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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礼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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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慎被吓得不清,直接昏睡了一天一夜,粥菜热了四趟。醒来看见端着热过第五遍的粥饭进屋的秉哲,直接吓得现了原型,盘在床上吐着黑青的信子。
“醒了?先吃饭还是先……”碗筷放在桌上磕出几声并不连贯且大小不一的碰撞声,秉哲抬头看着面前的蟒哭笑不得,脸色沉了沉,“变回来。”
蛇头稍偏了偏扭着身子往床边爬了两下,蛇尾耷拉在床边蛇身立着一眨眼变成了个青年模样。
礼慎有些不适应秉哲的照顾,坐在椅子上四肢僵硬,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秉哲给他夹什么菜就吃什么,不夹就干吃白粥。
“你是祖宗啊,吃饭这么费劲。”秉哲低头夹菜,懒得抬眼看他,“上次你让我去的地方我去了。”
礼慎一愣,“啊?哦哦……那然后呢?”抬头看秉哲,嘴巴微张。
“张嘴。”秉哲往他嘴里送了一块肉片,目光从嘴唇慢慢上移,直到双目对视冷笑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那个山谷,老人,你和他的关系还有你和松沉的关系。”
“我跟松沉哪又有什么关系了?”礼慎被吓得打怵,激动的争辩说到后半句又飞快低下头,囫囵嚼了两口说话含糊不清,极不情愿的承认,“那是我……师傅。”
天地初分便有草木花果,然后再有兽群,再然后兽借助天地之力修行,练出百般招数。
天地之力即是万物,力从万物中来万物又被力操控,如此轮回生出灵。
万物造灵,飞絮,雪花,雨水,飘叶皆是灵,低级灵不会思考。谁掌管四季轮换操控天气变换灵就会感应他操纵者的意愿从而本能做出亲昵或报复的反应。
礼慎叹了口气,躲不掉秉哲的盘问只能继续说。
老者便是灵,生于万物又高于万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茫然的活在世间。
说到这礼慎忽然皱眉,眼神不自然的躲闪着秉哲的。
“继续。”秉哲说,“为什么离开。”
“没什么。”
下巴倏地被一只手钳住,细长尖锐的指甲顶着礼慎的脖子,毫无疑问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秉哲看着他挑眉,笑而不语。
“他杀生,他就是个疯子!满地被掏空的虫甲,整个山谷地底下数不清有多少枉死的生灵,仅仅是为了几瓶药。”礼慎痛苦的捂住眼睛趴在桌上抽泣,“荒谬!简直就是笑话。若无死伤炼药何用?他就是个疯子!”他失态的低声嘶吼着,无助又愤怒。
脖子上的力道卸了,恐惧随着痛觉消失淡化。礼慎扶着脖子慢慢坐直,强颜欢笑,“失态了。”他有些抱歉。
秉哲摇摇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收拾了碗筷抽身要走。
走三步一顿脚,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咬牙行到玄关处一转头又折了回去,端着碗筷站在床边看着礼慎不做声。
什么话也不说,只一味的盯着看。
两人对峙,一个心下存疑一个茫然无助。
四下忽然静了,礼慎能感觉到他的手脚最先开始冰凉,甚至是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礼慎半躺不躺的僵坐在床上半晌,胳膊不受重忍不住打颤,带着整个人一起抖得像个筛子。
“你和松沉到底有没有……互相爱慕……?”秉哲一手端着空碗筷一手好心的扶着他躺好,还是忍不住问了。
“什么??”礼慎一口气还没咽下就被这句惊的又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胸口半趴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的涨红了脸。秉哲伸手要扶也被他推开了,换了好一会才抬眼看人,眼眶微微泛红。
“松沉喜欢你啊。”礼慎一脸恨铁不成器的表情,一句你是痴的吗堵在嘴边看了看秉哲又生生憋回去。
祸从口出他惹不起,这院子里换谁来他都惹不起。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礼慎鼻子一酸,暗自自怜道。
“你再说一遍?”秉哲一时愣住没了动作,礼慎看见那嘴角分明勾起,又轻咳一声被那人极力克制住了,最后只剩眉眼温情带着欣喜。
瞧着喜欢和高兴压不住的冒出来,礼慎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你就为这事跟我过不去?又是叫元盛叫我送东西又是冒雨吓我,我前脚刚在那臭猫那好一通夸你完事你就当着他的面把我抱走,啊?”最后一个字恨不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越想越生气,气的牙根痒痒。
要不是没本事,谁能受这委屈?
秉哲被问的哑口无言,端着碗筷愣神,细细盘算了一番。
误打误撞吓到礼慎是意外,又看见松沉那副样子气不过才把人抱走故意做给他看,东西确实叫没送过。
反之,白日去栖竹馆,又只抱走礼慎不顾松沉……
回过神,怎么想都像是自己对礼慎有所图,负了松沉。
秉哲彻底傻了。
礼慎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夺过秉哲手里的碗筷起身随手搁在桌上,又把人推到屋里最深处,这才发现屋内布设另有乾坤。
绕过屏风是一个开通的门,接了一条走廊直拐便是另一间屋子。先前来寒山时见过一次秉哲的屋子大抵还记得一些,现在眼瞧着屋后这间似乎是和自己所在的这个一模一样。
“我的内丹在里面。”礼慎指了指那间屋子,抬眼看秉哲。
那是给松沉单独立的屋子,平常连自己都难进去一回。
秉哲抿唇不语,皱眉抬腿跨过门槛顺着走廊往屋里奔去。
大雨还在下,雨水溅起炸出水花又从落下处跃起,落在四处打湿了衣摆。秉哲跑到门口转身冲礼慎摆摆手,示意他回屋躲雨。
低头整理衣摆的功夫,一跺脚才发现鞋袜湿了,皱眉看着来路。平常走惯了只以为没几步便偷了个懒,竟是湿透了。
那人一路从栖竹馆回来,又不会法术,不知道要淋成什么样。
“松沉?”他推门进屋试探,照例环顾了一圈屋内。
照旧是打翻的茶盏碎了一地的散瓷,屋内久无人清理的茶水在地上风干余下的只有难看的水渍。
要是回来了,早该来闹了。
内丹?还真信了那小子的浑话,被骗了。
秉哲苦笑着摇头转身欲走,倏地脚踝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抱住了,脚下传来微弱的声音,“……你个……臭狗!”
那声音入耳便觉亲切,秉哲毫不犹豫的弯腰把一团绒白拢进怀里。
懒得幻成人形了吗,还是……
手轻轻抚摸着这具身子,指尖陷入细软的猫里,指腹能摸到与毛相连之处的肌肤,再触到皮下的骨肉。
身子烫的吓人,骨头也硌人。
秉哲心疼的搂紧,踢开碍事的碎瓷把人放到床上。起先松沉还能咬他的衣袖泄愤,送到床上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
“礼慎……礼慎!”一边轻轻吹开猫毛检查其他地方,一边喊着叫人。
他没看见什么内丹,也着实分不开精神去找。
只是松沉一个已经叫他心碎了。
屋外很快传来脚步声,踩着水洼往屋里奔过来。
礼慎进屋时只看见秉哲跪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只被血浸红的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