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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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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道路边栽满了柳树和樱花树,正是春分时节,柳枝飘飘,早樱花开。
很好的季节,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晃得人眼晕,苏岑坐进车里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车上还有另一个人在。
听到顾浔的声音,苏岑回过头,顾浔已经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一件相当宽松的卫衣,只是卫衣外面还套了件厚的夹克。
明明只是换了衣服,但苏岑恍惚间觉得,他好像看到了原来的顾浔,整个人在一瞬间僵硬了起来。
见苏岑看着顾浔愣神,江裴川捏着他左臂的手更用了几分,苏岑才回神,他连忙回过头看江裴川,江裴川的眼神让他知道,他放心不下他。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有些过于依赖身边的人了,正是因为他的依赖,所以身边的人也习惯于把他放在需要照顾的位置。
然而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啊,医学生要读八年,普通四年制的专业他都已经开始工作了,也该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他轻轻挣了挣左手臂,江裴川只能放开,却不料苏岑反过来,快速地捏了捏江裴川的手,他想对江裴川说,他可以应付的,只是周围都是顾家的人,他不方便多说。
他收回手后,顾家的司机过来把车门关上了。
江裴川留在原地,看着顾家人把苏岑带走,而自己一如之前的那样,无力,无能,无奈。
车里,苏岑直视着前方,他和顾浔坐在车的后座上,就好像婚礼那天他们这样坐着,奔向生活的坟墓。
他左臂还残留着江裴川用力后的触感,他定了定神,瞥了身侧的顾浔一眼,打了个招呼,“顾少。”
顾浔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
顾浔坐在座位上的姿势特别端正,并且一动不动的,苏岑不知道他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动,还是纯粹地,就是习惯于端正的坐姿。
不过,正是这副端正,让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原来的顾浔“活泼好动”,让他安静一分钟都是在为难他,性子就跟个熊孩子似的,还有一个宠他到天上的爷爷,尽管这么说很冷酷,但苏岑真的有些庆幸此刻身侧的人不是原来的顾浔。
他想过了,苏母说等他身体好一点了,一家人去寺庙里拜佛的话,他就替顾浔上三柱香,生死了,恩怨散,到此为止。
有了之前的惨烈车祸,这次的司机开得特别平稳,而且他看向车内的装饰,似乎也有了不同。
司机开着车,目光尤为专注,所以一旁的顾浔看到苏岑上下打量的视线,道:“你放心,爷爷已经对这辆车加固过了。”
苏岑非常震惊,眼睛都瞪大了,猛地转了半边身子看向顾浔,惊讶的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听到顾浔自爆。
他看向正前方的司机和后视镜,又看顾浔,嘴巴无声地做出口形,[这里还有别人!]
顾浔似乎是觉得有趣,也对了口型无声地道:“没事,爷爷知道了。”
苏岑:“……”
他立刻转回头,坐直了身子,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蛮蠢的。
苏岑看着窗外的街景,他平时都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上课看书写作业做实验,生活单调但是忙碌。
所以尽管他是海州人,但海州很多地方,他其实并没有去过。
他收回视线,又看了眼顾浔,发现顾浔很疲惫似的,闭着眼睛,头靠在车座上,非常安静。
苏岑于是也学着他,靠坐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回忆着教材和课件里的知识。
过了不知多久,车停下来了。
门一打开,外面围着的是顾浔的医疗和护理团队,他们忙而不乱地把顾浔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
苏岑是打算自己下车的,但是顾家的团队没有给他机会。
顾浔已经清醒了,目光沉着冷静,他透过顾家乌泱泱的人看向人群后面的苏岑,只说了一句,“苏岑和我一起。”
苏岑愣了下,他看向眼前的白色建筑群,这里是海州有名的高档别墅区。
苏岑的轮椅在顾浔的后面,被佣人推进大门后,顾浔先进了电梯,电梯的空间并不大,只容得下一个轮椅,苏岑就在外边等着。
推着苏岑的佣人就站在他的身边,苏岑抬头看了下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一些油画里的人物,苏岑没有什么艺术审美方面的经验,猜测可能是西方的神。
他又转头看向一楼的陈设,富丽堂皇的,光线很好,到处都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苏岑随意打量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他状似无意般问道:“您贵姓?”
