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方雪鹤 ...
-
周之延本以为自然卷拆了石膏后,关于他的“侦探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但不久后,周之延发现自然卷的校服左臂上多了一个图案,是一只青褐相间的蜂鸟在吸食花蜜。这个图案小小的,但非常写实,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和之前那只有荷鲁斯之眼的抽象鸟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一个人的画风能做到这样截然不同吗?
周之延立刻脑洞大开,脑补了一个多重人格画手的故事。不过后续他从一本艺术类的书籍中了解到这并不奇怪——很多抽象派的画师在早期也都是写实的高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自然卷校服左臂上的图案也一天天多起来。周之延带着一种追连载的心情,每次偶遇都要去观察自然卷的校服左臂有没有“更新”。
自然卷校服上的画,风格很多变,不过大多数都是比较写实的事物,只有偶尔才会出现抽象的图案。色调也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透画者的心情。
每次图案更新,周之延这个纯理科思维的人,都要煞有介事地拿那本艺术书籍中看到的话来分析一下,从图案的表达内容到色调的象征意义,非要编出点什么,他才肯罢休。
大半年过去了,这些图案大大小小、乱中有序地挤在自然卷这一只左袖上,五颜六色的,就像是花臂一样,有点中二,又有点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然卷这么一手太秀了,学校里本来单调统一的校服,渐渐多出了很多涂鸦,一时间竟然变成了一种潮流。
周之延也有点想在校服上画点什么,但是无奈他没有那个艺术细胞,也不想假人之手,最后只能作罢。
想到这儿的时候,车窗外的雨停了,厚重的云层中穿出一道道金色的光。
天空好似放晴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明天仍旧会是阴雨绵绵的天气,这就是青水城六月份的雨季。
908路一路向南,到图书城的时候,自然卷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下了车,他没有打伞,一边戴他的卫衣帽子,一边穿过站台上拥挤的人群。
不远处的花店门前站着一男一女,看到自然卷下车,就冲他挥手,女孩声音清脆地叫他。
“哎!方雪鹤!我们在这儿!”
自然卷闻声朝他们走过去,墨绿色的背影被继续行驶的908路甩在身后。
周之延是在青水桥南站下的车,他家就住在附近。
他沿着青江往前走,宽阔的江面因为多日连绵的雨水暴涨,江水滚滚向东,气势磅礴。周之延停下来,用最直男的角度拍了几张照,又用他直男的审美挑了“最好看”的那张发了朋友圈,才满意地继续往家走。
走在路上他看见一个穿卫衣的男生,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墨绿色的背影。
夏季的雨水能带走闷热,江边的风徐徐地吹着,让人身心舒畅。周之延迎着风慢悠悠地往前走。
原来他叫方雪鹤,他想。
--
周之延回到家的时候,玄关处摆放了一双女士皮鞋和一个24寸的大行李箱。
“妈?”
他问了一句,没听到回应,便换了鞋往里走。
周之延的妈妈秦方悦女士是个女强人,因为工作原因,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外出差,这么多年聚少离多,再加上秦方悦生性冷淡,母子俩的关系说不上亲密,连微信的聊天界面也都是公式化的互报行踪。
周之延在书房找到了秦方悦,她正站在书桌前,对着手里的橡木相框发呆。
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书房的灯没有开,一片滞涩的昏暗笼罩着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平日里干练的短发从耳后落了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周之延觉得,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脆弱的。因为上一次秦方悦露出这种姿态的时候,是七年前周父周母离婚的时候。
他有点心软,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方悦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表情还带着一丝茫然,她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下午下的飞机。”
但很快她就整理好了情绪,回到了平日里冷静又强势的模样。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跟你们老师请过假了,明天你去学校收拾东西,晚上六点周贺明接你去崇城。”
周贺明是周之延的父亲,崇城是他的老家。
就这样一句话,没有商量,只是告知。
秦方悦没有询问过周之延的意愿,也不管他学校的进度,她直接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来通知他。她说的是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过去七年里,一直明里暗里阻止他和父亲接触的人不是她。
周之延先前那丝心软随着她的话烟消云散,他向来反感秦方悦这副强势的做派。
“为什么去崇城?”周之延捏了捏右手腕。
“你奶奶病危了。”
“……”周之延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老人形象,“什么时候回来?”
“我给你请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期末考都结束了。
他不喜欢秦方悦强势、不容反抗的姿态,但他从来不会和她争吵,因为大多数争吵是没有意义的,并不能解决问题。
况且,这世界上也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被解决的,秦方悦的性格就是其中之一。
问题如果不能解决,与其面对,不如回避。
周之延和秦方悦对视了几秒,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周之延照常去了学校。
按照正常的程序,想要请一个月的假,必须去教务处签字,周之延上午跑了好几个课间才找到教导主任,把手续办完。
中午周之延和同桌肖扬一起去食堂吃饭,肖扬和他是同一个初中的,以前打球的时候就认识了。肖扬是个话痨,从前两天的球赛讲到育碧的新游戏,又从新游戏讲到他喜欢的同班女生何年。周之延也习惯了他话这么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吐槽。
等到吃完饭离开食堂的时候,肖扬突然想起要给何年买草莓牛奶,周之延懒得和他一起来回跑,就在公告栏附近等他。
公告栏上挂的还是半个月前月考的榜单,周之延以前从来没看过这东西,但可能是等待的时间太无聊了,干等了一会他就走了过去,从第一张榜单往后看。
他们这一届扩招,人数比往常多,榜单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看着很费眼,他伸出手指着,一行一行地往后看,看的很细致,像是在找什么。
一个个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从他指下掠过,还没等他看完第一张榜单,肖扬就拿着草莓牛奶跑回来了。
“找谁啊?你的名字还用找?”
肖扬见他看榜单,很稀奇地问他:“哎?你不是不看这玩意儿吗?”
周之延挑了挑眉,敷衍他:“随便看看。”说罢他也不继续看了,侧头打量了一下后面三张榜单,抿了抿唇说了句“走吧”就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肖扬耸了耸肩,跟了上去,打趣他:“也是,我要是你我也不看这玩意儿,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一点新意都没有。”
周之延听了也不反驳,反而没皮没脸地点头:“是这样。”
肖扬被这位学神的不要脸刺激到,一把用胳臂锁住周之延的喉咙,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教室走。
下午的课间周之延也没能闲着,他去隔壁办公室找班主任老王,提前填了文理分科表——没有任何悬念的是理科。
周之延没怎么收拾东西,班里一帮男生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后要展现“父爱”,帮他把书搬到新教室。
最后周之延把他们揍了一圈,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们什么叫“父爱如山体滑坡”,才迟迟背起书包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