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深夜间春风忽起,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点着烛火,整个丘陵镇格外寂静,只听得见鸟飞过时扑棱翅膀的声音。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像一只明亮的眼睛挂在天边。
皎洁的月光照亮着大地,三个草头娃娃嬉笑着从空中飘过,最后停在一户有假山的宅院。
院子大门紧闭,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呜咽声,期间还夹杂着男人女人的叫骂,和鞭子抽打的声音。
娃娃1号眨巴着大眼睛不可思议:“他们在打人哎。”
娃娃2号阴狠道:“杀了他们!”
娃娃3号不动声色:“主人只是要我们把人引出来,她还有话要问,没说要杀人,我看不如这样……”
等娃娃1号把巫书然再请来时,只见到院子里两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女,大冷的夜晚只着内衣蹲在墙角下瑟瑟发发抖,他们前方上空正飘着两个荡来荡去的草头娃娃,漆黑的夜里看十分吓人。
男人叫刘常,女人是他妻子叫张芳,两人是这附近有名的人贩子,这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孩子和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其凶恶罪名传遍四周,附近居民看不惯他们的恶行,却又忌惮两人的手段和背景,不敢出手阻拦,在整个丘陵镇这两个人可谓是横行霸道。
“主人!”娃娃2号和3号对着翻墙进来的巫书然齐齐喊道,语气里都是完成任务的骄傲。
“你们干得不错。”巫书然夸完,目光扫向墙角里的一男一女,淡淡道,“十三年前,你们在菏泽镇卖过一个女孩?”
巫书然声音清冷,容貌罕见,刘常猛然一见连现下处境都忘了,竟然看呆了去。
这样的仙桃岂是那些烂泥可比的,倘若要卖定可价值连城。巫书然阴冷的目光穿过,毫无预兆下,刘常的一条胳膊从根部被利剑整个砍掉,鲜血喷溅了旁边的张芳一脸。
在两人出声尖叫之前,草头娃娃就先熟门熟路将一堆杂草往两人嘴里塞,直到两个人停下来不再尖叫,颤抖的瞳孔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胡乱点点头,巫书然才让他们重新出声。
“怎么?还没想起来?那就再断条胳膊吧。”巫书然语气闲适,仿佛在说明天是晴天。
“想、想起来了!十三年前我们手里确实有几个女孩,其中一个在菏泽镇卖掉了,是被一个山上的妇人买走了。”刘常慌不择路,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连断胳膊的疼痛都忘了。
巫书然刚出生就被柳府的下人调包,转头把自己的女儿放到了柳府当千金。为了保险起见,下人将巫书然在自家养了两年索性送给了乡下的亲戚,当时连钱也没敢要。
巫书然听到这也知道了眼前的两人就是当年柳府下人的亲戚,而那个买她的山上妇人应该就是奶奶无疑。
前世巫书然到快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奶奶不是意外死亡,而是他杀,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报仇就被黑衣人杀了。
“我听闻那个妇人后来是被马撞死的,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没、没关系,我们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妇人了。”刘常趴在地上艰难道。
“哦,是这样啊。”巫书然叹息了一声,话音刚落,紧接着就见刘常另外一条完好的胳膊也断了,刘常彻底晕过去,倒下去前鲜血又溅了张芳一脸,张芳早已吓的木楞呆滞。
巫书然凉凉的目光转向张芳,她猛一激灵,匍匐在地,恐惧道:“仙姑我说我说!就是他干的!”手指指向早已昏倒的男人。
“我记得很清楚,这个畜生那年刚捡了一个水灵灵及笄的丫头,想对她不轨,那丫头是个倔脾气,硬是从屋里跑了出来。谁知被山上那个妇人看到了,妇人想把丫头买走,我家这口子怎么可能愿意。”
“但是那个妇人说我们非法买卖良民,不答应就去告官,我家这口子只好装作答应,然后在她们赶路的时候用马车把两人一起撞死了。”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是张芳对那件事的印象很深。
见巫书然依旧看着她,急道:“我发誓今日所说的都是真的。”
“你有什么证据?”巫书然道。
张芳扭捏起来,支支吾吾,随后才不情愿似的从胸前取出一枚龙形玉佩:“这个、是我从她身上拿的。”
龙形玉佩。小时候巫书然曾在奶奶身上见到过。
她接过,龙的尾巴那里有个不仔细被发现的缺口,是以前巫书然把玩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奶奶的尸体被好心人送到山上时,身上确实没有这枚玉佩。
