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龙》郁生烟

3、传说中的阴阳眼

　　S市海悦酒店明月厅。新版电视剧《封神演义》新闻发布会现场。导演和主创人员都已到齐，惟独缺了第一女主角。
　　“这个虹陵还真以为自己是腕啊，都迟到半个多钟头了！”文艺周刊的张姐在我耳边小声抱怨。“咦，洛洛，你这耳钉不错，挺别致的。”我摸摸右耳，触手温凉。那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密布云纹，边缘泛着一抹淡金。是我出门时龙给我的，据说是它的鳞片化成的。
　　“啥，监听器？还是追踪仪？”
　　龙睨我：“戴上。”
　　“我只是出差几天，不会撇下你跑路的……”
　　大门“砰”地一声在我面前关上。雀占鸠巢。房租可一直是我在付。
　　“虹陵来了！虹陵来了！”我回过神，赶紧跟着摄影记者一起往前挤。
　　“咔！咔！咔！”一阵白光频闪，女明星虹陵风情万种地走进了大厅。果然是谋杀菲林的天生尤物，一袭红裙，小麦色皮肤，乌发如云般流泻至胸前，一对浑圆更是几乎要从深V领口里跳将出来，再加上纤细的腰，修长的腿，还有……优美臀线处那一截红色的尾巴！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用力摇晃脑袋，真的是尾巴，蓬松的、毛茸茸的尾巴……COSPLAY啊？
　　“啧啧，难怪让她演妲己，天生狐狸精嘛……”听到张姐的咕哝，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好吧，一切皆有可能，既然我连龙都能养在家里，凭什么女演员不能是真正的狐狸精？
　　不管是狐狸精还是野鸡精，问题的重点在于，为什么我能看见？为什么我会看见！我几乎要痛哭流涕了。
　　“张姐，我肚子疼，实在坚持不了了，完了你传份资料到我邮箱吧，谢谢啊。”我正准备落荒而逃，转身时却看见虹陵对着我笑了一笑。
　　透过密密人群里前后重叠的后脑勺，我甚至能清楚看到她娇媚的眼里流光一闪，红唇翘起做了个噤声的口型：“嘘——”
　　我的汗毛刷一下全体起立。
　　“胆小的蠢女人。看到了？”少年凉薄的轻柔嗓音，带一点微微的哑，紧贴着我的右耳边响起。
　　“龙？”我迟疑。它什么时候变了声？
　　“恭喜你。你的阴阳眼开了。”

　　我在宾馆里一连蛰伏了三天。
　　“陈洛洛，你怎么只发了个宣传通稿回来？什么？生病了？夜里12点还看见你上开心网收菜，你生的什么病！给我去片场，想办法搞一篇虹陵的专访，现在，立刻！”电话那头主任一阵狮子吼，“啪嗒”挂断了。
　　“主任，主任……”我泪，您这么明察秋毫，就体察不出我真的病了吗？心病。虹陵是只狐狸精啊，貌似还知道我发现了她的真身，叫我去采访她，也许会被灭口吧，也不晓得能不能算工伤……娘哎，我还没结婚呢。
　　“你们孙主任叫你去采访虹陵啊，听说她不太好搞，她那个经纪人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你怎么气色这么差？是不是真不舒服？”张姐和我住一个宾馆房间，看我一脸苦相，想了想说：“要不你就别去了。反正网上虹陵的资料多的是，你大概弄弄，随便整一篇，大差不差就算了。”
　　我知道张姐的意思。我们报社就是一发行量普普的省级报，在S市连个零售摊点都找不到，要联系专访虹陵这样正当红的女星，本来就有相当难度。我也知道确实有同行这么捣鼓新闻，连某明星脸都没见过，就能搞出一整版专访，还把人家的绯闻写得扑朔迷离，知音笔法堪称出神入化。
　　可是我不愿意。
　　毕业后阴差阳错做了娱记，虽然是混在娱乐圈吃饭，但我从来没捏造过一条新闻。新闻的本质是无限地逼近真相。真相。即使是娱乐报道，那也必须得是真的吧。
　　靠，陈洛洛，死到临头了你还Zhuangblity！
　　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手却不听使唤地拿起了电话。
　　没准靠着这次微妙的关系，我能挖掘出虹陵真实的一面呢。陈洛洛啊陈洛洛，你没药救了，新闻之血已经深入你的狗脑了。
　　电话接通了。我跟老拳王阿里似的打着颤，一半是怕，一半是亢奋。
　　“你好，请问哪位？”有点尖的男音，是虹陵的经纪人白先生。“哦，陈小姐，你是南天都市报的吧？可以，可以。虹陵小姐早就吩咐过了，特意等着你呢。”
　　特意等着我……一滴汗顺着我的额角滑下。
　　可恨的是，龙自从那晚后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虹陵约我晚上直接去她下榻的酒店。
　　我站在黑色房门前，1307号，没错。我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把甜媚入骨的女声：“讨厌啦，T导，人家呆会还有客人呢。”门开了，我赶紧躲到一边的楼梯间。好嘛，潜规则啊。
　　一个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白胖的脸上挂着一丝道貌岸然的笑，临走还伸手掐了屋里的女人一下，也不知道掐的是哪。
　　恶心！我正要对着他臃肿的背影啐一口，却突然看见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鸽蛋般大小的青黑色印记。再仔细看，那是一个洞！这可怕的黑洞一边向外一滴滴地渗着血，一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缩、愈合。那些流出的血，一接触空气就化为一缕缕半透明的红烟。乍一看，T导就像是那些武侠小说里内力高深到能够从头顶冒气的绝世高手……
　　我看着T导顶着一头红烟，悠悠然地踱着方步离去，牙根处隐隐生疼。
　　名导们，珍爱生命，远离潜规则啊。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再热血，也不敢去为新闻事业献身了。我正打算偷偷溜走，虹陵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我面前：“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陈小姐。”说着她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先进来吧。”
　　龙，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