佣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微胖,脸上有些青春痘。
他看了苏岑一眼,脸有些红,说话瓮声瓮气的,回答了苏岑。
苏岑在他回答的第一遍时还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这次才听清了,“姓沈?”
苏岑点点头,“沈哥。”
这个年轻的佣人显得有些激动,“您,您,叫我,小沈、小沈就好了。”
“可是你看起来比我大啊?”
小沈涨红了脸,嘴里支吾着。
正好这时电梯到了,小沈推着苏岑进了电梯,电梯在三层停下,他推着苏岑走出电梯。
走廊里铺了棕色的地毯,地毯上有些深灰色的格纹,轮椅在地毯上滚动着,声音沉闷。
轮椅在走廊的尽头停下了,门打开了,顾浔正坐在窗边。
看到苏岑进来,顾浔对他身后的小沈说,“辛苦你了,你可以休息了,需要你的时候,会按铃。”
小沈朝顾浔微微躬了躬上身,很快退出房间,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苏岑看着轮椅上的顾浔,问道:“你怎么样,有毒的东西没吃下去吧?”
顾浔的眉头动了动,“没有。”
苏岑又道:“你的伤没有好全,离开医院没事吗?”
顾浔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能做的也有限,剩下的恢复需要时间。离开医院,反而还安全点。”
苏岑皱了皱眉毛,“有查出来是谁动的手吗?”
顾浔道,“在查了。但需要时间。”
“有怀疑的对象吗?”
顾浔摇摇头,“我死了,谁能得利,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苏岑沉默了。
谁最希望顾浔死,其实很好判断,无非是顾家的旁支,但具体到谁身上,就不那么容易了,调查取证都需要时间。
“报警了吗?”
顾浔一时没反应过来,“报警?”
苏岑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故意伤害,不就要报警吗?”
“噢,那应该报警了吧。”
话题又止住了,苏岑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还能说什么,让这个场面不要那么尴尬。
“你……”
“你……”
两个人同时提起话题,又同时止住。
苏岑马上道,“你先说。”
“不用,你先说。”
苏岑点点头,“我要在顾家住多久?”
顾浔想了想,“至少等你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吧?”
“可是我总要出去上学的。”
“没关系,可以让保镖跟着你。”
苏岑想想也是,他看着顾浔,“你刚才想说什么?”
顾浔道:“你刚刚是真的在关心我吗?”
苏岑没理解这句问话,“不然呢?我不能关心你吗?”
顾浔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不太习惯。”
说到这里,苏岑就想问了,“你以前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我以前?”
“是啊,你不是说,你不是原来的顾浔了吗?”
“但我还是顾浔。”
苏岑没有听明白,事实上,他觉得借尸还魂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就想得特别诡异。
“我在原来的世界中,我的爷爷也是顾山。所以我怀疑,原来的顾浔也是我。”
苏岑明白了一点,“所以你就是这么跟顾山解释你恢复了正常这件事?”
顾浔摇摇头,“那也没有,顾山好像知道顾浔有一天会恢复正常。”
苏岑那聪明的大脑遇到了知识盲区。
不过苏岑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就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离婚。
他对顾浔讲道理,“我觉得,既然你恢复正常了,那么我们的婚姻关系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顾浔问他,“你为什么想要取消这个?”
苏岑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啊,硬是凑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浔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在他原来的世界中,男男女女的婚姻基本都是硬凑。
他虽然不理解苏岑的需求,但是他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品质,他不理解的事情,他不指手画脚。
“我会考虑的,但你不觉得,成为顾家的一份子,顾家愿意分给你财富,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苏岑摇摇头,只说道:“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一座坟墓,我以后还是想和自己的爱人一起生活。”
爱人吗?
顾浔琢磨着这两个字,看着苏岑的凤眼里,是若有所思。
两个人又沟通了一下彼此的生活习惯。
“我们真要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顾浔道:“房间里有两张床,我睡外面,你睡里面吧。”
苏岑这才发现,原来顾浔的房间,在屏风的后面还有很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