“仙姑,你要我说的我都全说了,不敢有一丝隐瞒,还请仙姑高抬贵手放了我。”张芳使劲儿地磕头,“砰砰”。
巫书然将玉佩收好,不再搭理张芳,转身向假山方向走去。
这是一处隐蔽的地下室,刚走到门口,一股陈年积攒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越往里走,尿骚味就越清晰,窒闷的空气越是浓重。
狭窄的通道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两边石壁上插着蜡烛,微弱的烛火照亮着前方。地下室不大,约有五十平米,有一个很大的铁栅栏,放眼望去里面挤了约七八十个妇孺,看着突然闯入的巫书然,各个眼神警惕。
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近乎□□,身上都是被抽打的鞭伤,有些伤口还在流血,有的早就结疤了,正满眼惊恐地看着巫书然。
还有几个小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才九岁,瘦的皮包骨一样,躲在大人的身后好奇地看着巫书然。
巫书然一言不发,手执利剑,将本就稀无的鬼气分一点到利剑上,一剑就砍断了铁栅栏上的铁链,铁门“框”地一声被打开,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巫书然脸色苍白,漆黑的眸子带着阴森的冰冷,宛如从地狱来的女鬼,还是最美的那个。
女人们互相依靠成一团,哪怕眼前困住她们的铁门已经被打开,仍旧没人敢迈出一步。
巫书然皱眉:“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许久,一个角落里的女人才开口说:“外面、外面有鬼,刚才大家都看到了,都不敢出去。”
巫书然立刻意识到她们嘴里的鬼就是她编的三个草头娃娃。在她们心里鬼难道比那对夫妇还要可怕?
前世巫书然曾见过一个被丈夫毒打的女子,最严重的一次一只眼睛都被打瞎了,旁人怎么劝说她都不和离,奇怪的后来这个丈夫再也没打过她,直到一天,人们才发现这个丈夫是被鬼附身了,女子知道后很害怕头也不回地跑了。
巫书然心中冷笑,“随你们。”转身就走,不再搭理她们,反正栅栏的铁门已经被砍坏了,至于如何选择就要看自己了。
巫书然刚走出一步身后就有个女人猛地冲出来,是那个近乎赤裸的女人,她越过巫书然径直往前跑,步子迈的很大,迫不及待,可见心情有多激动。
刚出去就听到她一声恨厉地叫骂:“你敢跑?你把我打成这样,该死的畜生我看你往哪跑!我女儿被你卖到哪了?说!”一巴掌响起,接着就是张芳惨痛的叫声。
地下室的女人们听到这个声音蠢蠢欲动起来,之前说害怕鬼的那些人终于按捺不住,接连从地下室跑出去,眨眼间刘家院子就乱成一团,巫书然出去的时候张芳正在被数个女人按着打。
原本近乎赤裸的女人早钻进张芳的屋子里穿上好衣服拿她的私藏去了。
刘常还在地上躺着,脸色已僵硬,旁边是他的两条胳膊,血流了一地,仔细看他的身上有近数十个刀伤,这些血一大半是从刀孔里流出来的。那个最先冲出地下室的女人手里正拿了一把刀。
巫书然收回隐藏在暗处的草头娃娃,不欲再理会院子里的是是非非,正要转身朝门外走去,不防袖子被人拽住。回身一看,是一个七岁多的小男孩,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巫书然。
“你有事吗?”巫书然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还没她腰身高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巫书然的衣襟,抬头用奶音问:“姐姐,我爹娘都死了,你能把我也带走吗?我会很听话的。”
巫书然当然不会带这么一个小孩,毕竟她要去的柳府也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摸了摸男孩的头放柔了声音:“姐姐是去打坏人的,身边也并不安全。”
小男孩不放弃,眼睛里的光更坚定:“我不怕,姐姐是你救了我,爹娘死了,我也没认识的人了,求你带我走吧,我还可以保护你。”话刚说完,眨眼的功夫小男孩就从眼前消失了,但下一刻又出现。
小男孩的脸色比方才还要更苍白,他开心地笑着:“姐姐你看,我有自保能力,我还能保护姐姐,求你了带我走吧。”
隐身术。
就算鬼蜮都没几个人会,凡间一个刚七岁的小孩竟然会有这样的能力?饶是巫书然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惊讶了。
这种隐身术极其耗费精力,小男孩只知道释放不知道储蓄,所以才会越来越虚弱,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罢了,大不了她再重新给他找个家,总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两人刚转身,就看到大门处,幽黑的暗夜中站着一个挺拔的人影,月光映照下露出他的面容,竟然是梁文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