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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噬伏(四)诛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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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澜仿佛听不到底下人的躁动呼声,仍旧沉着面庞,撤下结阵的双手,足底轻轻向上一点,双脚离了剑身,悬在半空中,两手重新竖在胸前,变幻三次手势,脚下的宝剑立时出鞘,快得犹如一颗空中坠落的流星,划出一道道蓝色的线条闪着光灵在异兽四周凌乱编织。
不一会儿,异兽来不及嘶吼,便已被划破了身躯,四分五裂,圆鼓鼓的脑袋在泥地上滚了数米远。
李云琊全程屏住呼吸,眼皮不敢眨一下,好似眨了一下,便来不及捕捉到这神速的动作。随后,他便听得有子弟大喊道:“苍祭!!”
果然,厉害的剑都有名字,李云琊心想。
林君澜收剑后撤下符阵,向其所在处飞了下来,落在他的左后方,崩塌的山洞前。李云琊不由循着方向转动脑袋,定睛一看,就见林君澜将苍祭立在身前,双手前后打开,宝剑登时消失,在其手中变幻成了一把美轮美奂的蓝色弯弓,而后做出拉弓的姿势,倏然,一根白色灵箭搭在了弦上,箭头前有一圈不大的金色符阵在转动。随着林君澜的松手,一同射向了异兽倒地之处的上空。
霎时间,不知何时漂浮在上空的红雾被绞杀的无影无踪。
“焚情!!!”
“焚情现,元婴灭!”
“那是异兽的元婴!噬魂夺灵的元婴!”
众人不无喜悦,尤其是红衣子弟,就跟李云琊似的,没见过这场景,纷纷目瞪口呆!不过须臾间,这只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异兽,就在林君澜行云流水间伏诛倒地。大家激动地围了上来。
林君澜射完灵箭后,焚情又变回了苍祭,在月色中,那宝剑泛着银光,剑鞘与剑柄通为银白,据说此为特殊材质锻造,剑身则晶莹通透且极薄,看似轻盈的剑却是十分重量,非一般人握不住。剑柄稍长,一条龙活灵活现的蜿蜒盘踞着,龙头伏在剑鞘连结处,此龙双眼紧闭不见龙眼,然龙角间有一块凹进去的位置正镶嵌着一颗蓝宝石,此为焚情的归置之地。
就在李云琊细细打量着这把宝剑时,被身后涌来的人群推搡了数步,不得已,他撤到了一旁的树边,斜靠在树干上,抱臂静静看着林君澜。
“见过夜无君!”子弟们纷纷上前恭敬施礼道。林君澜扫视了一圈,淡淡道:“嗯。”又望着林思牧与墨竹依,两位少年紧着声音走上前:“师父……”
“可有受伤?”林君澜关切问道。
两人竟同时没有出声。这时,人群中有人插话道:“少阁主……”
“没有!怎么可能受伤!”林思牧突然大声道,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说话的弟子,果然众人噤声。
见此,李云琊暗暗笑了起来,心道:“还真是好强啊,差点就死在兽爪下了,怎么可能没有受伤,受了内伤可就糟了。”他这么想着,便想上前去说个两句,表表关怀。
只是这脚刚刚迈出一步,身后旋即传来一声冷嘲热讽:“这么多人合斩一只异兽都斩不下来,还不如一个夜无君,玄门的未来可真叫人堪忧啊……”
一位火焰红衫子弟立马讥讽回去:“我等奋力斩杀,南氏好雅致,姗姗来迟,倒还有什么资格说。”
李云琊一听这声音,心中刚觉熟悉,这位红衣人就给了他一个明确——南氏。如此一来,说话的家伙,无疑就是几个时辰前命人将他甩到大街上的好弟弟,南茂泰!
真是冤家路窄!
