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饵》连亓

19、chapter 19

　　看到褚歌的短信已是夜里十一点。那时候，简旸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打算回房睡觉。洗漱完躺在床上，他本打算看半个小时的财经新闻就睡觉的，然而他一打开手机，褚歌的消息就出现在眼前。

　　因小时候跟在外公身边受到的影响，简旸年少时便表现出同龄人没有的沉稳和冷静，所以从小到大，他鲜少做过冲动的事情，可就在他看到那句话的瞬间，脑子一热，一个念头随之冒了出来。

　　他是典型的行动派，前后思索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作出了决定。

　　由于成年后他一直处于独居状态，所以他出门不需与任何人报备，被拦这种事更不可能会出现在他身上。

　　简旸记得褚歌之前发过一条有定位朋友圈，他用十分钟的时间找到那条朋友圈，记下她所在的位置之后切换到百度地图，输入目的地。

　　两个人，一东一西，隔了几座城市，中间距离两百多公里，简旸开了接近四个小时的车，于凌晨三点下高速。

　　他没打算将褚歌从梦中吵醒，在她家附近找了一个城市便捷酒店歇脚。

　　简旸出来时什么都没带，身份证因为出差需要，所以一直放在车里。虽是一时冲动，但他这一路下来，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后悔的念头，甚至后来，他同样无比感激这次难得的冲动。

　　可能是因为过度加班的缘故，简旸一沾床就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了。

　　—

　　简旸已经过了胡思乱想的年纪，年纪越往上增加，他活得越发通透明白，特越来越知道自己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他不强求，但并不代表不会争取。

　　在动物世界里，雄性都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而作为高级的灵长类，简旸也逃不开这种天性。对于自己的东西，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但同时，他也明白，褚歌不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无法用强硬的手段将她绑在身边，就像此刻，他只能看着她跟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言笑晏晏，然后自己只能在远处吃闷醋。

　　是的，简旸承认自己吃醋了。看着那个男人将手臂搭在褚歌的肩膀上，他的眉心紧缩，恨不得上去把那只碍眼的手甩到一边，然后将褚歌圈进自己的领地里，以宣誓自己的主权。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小区外，褚南去买奶茶去了，褚歌站在路边等他。微风乍起之时，她听着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头打开手机，视线落在毫无反应的聊天界面上，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已经快十二个小时了，简旸还没有回自己消息。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间歇性的聊天方式，但自从那天晚上后，只要简旸超过一个小时不回自己信息，她总会忍不住多想。

　　想到几天前，苏南将自己从易云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给她听，说简旸的家里其实这几年一直在催他结婚，还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褚歌有点怕，怕自己一厢情愿，怕简旸给了自己希望，转眼又将自己推开。

　　又是一阵风起，褚歌隐约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味。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她以为或许只是某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跟简旸用一样的香水，就没怎么在意。

　　这世界上总是存在着某些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心电感应。

　　褚歌像是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抬眸直直地自己所在的右前方望去。然后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车牌号，视线继续往上，她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简旸的眼里。

　　猝不及防，又惊喜万分。

　　刹那间，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马路遥遥相望。褚歌忘了上一秒她还在因为简旸没回自己消息而暗自神伤，更忘了去帮她买奶茶的褚南。

　　看着褚歌朝自己奔来的样子，简旸心情犹如云雨初歇，天光微霁，立刻变好了不少。

　　当褚南提着两杯奶茶从人群里挤出来，在原地没有找见她，刚说打电话找人，结果一抬头，就见不远处她神情雀跃地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

　　作为资深的情感大师——褚南自封的，他一看就知道这俩人不简单。

　　—

　　褚歌脸颊绯红地站在简旸面前，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欣喜，粗喘几口气，然后仰着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简旸笑看着她，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啊？”褚歌懵了，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难道是我理解错了？”简旸点出她给自己发的消息，把她发的那句话放大，“呐，这句话不就是让我来找你的意思吗？”

　　余光里，那个男人正朝这边大步走来。褚歌呆愣几秒后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简旸怕自己撩过火了，便赶在她否认之前及时出声，“好啦，我逗你玩的。”

　　此话一出，褚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温度却丝毫未见下降。

　　她当时转发的时候根本没多想，却不想让他误会了。

　　褚歌半开着玩笑，低声道歉：“对不起啊，害你白跑一趟了。”

　　简旸一听就知道她想多了，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光，“你怎么就知道我这趟一定白跑了呢？”

　　褚歌刚要说话，突然感觉自己肩上多了一只手，身体因为身后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两人亲密的姿态在简旸看来十分碍眼，连带着看人的眼神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褚南以一种宣告的态度将褚歌揽在自己身前，视线落在对面男人身上，隔着几步打量他。

　　无声的战役就此拉开。

　　褚歌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回头问褚南：“我的奶茶呢？”

　　褚南抬起左手扬了扬，紧接着问道：“小哥儿，这谁啊？”

　　亲密的行为和亲密的称呼，简旸还是第一次见褚歌跟一个男生那么亲近，突然，他想起之前刘泽桥跟他说的有人在追她，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褚歌，眼神中带着询问。

　　褚歌接收到他的讯号后，心里暗道不妙，转头抬手就给挑事者褚南一巴掌，嗔目道：“小哥儿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叫姐！”

　　褚南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印子，委屈得不得了，“叫姐就叫姐嘛，干嘛打我，还下手这么重。”他边说边把手伸到褚歌面前，控诉道：“你看看，都红了。”

　　褚歌无动于衷，“打你一巴掌都算轻的，再作妖，我直接把你关家里，不带你出来了。”

　　褚南撇了撇嘴，突然凑到简旸面前道：“我说姐夫啊。你是我姐夫是吧？你怎么会看上我姐的，她这么暴力，你就不怕她以后家暴你吗？”

