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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松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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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三月有余,起先只是一片一片薄薄的落了一层,后来下的久了,竟是封了漫漫万里。
白白青山,它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并不是所有的雪花都知道该落在哪里。
总有胆子大的会忍不住偷偷吻落在某人的发丝上。
松沉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撑开了身子抬眼看了看天色,想着秉哲曾讲过判断时辰的法子。眼睛眯的快看不见东西也分不清个东南西北,索性从贵妃椅爬起来跪着,趴在窗沿上探出头去瞧。
一霎青丝铺了半肩正垂着,发丝里隐约露出几寸白。
只是刚露个头的功夫,就有雪花带着不知从哪吹来的风自作主张的落在了松沉的唇上。
暧昧的冬天。
一阵风铃响打断了暧昧,门被推开钻进一个青灰色身影飞速走到窗边一手捞人一手关窗,打消了雪的妄想顺便清扫了松沉身上多余的残雪。
“我一直好奇你是不是和雪有仇。”松沉没骨头似的懒在秉哲怀里,看他皱着眉头融雪的样子笑的快要喘不过气。
秉哲冲他翻了个白眼。
“等开春了飞絮也是我的仇家。”雪不多融起来很快,见人有要犯懒他赶紧晃了晃人,催道,“穿衣服!”
松沉仍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只腾出了一分力气往窗边凑了凑,吐出一个字,“热……”
“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松沉忽然扬头把眼睛瞪的老大,直勾勾的盯着秉哲眨也不眨。
送了整个正脸给他看。
放大的绿瞳,猫在晚上瞳孔的样子。
特殊的不只有眼睛,脸也烧的透红,怕真是热了……
上一秒抱在怀里还嫌硌人,下一秒退了人形一下子成了个圆饼软踏踏的赖在秉哲身上还学着家猫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疼!”秉哲抬手不轻不重的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变回来,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等人变回去的功夫他大致扫了一眼屋内,松沉家从里到外就一间屋子,一眼能看个齐全。干干净净的房间,干干净净的桌椅,还有……
干干净净的灶间。
松沉肯定是不会做饭的,不是秉哲不肯教,实在是这人天生了一条懒得出奇要人伺候的命。
屋里干干净净,想必是家里没人生生饿了一天,不然也不能睡醒了趴在窗沿上巴巴的等。
秉哲一下子踏实了不少,对于好兄弟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也表示了最大化谅解。
松沉还是不肯穿衣服,变回去了以后裹着狼皮毯子又滚回了贵妃椅上懒着,连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不穿也好,正好检查一下。
秉哲唇角扬起,抓了毯子边稍稍用力拽开了碍事的东西,一片好颜色尽收眼底。
松沉生的好看,眉眼风情。男人的身子天生的修长好看,肤白胜雪又因着被灌了药的缘故透着一星淡淡的粉。
他是懒散惯了,打架练的一副傲劲。纵是被人瞧光了也不觉得丢人,反而一挑眉,敞开了大大方方让人瞧。
“寒山奇地,养的大狗爱好都和旁人不同些。”
“蜀水难得,养的小猫情趣也和旁人不同些。”
秉哲头也不抬,只盯着松沉看。没留意到松沉撑起身子,侧头看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口皱眉,二话不说赏了他一脚。
一脚揣在肩上,蹬开了一步远。
“差不多行了,不就是遭狗咬了一口,至于上纲上线吗。”
秉哲给他这番话气的发蒙,哪来的狗,分明是东山那只手段下流的赤狼王闫哲。
在家里惯坏了,竟叫他能干出扯着狼尾巴喊大狗的蠢事。
活该被捉了去喂药。
喂药……
秉哲回过味来,挨近了松沉把人锁在身下,心头疑心更浓,问道,“他喂你吃了什么药。”
想到那碗药,松沉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不知道。”
“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秉哲眯着眼睛看松沉的表情,实在是有趣,忍不住勾手捏了人的下巴做了个调戏的动作,险些被猫爪挠伤。撤了手嘶的退了半步,啧道,“你是公猫还是母老虎啊!”
“是你爹。”松沉侧转了个身子背对着秉哲坐了一会,待到打了个响指穿好一身薄衫,才抬手推开窗子说话,语气淡的几乎听不出情绪,“闫哲死了?”