南茂泰“呵呵”冷笑了两声,道:“浔阳收到消息时,已经比你们江陵苏氏要晚了一天。夜无君一到都城,南氏这不立马就随来了么。再者说,雁苍山本就属浔阳与江陵的交界地,出现异兽一事,大家都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那位苏氏亲眷子弟“哼”了声,也不理睬了。
南茂泰从倒地的异兽一侧走来,转头又看了看四分五裂的兽躯,对林君澜遥遥施礼道:“夜无君,既然此事已了,我等便告辞了?”
林君澜颔首,淡淡道:“都散了吧。”
就在这几人说话间,李云琊正偷偷往一侧挪着步子,尽量压低存在感。
“站住!”一声惊呵,令李云琊不由心虚地脚步一顿。怎奈他穿的这身水纹蓝衫太过显眼,南茂泰带着三十名子弟刚转身,就注意到了!
“南恭予?!真的是你!!!”南茂泰这不可置信的吼声,令李云琊不由得翻了个颇为无语的白眼,郁闷地想:“真他娘的祸不单行!”反正躲不过,他也懒得躲,整理了一下脸部表情,准备回身打个招呼,刚转了一点点角度,背后竟是突如其来的一脚!
又他妈被踹了!靠!他暗暗骂道。
其实踹他也不打紧,他一个趔趄摔倒之后,南茂泰竟然叫南氏子弟围上来一起揍他!当着百余人面前,当是在猪圈那般,狠狠地揍他!李云琊此刻真恨自己没点灵力反抗,只剩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的南茂泰!”
“住手!”
“住手!”
林思牧与墨竹依齐声喊道。
南茂泰果真命人停下手,但不是因为被人喝止,他惊疑道:“你能说话?!”
李云琊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皱眉“嘶”了声,立马站起来,飞速挪到赶过来的两位少年身后。
没有得到回答,南茂泰又上前一步,竟被林思牧有意拦下,当即不解,怒道:“少阁主,插手南氏管教自家子弟,不合适吧?”
不等林思牧作答,李云琊立马道:“我想你大概是忘了吧,我已经不是南氏的人,你更没资格管。”
闻言,南茂泰手指直直点过来,嗔怒道:“你!你竟然能开口!”
李云琊笑了笑,双眉一挑:“让你失望了,好弟弟。”
见灵仙阁的子弟们因为少阁主的举动,纷纷围上前来,南茂泰竭力压着火,渐渐冷静下,冷声警告道:“记住我的话,好好闭上你的嘴,不然迟早还会有哑的一天!”
李云琊虽听不懂何意,还是顺着说道:“如你所愿。”
南茂泰似有不甘,临走前又留下一句冷嘲热讽:“虽不知在下这个好哥哥,南门贬黜的嫡公子,何时入了少阁主的眼,不过……有句话还是要忠告一下,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话音一落,周围正在修养的苏氏子弟竟也插话道:“看样子传闻是真的啊。”
有人问:“什么传闻?”
“喏,那个人,穿着南氏的亲眷仙服,是南门少主,据说对继母不轨。”
“什么?!”
“竟有这种事……”
议论声稀稀落落,南茂泰满意一笑,故意提高嗓音,巴不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呵,欲对我母亲行不轨之事,还整日的去寻欢作柳,男女不忌……甚至胆大妄为敢去调戏轻薄太子殿下!简直下流无耻,败坏南氏名声!”
“男女不忌?!太子殿下?调戏?!”李云琊心下一愣,知道南茂泰口中不会有什么好话,但这番言语仍是令他不禁怀疑耳朵出问题了,心里抖了一抖,“这……这他妈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果真,有人小声议论:“还真是够变态的!”
“竟然是个男女不忌的断袖!可要离他远点……”
“大渊可不盛行南风,不能被祸害了!”
