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这时候学门手艺，尤其是医术很难。有本事才干的人往往喜欢弄出例如祖传密方，祖传秘术之类的，更有一些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因此技术发展和传播速度很慢。学徒往往需要数十年才能出师，每个地方的大夫都不多。
药材也是需要人力生生采集价格昂贵，因此平常老百姓都是舍不得花钱看病的，有许多病人便是由小病慢慢熬成了大病。
季鸢的摊子只搭了两天，就渐渐开始有人凑过来，试探性地让她给自己医些小疾。
听从医嘱之后，发现身体确实好了不少，镇上百姓十传百百传千，渐渐的季鸢就感觉到吃力了。
翌日她便在自己棚前竖起了块白帆，上面用黑笔写着新定的规矩。
一.此次义诊连续一月。这个大家看病的时候就打探过了，倒是不要紧。
二.每次义诊搭脉收取两文钱，日后义捐入官府。二文铜钱，可以买一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了。因此有些明明只喉咙咳了两声，并没有什么要紧病症的人，便放弃了排队浑水摸鱼的行为。
三.大夫只看病开方，抓药还需自行到正规药堂。这也很不错的了，平常他们去医馆只诊脉少说也得要十几文呢，已经很划算了。
季鸢从前跟着曹渡在川西干过义诊，那时候过来的人什么都有，小商人老百姓木匠打更人，而金沙镇隶属于白水县，又不像遭过灾的云起镇，因此过来看病的大多数都是普通底层老百姓。
季鸢在四周搭了竹席的棚子里看病，脸上还蒙着一层白纱布，只露出眼睛。但那身量声音大家伙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这位好心的季大夫是女郎。
因此过来排队看病的妇人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季鸢同为女子，有些不好和男大方言语的话和女大夫却是可以说得上的。
“季大夫，你瞧瞧我这手臂，都过了快一个月了，反反复复总不见好是为何？”
季鸢闻言抬起头，她这几日和斯文秀气的南方女子接触多了，这会忽然来了个彪形大汉，露出的病症也是那血淋淋的皮肉刀伤。一时之间，季鸢便多看了来人几眼。
“这伤是如何得来的？”
男人却有些扭捏，不肯老实回答：“大夫你就治着，管那么多做甚。”
季鸢正色道：“我得知晓你是为何所伤，在哪里伤的，才可判断你这伤口是受何物才引发的炎症。”
男人思索了一会儿，他伤处是在手臂连着肩的那一块，平常已经十分影响动作且疼痛难忍，这才把他逼得上了岸。“是在水中被人用铁刀砍的，当时只顾得上逃……保护货物，又在水中游了好几里才顾得上包扎。”
男人的回答粗声粗气，女大夫听了却没有任何异样，只道：“你们这些走镖的，所做之事果然凶险。你这伤口隐隐有些发白，便是化了脓还生了腐肉。令梅，帮我将这把刀用火来回炙烤半炷香的时间。”
那男子一直在观察着季鸢的反应，见她果真认为自己是那护送货船的镖师，心里才重重放下一口气。毕竟是个年轻的女郎，有这一身医术已经很不错了，想来也没什么见识。
这种皮外伤只是看上去血肉淋漓也有些可怖，只需要医者手法精妙，其他的并没有那些内症来的麻烦。季鸢右手握着刀具，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伤口上滋生的腐肉全部刮去，挤出脓血直到见红。
全程这汉子咬牙硬是一句也没有坑，那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好了，你自己可有药？”季鸢这里最多开下药方，药材是医馆的生意，她若也碰了，难免会遭到镇上医馆的抵制。
“有的。”那汉子大约只是缺个给自己刮肉疗伤的大夫，药粉这类倒是不缺。
季鸢接过来，双眸只瞟上去看了一眼，这药是好药。
等到上完药，这位病人便看的差不多了，季鸢又给他重新简单包扎了一下，最后给了几句医嘱：“你这伤口原是在脏水里泡发坏了，又不得及时处理才一直不好。今后回去必须得仔细调养勤换药，再喝一些滋补的汤药就更好了。”
那汉子也是知道自己手臂上的那块肉不好治，他之前准备找人给自己将上便腐肉剥去，但谁都不敢动手。那块经脉血管太多，一失手就可能就得弄出个残废来。他甚至还疑心是中了什么毒，但现在被正经的大夫瞧过之后，他也心里踏实了不少。
季鸢等到这长相平平无奇的汉子离去，又耐下性子，接待了三位妇人。然后才拉了拉令梅的衣袖，让她去找曹渡给自己安排的人报信。
“刚才走开的那个人应该是水匪，你悄悄去报官，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令梅被这话吓了一大跳，无论是水肥还是山肥，都是打架劫色可能要人命的东西，是一点都沾不得。
