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龙》郁生烟

2、龙的养成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周董的青花瓷。我的手机闹铃。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天亮了。
　　“昨晚做的梦可真够奇怪的……”我扒了扒头发，嘟囔着爬出被子。
　　“你不是在做梦。胆小的蠢女人。”孩童细细的声音，稚气可爱，却矛盾的刻薄。
　　我慢慢低下头，枕头上端端正正盘着一尾银白色小蛇，约20厘米长，小指般粗细，正仰头睨视着我，黑玛瑙般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嘲笑。
　　傲慢的蛇。不，是龙。
　　“你想怎么样？”事已至此，怕也无益，何况晕也晕过了，看来只能接受现实。
　　“我要洗澡。你给我洗。”
　　“……我还要上班。”我忽然发现身体不能动了，“好，好，洗澡是吧？”四肢立刻恢复了柔软，我跳下床，奔进厨房，不一会套了双塑胶手套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小就怕蛇啊……”
　　“我不是蛇！”它怒了。
　　“反正我从小就怕蚯蚓、黄鳝啊之类的，软软的，滑滑的，没有毛……”
　　“我是龙。”它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深黑色的眼睛无表情地盯着我。我忽然感到呼吸困难，似乎血液都有些凝滞。这一刻，我开始相信它。明明看起来和一条普通小蛇没有任何分别，这股慑人的威严却如刀锋般锐利，令皮肤都感到划破般的疼痛。
　　“对不起。”我喃喃，脱了手套，鼓足勇气用手去托。出乎意料的是，它的身体居然是温热的，温热而光滑，触感一如上好的丝缎。
　　三十六度温水。强生婴儿牛奶沐浴露。轻柔按摩，细细冲洗。泪，我的平生第一次啊。
　　“呃，你叫什么名字？”“龙。”“……你为什么会在鸡蛋里？”“我受了伤，灵力崩溃，只能回复到最原始的形态。”仔细看，它的身体上确实有一条蜿蜒的红痕，隐在细密的银白色鳞片下并不明显，却是几乎从头贯穿到尾，就像有人曾经用刀把它竖着劈开。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可不能天天不上班在家帮你洗澡啊。
　　龙闭上了眼睛。我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
　　沉默了很久之后，龙说：“我要留在这里。请你帮助我。”
　　这条傲慢刻薄即使受了重伤也还有余力对付我的龙，居然会用“请”字。我再一次惊诧了。
　　就这样，我收留了一条号称受了重伤的龙，开始了龙的养成。

　　“幼蛇刚孵出后，先不要急于喂食，待其蜕了第1次皮后再给其喂食。在幼蛇孵出后的10-30天要给其人工灌喂鸡蛋，每隔5-7天灌喂1次。起初只喂鸡蛋，以后可在鸡蛋中加入一些人工配制的蛇用香肠，为以后让幼蛇自己取食人工饲料打下基础。蛇用香肠，这是什么玩意？不晓得淘宝上能不能买到……”
　　“蠢女人，你在干什么！”龙滑下电脑桌，瞪视着我手中的书——《蛇的防治与蛇的养殖利用》。
　　“没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好烫！这可是我从市图书馆借来的！”我一下跳了起来，迅速把书扔到地上，眼睁睁看着它在蓝色的透明火焰中化为灰烬。纯粹的蓝色，热到极致，竟反而有种彻骨的冰寒。
　　“你不上网了？”我讨好地问。龙哼了一声，游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
　　龙这种生物果然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傲慢、挑剔、脾气极坏，还有洁癖。它只喝某种牌子的矿泉水，决不吃隔夜的饭菜，还要求每天换床单、晒被子、打扫浴室至少两次！简直令人发指。
　　记得第一次看龙上网浏览财经新闻，看它用细长的尾异常灵敏地敲打键盘，再卷起鼠标点击确定时，我的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跳出来。如果爬行纲动物都有如此伟力，人类还是早早避居亚美克星的好。
　　“你居然会看股市大盘！”“我只是身体受了伤，脑子没有坏。蠢女人。”
　　“咦，乱码？”“floccinaucinihilipipification。这是一个英文单词，意思是对某事的价值加以抹杀的行为或习惯。蠢女人。”
　　“今天场子拿了300，哈哈，发达。”“有一张是□□，半真半假接合的。蠢女人。”
　　类似的蔑视，我基本每天都会收到，频率直逼三餐加消夜。
　　“你又睡了？不是才刚起床么？”我看着被子拱起的弧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龙，你怎么长得这么快？”才一个星期，龙已经长到了1米多长，婴儿胳膊粗细，身上的银白色鳞片边缘也开始现出淡淡的金色。“你不会一直长下去吧……难道还会长角？”我想起了狂蟒之灾，大张的蛇口，暴突的蛇牙，喷射的毒液……
　　不行！我决定了，再也不能和龙睡在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