这下,连林思牧也不由好奇地转头看他,目光幽深,李云琊自当明白何意,摇头摆手真诚道:“冤枉!造谣一张嘴……我可不喜欢男人的!别这么看我……”
议论声仍在此起彼伏,墨竹依扫了眼,突然开口道:“同是玄门中人,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南茂泰斜了一眼李云琊,嗤笑道:“我不过是说出事实,灵仙阁甚少来浔阳,自然不晓得,这事去浔阳城里随处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而且据说灵仙阁美男子众多……”
此话一出,灵仙阁子弟果然退了几步,离他远了一些……李云琊不无觉得好笑,无意中偏头一觑,看了看林君澜,那人似乎感应到便与他四目相接,使得他微怔,礼貌一笑,显然林君澜毫不在意,极为自然地滑开了目光,不予理睬。
李云琊讪讪地摸了摸后脖颈,心叹:“这下不会被赶走吧……”
见此,南茂泰不由冷哼一声,带着子弟们转身离去。
突然,一人惊叫道:“二公子!”
“唤我什么?!”
“少、少主!”
“吼什么吼!我又不是瞎的!站那别动!”
此时,雁苍山正迷雾四起,顷刻不见身旁人。诡异的气氛,在轻云蔽月,整座山林瞬间陷入黑暗之时,显得更加突出,有人开始慌神,碎碎道:“都在么?在不在?”
“在!都在!”
“大家别乱动!小心!”
随着一阵沙沙风声响起,迷雾渐去,微弱月光下,再看清身边情形,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雁苍山不见郁葱树林,全然变成一颗颗的枯木——凋零,寸草不生。山顶枯木间垂列着棵棵稻草人,枯草被绑在十字木桩之上,密密麻麻扎满了整座山。
乌鸦从四周窸窣飞来,盘旋上空久久不去,叫声显得死寂,阴森……
人群不禁往林君澜周围靠拢,包括正准备离去的南氏等人,也都退步而来,持剑戒备。
林思牧对身后的李云琊嘱咐了句“跟紧我们”,而后走向林君澜,皱眉道:“师父,这,这是……”林君澜朝地上那些碎块的兽体望了望,沉吟片刻,缓缓吐道:“迷幻阵。”
话音刚落,阴森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啊!”
“鬼嚎鬼叫什么!!”
“你们快看!”
原来是一位子弟不小心碰到了稻草人,里面露出白白的东西,那人用剑柄挑开仔细一瞧,这才惊叫而出——竟是人形骷髅! 见状,大家纷纷查看其他的稻草人,皆为如此。
这些骷髅人的姿势一致,他们的手脚被绑在十字木桩上,这是囚者的姿势,也许生前就遭此做法也或许是死了再被人绑上去,稻草人大小也都不一样,最小的一看也不过婴儿般,一坨小小的。
还未从这惊人的一幕中缓过神来,就听四周响起低鸣嘶吼,声声入耳,吵得李云琊头疼欲裂!他双手捂耳,皱眉低吼:“啊!好吵!吵死了!别叫了!别叫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环顾四周,纷纷拔剑戒备,紧张道:“哪里叫了?没有声音啊!”
“他怎么了?疯了?”
“定是被吓住了!”
少顷,一声悲呼惨叫划破空中,引得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毛骨悚然,众人立时循声一望,不由地被这情景吓愣原地——白色细长的五指手骨穿透惊呼之人的心口,鲜血瞬时浸染了那身蔚蓝的校服,那人缓缓垂下脑袋,看到自己血红的心脏在指骨中有力地跳动着,继而随之朝前倒地。背后的“凶手”登时出现在众人眼前,入目先见的便是那双泛着血光的白色眼骨,空洞洞的,却森冷无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错愕一夕,有人回神失色惊喊道:“是……是……骷髅人!骷髅人活了!”
颤音刚落,迷雾再起,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空洞的白色骨眶内,点点泛起红色的嗜血亮光,如同黑夜中捕食的饿狼般,冷森渗骨。
它们同时挣脱掉木桩上的束缚,干枯稻草“唰唰”地从森森白骨上滑落一地。数以万计的骷髅大军,正以合围之势缓缓向中心人群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