“夫人你确定？”
“嗯，大人双手手虎口覆有薄茧，身上带着些水腥气，应该是常年在水上活动。他说是镖师，也不敢报上哪家名号，支支吾吾实在鬼祟。他伤口溃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既然有那样昂贵的药粉，为何没钱去医馆医治？金沙镇有不少码头渡口，有水匪偷摸上岸治伤也是要可能的。这事可大可小，总之还是让官府人知晓提防最为妥当。”
季鸢把话说完就想先收了东西离开，但外边还在排队的人却是不大乐意了。明明之前每次都到了下午申时，也就是大家都要回家吃夕食时候才离开，今天竟然提早了足足快有两个时辰。
“季大夫你怎么这么早就要走了？”
“可不是，这马上就要到我了，所以我便没有排上，今天大清早饭没事就过来排的。”
“是啊是啊，我们还有这些人要看病的，您可不能把我们抛下自己走了……”
大约是季鸢每日兢兢业业过来义诊，也不以身份高低贵贱来看待病人，因此倒是让这些妇人生出了些架子出来。
往年来义诊的人也有些刻薄不知感恩的，但季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现在被这些忽然变得嗓门大的能干妇人围着，靠着她三言两语还真不一定能脱出身来。
“都不许吵吵！让我家夫人过去！”
不过还好季鸢身边还有个武力不凡的清慧，这女尼是个能动手就不逼逼的性格，直接给季鸢隔出来个半人宽的通道要让她离开。
其余人依旧喋喋不休推搡之间，直到有一稚□□娃的哭声传出来。
季鸢背着自己的药箱子，听到声音之后连忙让清慧去看看。
“哇哇哇哇哇……”不一会儿清慧便牵出了一个半人高眼睛圆大，此刻却满含水光的女童。
果然是方才这几个妇人推搡之间将这小女童给绊倒在地，季鸢给她检查身体，发现就小腿处被人踩得最严重，走路都不大稳当了。
“诸位，今日实在是我有些急事要处理。过几日再来时，一定让你们先行诊断。今日便都先散去吧。”
季鸢心里记挂那个上岸的水匪，也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潜伏在这镇上，但不好直说，只能极力劝这些富人早些回到家中去。
最后一群人好不容易才四散开来，就剩下那一个被人踩伤的小女孩孤零零的坐在地上。
季鸢蹲下身体轻声问她：“可以走吗？”
“我可以的。大夫，我娘病了，你明天还会来义诊吗？我家穷，吃不起药，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这小女孩人虽然瘦小，但口齿清晰目光灵动显然是个聪明孩子。
“可是我……”
“没事的大夫，我不敢麻烦你。我可不可以先和你说好，然后第二天把我娘用板车拉过来？”小女孩顾不上腿脚上的伤，她和娘亲相依为命，眼前的女大夫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季鸢先答应了这个叫麦麦的女孩，说自己私事了了会尽快给她娘亲看诊。然后就把女孩扶起来，但她的脚上比想象中严重，已经不能独立走路了。
“清慧，你将这小孩儿先送回家去。”这样受伤的半大孩子一个人在路上太容易出危险了。
“夫人，那你怎么办？主持交代了，要寸步不离保护你的安全。”
季鸢指了指对面的茶楼，道：“正好令梅也有些事出去了，我就在茶馆里坐着等你们两个回来，然后再一起离开。”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表面粗犷的清慧低头思索片刻，便把小女孩背在背上，问清楚了他家的方向地址后道，“夫人你等我半个时辰，我马上就回来。”
“嗯，去吧。”
季鸢摆摆手，看着一大一小离开之后，便在茶楼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茶馆中间的台子上有位说书先生，四周坐了不少来听书的百姓。大约是因为这里的茶水点心都便宜，许多当家的男人也听得起。
季鸢心里正在想着要紧的事情，便没有怎么听，只是忽然周围的人都在大声拍掌叫好，想必是先生讲到了精彩之处。
季鸢不经意抬了头，却不料和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对上。这时候大家都目光被说书先生给吸引，独他们两个朝着蒙了半边脸的自己看过来。
等到他看清楚那两个男子的面貌，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这两人她从前见过的，在川西时曹渡剿匪过后，这两人曾出现在官府的通缉名单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