　　褚歌被他口无遮拦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你瞎叫什么呢！”

　　简旸对他的称呼很受用，选择性忽略掉了一旁跳脚的褚歌，笑了笑，说：“不会，毕竟她在我面前很乖的。”

　　褚南回头，一脸的不相信，“是……么？”

　　突然被夸很乖的某人，在两人的注视下干笑两声，心虚地把视线挪到了一边，直到最后都没发现自己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之后，褚南为了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机智地找了一个借口溜之大吉。

　　由于当时褚歌光顾着心虚，以至于她忘了提醒褚南那个大嘴巴，不要跟家里人乱说，结果等她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几乎都知道她交了一个男朋友，而且对方还比她大的事情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

　　吃饭、逛街、然后再去看电影，褚歌产生出一种他们在约会的感觉。好似他们只是分隔两地许久未见的恋人，疫情结束后好不容易才相聚一起，然后他们一下午都做着与寻常恋人一样的事情。

　　看完电影出来已接近七点，简旸与褚歌在一家餐厅共进晚餐，之后，再将她送回家。

　　停下车，褚歌刚想回头跟简旸说声谢谢，不想恰好与突然俯身靠近的人四目相对，简旸放大的脸与褚歌的近在咫尺，她以为他要亲她，所以下意识往后仰。

　　简旸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闷声一笑，安全带解锁的声音随即响起。

　　退回驾驶位的时候，简旸在褚歌的头上轻敲了一下，“帮你解安全带，你想哪里去了。”

　　褚歌赧然，摇头说没什么。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简旸看破不说破，“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满足你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要委屈你再等等了。”

　　“……”

　　说得跟她现在是有多饥渴难耐一样。

　　她是那种人吗？

　　——是的！

　　承认吧褚歌，你就是馋他的颜值和身子了。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

　　不过作为一个女孩子，该矜持的时候还是要矜持一下下的。于是她羞红了脸，辩解道：“我没有，想那个……”

　　简旸才不管她有没有，把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

　　“听刘泽桥说，你之前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他在追你？”

　　“啊？”用一秒钟的时间反应，然后褚歌就急着否认，“不是不是，我吗就是一起，研究课题。”

　　四周黢黑一片，只有远处的一处路灯忽明忽暗。简旸的身体半影在朦朦光晕里，为他平添了一股若隐若现的神秘感，与之相反的被光罩着的褚歌，宛如迎接审判的信徒。简旸毫无掩饰的目光就这么赤裸裸地落在身上，让她感觉身后如有芒刺。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他在她头顶轻笑了几声，语气中略带怀疑地问：“是么？”

　　“嗯嗯！”褚歌忙不迭地点头，好像生怕他误会似的。

　　不管出于什么，她都不想让他误会。

　　得到满意的答案，简旸笑着转移话题，好像刚刚那个问题不是他问出口的一样，继续说：“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对吧？”

　　褚歌不知道他为何提及此事，点头承认了。

　　“现在就有一个还人情的好机会，想不想要？”

　　在某些问题上，尤其是自己有所图的时候，简旸是极有耐心的，就比如现在，他循循善诱地将褚歌引入自己早就设好的圈套里，偏偏某人还丝毫未觉。

　　褚歌偏头问他：“什么机会？”

　　“我现在还缺一样东西，而且这件东西，只有你能给我。”

　　褚歌越发地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只有她能给的’。

　　“什么？”

　　“女朋友。”

　　“啊？”

　　刹那间，褚歌仿佛听见了猛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轰隆之后便是一波又一波的小浪撞击海岸，涟漪阵阵起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过后，不确定地再次确认道：“你说的跟我想的是一个意思吗？”

　　“我想应该是的。”简旸眉目带笑，宠溺的眼神将褚歌层层包围，腻得她快透不过起来了。

　　他看见了她眼底深处闪着熠熠的光，他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了。

　　下意识想开窗透气，却发现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死了。

　　一时间，褚歌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这么久的暗恋终于能见光了，终于得到了回应。

　　可，这过程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应该有一场表白，先开口的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他，但至少不是现在，在车上。她的设想是，等到了某一个合适的时机，由她主动找简旸说出自己的喜欢。

　　结果现在这事被简旸捷足先登了，表白的人变成了他。

　　这下好了，褚歌这颗本来就不怎么承受的住刺激的小脑瓜子当即就死机了，她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声音——嗡嗡的，像飞进了一群蜜蜂。

　　她避开简旸直白的视线，不知所措地看向车外，过了良久也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说自己需要时间仔细想想。

　　对于褚歌，简旸是志在必得的——或许这就是老男人的自信吧，对于褚歌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成熟且懂得如何在男女之间进退自如的老男人就是最为致命的毒、品。

　　简旸一点都不着急，褚歌要时间，他便给她足够的时间。

　　于是，他说：“好。”

　　褚歌神情恍惚，只见简旸的嘴在动，却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等他不说话了，褚歌本能地点点头。

　　褚歌离开时走得极快，说她是落荒而逃都一点不为过。

　　车里，简旸看着她走远后，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放于嘴边，嘴角轻轻上扬，终是没忍得住笑了，低沉的笑声在车厢里飘荡许久。

　　不得不说，褚歌呆愣的模样还挺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浑浑噩噩回到家，褚歌过了许久才从方才漫步云端的那种不真实感中缓过神来。

　　回想刚才车上发生的事，褚歌心跳如擂。

　　她现在急需要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比如看电影。

　　褚歌打开视频软件，随便找了一部最近刚上的电影，打开之后就呆呆的窝在懒人沙发里，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褚歌连影片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看得有些意兴阑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简旸，还有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他醋了，他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