“嗯,死了。”秉哲一脸无所谓,捡了方才不慎甩到地上的毯子从背后把人裹住揽在怀里,就地变回狼形方便他靠着,一条灰长绒厚的尾巴充当了绳子的作用圈着松沉腰上的毯子。
虽然早料到结局,听到答案被人轻而易举说出来的时候松沉的脑子还是嗡了一声,斗了好些年的死敌如今真成了死敌,他有些茫然,“怎么死的。”
“开膛破肚掏心挖肺,血溅的到处都是,这两天你少往家里跑。”秉哲打了个哈欠,狼头正好放在松沉的头上,闭着眼睛愁眉不展。
来这原是想着接人回家,这番回过神,才觉得他那一方小筑,此刻并不适合迎客。
松沉手抓着狼尾巴环在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从尾中往尾下滑,他把身上火烧似的撩动心里的欲望,一股脑全发泄在了秉哲的大狼尾巴上。
“我想要一张赤狼皮子。”
走的时候,松沉仍是趴在窗边病恹恹的。秉哲以为他是睡着了,轻手轻脚跳下来咬了门栓出去,路过窗边的时候就看松沉又探着身子接雪。
大概是见他走了,胆子大竟是敢探了大半个身子挂在外面,腰后的尾巴藏不住的卷缠着发丝一搭一搭的来回摆动。
秉哲挑眉看了一会,他想不明白一只公猫为什么会喜欢这些缠人的玩意。眯眼看见几片雪花打着旋往松沉身上扑,鼻尖嗤出一口气化作了一团轻烟,仰起头嘶出一声狼嚎,顷刻间雪散云舒日暖。
下了三月有余的大雪,只因着几片雪花生的不该有的念想,化作了雪水融进了大地冒出万紫千红。
松沉黑着脸一猫爪扇走了要飞进屋里的小蝶,砰的一声关上窗户,拒绝了秉哲好心。
那好心里夹杂了别的情绪,他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秉哲摇了摇头,狼爪拍了拍湿泥试了试松软,一跃拉出七八米远,等到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一身的灰狼毛配合着春天幻了一身漂亮的黑狼毛。
东方的天空出现裂痕透出莹白的光和火红的太阳,秉哲在离开前最后一次认真的回望了一眼身后隔了很远的小屋,像是在守着什么宝贝一样,缩着身子猫似的盘成一团。
只是看着,不喜不悲。温柔不在嘴上,是几百年如一日的爱护成了习惯,那关心里偷偷夹带的,不过是一只狼炽热爱里的一点醋意,是不想和别人分享所爱的私心。
天彻底亮了,秉哲晃了晃被风吹僵的脑袋起身抖了抖毛往回家的方向奔去。
寒山脚下奇冷,越往深处走反倒是常年如春一片欣欣然的样子。原本一身黑毛经了这么一遭冷热变化又退成了青灰色的毛,秉哲并不在意,反倒是放慢了脚步细细大量起身边的景色来。
寒山小筑,一草一木无一不是因着一个叫松沉的小猫而生。
推开门,一切也都不陌生,熟悉的桌椅摆件,和熟悉的死狼。
要扒皮,还是人形比较省力些。秉哲化了人形一脚踩着闫哲的脖子轻轻撵着,与此同时十指慢慢生出细长锋利的爪,爪尖轻轻在狼脖子的位子戳出一个口子然后就这从上往下的放向利索的划了一道,再就这着一道大口子一点点扒出一整张狼皮。
“秉哲,残害同类是要折寿的!”闫哲死前最后同自己说的话突然出现在耳边。
秉哲唇角勾起绽出笑意,没有停手的打算,分狼头位置的皮,一点都不能马虎。
“我还要活千万载,折你这一点微末的寿命算在我万年长的一生里,算得了什么。”
最后一点狼尾,换了小刀一点点拉开,耳边又想起松沉的话。
“会折寿的。”他说
秉哲最后一道利落的斩断了皮与肉之间最后一点连接,“关你屁事。”
手上要紧的活做完了,收拾搭理自然用不着自己动手。吹了个口哨叫了几只小狼吩咐收拾,处理狼皮。自己转身进了松沉的卧房睡觉。
躺在别人床上,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是知道自己的,有松沉在觉才睡的安稳。
也罢,人不来,睡床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