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正是私奔时》麦小小

113、第113章

　　那刘老嬷闻言，拍手笑道：“如此说起来，这事情便好办了！这小娘子必然是应允小李掌柜的！”

　　那掌柜不甚明白，忙问道：“妈妈为何这般肯定？”

　　刘老嬷嗤了一声：“掌柜的见多识广，识人无数，自然是不会听错那杨公子口音。您老想一想，这杨公子的府上既然在咱们京城，若是他同郑小娘子正正经经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何却不领着这未过门的妻子回家去住，却要背着人赁下您家的房屋，将这小娘子安置在此处？”

　　那掌柜的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哑口无言，道：“我倒不曾想过……”

　　刘老嬷笑道：“既然背着父母安置在此处，便有不想被人知晓的关窍，唉，这天底下的事情虽然多，可逃不出都是那些个道道儿，依老身看，这其中无非就是两个缘由——”

　　那掌柜的忙问：“什么缘由？”

　　刘老嬷甩了帕子在怀里头一扇，道：“这缘由不是出在男方那边儿，便是出在女方那边儿，可不是就两个缘由么！若是郑小娘子有问题，定然是带了贱籍出逃的，或是勾了花名从良的，那杨公子自然不敢把此等小娘子往家里带，若是带回去，怕不是要把高堂气得两眼一插，背过气去？”

　　那掌柜唬得忙道：“妈妈可不能乱讲话呀，这郑小娘子瞧上去知书达理，却是个闺秀的模样，怎会是什么贱籍花魁？您老说这些话，我听一听倒也罢了，若是传出去坏了那小娘子的清誉，可怎生是好？”

　　刘老嬷一笑，道：“掌柜的您也忒心实了些，老身方才不是说过了有两个缘由么！既然能让小李掌柜一眼便瞧上的女子，必然是个齐齐整整的良家小娘子呢，这缘由怎会出在这小娘子的身上？您听老身细细说来，这小娘子若真是贱籍花魁，又怎会同那什么杨公子两人赁两间房？怕是早就同男人住在一处了！凭着那小娘子无名无分却洁身自好，老身便可断定，那杨公子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呢！”

　　掌柜的皱了眉头道：“那杨公子气宇不凡，看着便是个富家公子，却又有什么问题？”

　　刘老嬷道：“您想想，这杨公子同郑小娘子都带了南朝口音，便定是在南朝相识的，那小娘子所谓的投奔亲戚怕是有假，投奔这杨公子怕才是真的哩！”

　　“老身在这门路中混了这许多年，抬眼便知晓，这小娘子定是在南朝便同那杨公子生了情意，而杨公子便诓骗着那小娘子，允诺了八抬大轿娶她过门，可小娘子的父母却舍不得女儿远嫁，只是既然生了儿女之情，父母又如何留得住？这小娘子索性一横心，抛了父母跟到咱们京城来，没想到了这里，奔者为淫，入不得那杨公子的家门，便只得暂时屈身于此……”

　　她一番话说得竟然跟亲眼见了一般，说得又有板有眼，她茶水也不喝了，只顾着继续往下胡诌道，“依老身看来，现下那郑小娘子进退为难，此生无望，怕是早就是肠子都悔青了罢！合该着怪自己有眼不识白眼狼呀！”

　　掌柜的却是个实在人，听完不由摇头道：“妈妈还是不要胡说的好，那杨公子瞧着对郑小娘子甚好，却不是妈妈说的那样的人。”

　　那刘老嬷闻言哎了一声，摇头晃脑地道：“好什么呀好！这才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若是真好，便该将人八抬大轿的抬回去，堂堂正正的当夫人，老身来问您，那杨公子可曾给那郑小娘子下了小定大定？可曾抬了聘礼过门？可曾合过八字？若是没有，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这里，可不是欺负那小娘子无人倚靠，只耽误了那小娘子的终身么！老身现在便上去，将此事同那小娘子一讲，告知小李掌柜对她的一番真心实意，她既知晓入杨门无望，岂有不从的？老身看呐，还是迟早丢了那白眼狼，嫁与小李掌柜，这才是真真儿的天作之合呢……”

　　她在这里摇头晃脑地说得起劲，不想窗外却有一人却听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听到此时，一抬脚，四平八稳地迈了进去：“哪个是白眼狼？”

　　来人身穿锦袍，衣服虽然不华贵，举手投足却极有风仪，只见他身量高挑，面皮白净，脸色隐隐有些苍白，长相俊美非凡。

　　可不知为何，他虽然长相很是俊美，叫人过目不忘，可那脸上却似是没有什么表情，五官极其清淡，搁在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仿佛造众生之神佛走到他的面前拐了个弯儿，独独将他忘记了一般，叫那面目虽如同瓷铸一般精致，却欠了几分生机。

