915年的人将动荡，斗争，污染和矛盾归罪于科技的进步。”

　　“黄昏时代，2015年的人将动荡，斗争，污染和矛盾归罪于体制和领导体质的人。”

　　“日出时代，2115年……”她顿住了，“唔，2115还没有到来，这个不能告诉你。”

　　女性的手指指向破晓中的天幕，从开始显露余光的一侧划向长夜未散的一侧，下弦月早已升上天空，最明亮的一颗星在东方显现出踪迹，她的侧脸没有女性的柔和，只有旁观者的冷静和智者的困惑。

　　“时间对我们这样的人敞开了一条口子。我有时候会想，走进这条口子之后，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问。

　　“究竟是银河中的一颗星，亦或不过只是宇宙间的一粒灰尘？”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这亘古的疑问所摄，目瞪口呆地看着站起身来的女性。

　　她的大半身子已探入流光溢彩的缝隙，只有头颅和圆润的双肩还空悬于我面前，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像有万千疑惑未能解答，然而最后，那没有血色的嘴唇只说了一段话。

　　“如果你渡向河的对岸的时间早于我，还请你帮我问一问死神：什么样的智慧赋予我们如此深沉的智慧，又为何如此愚蠢，要将这智慧，加诸于我们这样不堪一击的凡人？”

　　“我说完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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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座谈会-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