　　刘老嬷仔细看过去，却发现这位公子的这一张脸长得虽然就如同赶考的贡生一般斯文，但是眼眶里头的一双眼眸却炯炯有神，那一双眼睛仿佛仿佛是从别处摘下来，再安在这个眼眶里一样，同那一张与世无争的脸并没有半分关系。

　　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人的俊美两分来自于眉目面皮，其余的八分竟然都来自于那几乎有些迫人的目光，似乎他只要一个眼神，便霎时间能叫那一张脸生动起来。

　　他声音不高，不知为何却自有一股震慑之力，隐隐含着怒气，不过几个字，却叫刘老嬷顿觉有些胆战心惊，几乎有了些许错觉，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手握八方权柄，背后站在十万雄兵的将帅，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叫自己吃一场官司，在牢狱中蜕一层皮。

　　刘老嬷本歪斜倚靠在高案旁，此时猛地站直起了身子来，她身边的掌柜神色略有些尴尬，那刘老嬷听得他上前拱手打千道：“杨公子。”

　　原来此人正是刘老嬷口中的“白眼狼”。

　　那白眼狼捡了张条凳坐下来，刘老嬷一时间恍惚竟然觉得，他那仪态仿佛不是坐在一张五寸宽的条凳上，而是坐在皇帝金銮宝殿上的龙椅上：“方才，在下听得有人要与我家薇儿提亲？”

　　刘老嬷脸上挂着讪讪的笑：“公子……您安好。”

　　“在下安不安好倒是次要的。”迟皓撩起眼皮，瞥了那老嬷一眼，只见这老嬷涂脂抹粉，手里捏着一方浓香熏人的手绢子，身穿一身光闪闪绿红撒花的缎子衣裳，鬓上还插着极大的一朵牡丹花儿，一看便是走家串户的媒人婆子。

　　迟皓打量了那婆子一眼，便厌恶地垂下眼皮，“听闻这位……”他咳嗽一身，却不知叫什么的好，干脆直接忽略掉这个问题，往下道，“要给薇儿提亲？哪个同我家薇儿是……天作之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前里面憋出来的，若是那提亲的小李掌柜站在他面前，他只怕要将那人生吞活剥了去。

　　那刘老嬷不料想自己打算撬墙脚，还没有使上铁锹子，就在门口碰到了正主儿，这正主儿又比衙门里的官老爷还要威严几分，她此时自然心虚得很，只吞吞吐吐地道：“公子……公子莫急，那小李掌柜也是一片痴心，那日见了小娘子，便过目不忘，惊为天人……”

　　她偷眼一瞧面前的人，说到痴心过目不忘之时，却见那人脸色越发的不好，她心中只觉得此人绝非好相与的善类，忙又嗫嚅着道：“那小李掌柜并不知晓小娘子的身世，不过是嘱了老身过来打听一番，若是小娘子已经许人，那老身，老身自然回去同小李掌柜说个清清楚楚。”

　　“自然是要说个清楚的，你现在便回去，同那什么小李小王掌柜说个清楚，叫他迟早收了妄想，谨言慎行，免得——”迟皓微微一顿，将那周身的气势收了一收，淡然道，“惹祸上身。”

　　那老嬷本就觉得这人凶神恶煞，此时被这几个字如此一吓，当下冷汗都要下来了，忙连连答应，正要顺着墙边溜走，却听迟皓在后头又慢慢地道：“慢着，你且站住。”

　　那老嬷双腿一软，忙道：“公子……老身乃是正正经经的官媒人，不敢做什么为非作歹的勾当，公子您不要为难老身……”

　　迟皓却拂了一拂衣袖，正色道：“郑小姐乃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在下同妻子初来此地，本想安置下来便打算办了婚仪，不想却招了人存了觊觎之念，自然与你无干。”

　　说到此，他又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地道：“既然你上门来了，在下便正好有一件事情托你办了。”

　　那老嬷心放下了几分，颤颤巍巍地问道：“敢问公子有什么吩咐？”

　　不料，他却不说话，先从袖中摸出两锭五两的纹银，在手中掂了一掂。

　　刘老嬷被这白生生的纹银一晃，眼神直了一直，见他将那纹银搁在桌子上，抖了抖衣袍，手指朝着上头虚虚一指，那老嬷的眼睛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上去，正不明所以，又听得他笑道：“郑小姐恰巧今日在这三楼的天字房里头，你今日既然来替她提亲，所谓一事不烦二主，便替我提了这一门亲，小定大定，聘礼八字，烦请这位官媒嬷嬷替我一并都办了罢。”

　　他轻轻一笑，便叫人如沐春风，却见他又把那两锭纹银往前一推，“这便是酬金。”

　　那刘老嬷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公子既有此意，老身自然给公子您办得妥妥当当的！老身只是还要请教一句公子，您如何称呼？贵庚几许？生辰八字如何？”

　　迟皓见那帐案上正好有笔墨，略想了一想，于是提起笔来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又对那老嬷道：“你现在且拿上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