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me of fraud》谎言的玛伊雅弥

4、第 4 章

　　4th day
　　daytime
　　我是在迷恋什么呢。
　　准坐在椅子上这样问着自己。桌子上仍然是堆积如山的文件，他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收拾。
　　而在那堆文件最上方，依然躺着昨日翻过无数遍的一份档案。很厚很厚，看得出档案的拥有人做过多少能让他关监狱的事情。
　　谁会想得到是那个笑容灿烂的孩子呢。
　　准眯着眼睛，重新扫了一眼那张熟悉的脸。照片上的少年没有在笑，他睁大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似乎镜头这一边有什么在让他恐惧着。他

　　的眼神像只受伤的猫咪。
　　[蕾。]
　　在他身边的女人轻轻俯下身[有什么事吗？]
　　[把这些档案放回去吧。]准放下了那份档案[麻烦你了。]
　　[嗯。]蕾点点头，绕过桌子开始整理档案。她拿起了少年的那一份，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那张脸。
　　[我见过他。]她这样说着，眼神重又投向准。
　　准没有抬头。女人继续说道[我在担任以前那份工作的时候，见过他。]
　　[很奇怪的孩子，明明做了那么多肮脏得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却还有那样纯净的笑容和眼睛。]
　　她这样说着，似乎在感叹什么一般。
　　准把十指架到唇边[蕾你知道么。]
　　[他的笑容真的很美。]
　　[可是，颜色越鲜艳的植物，它的汁液就越富有毒性。之所以把外表伪装得那么美丽，就是因为可以引诱更多昆虫。]
　　[我知道。准先生怎么有这么深的感触？]蕾笑了笑。
　　准抬起了头，望向的是窗口。他看到蒲公英已经被换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开得鲜艳欲滴的夹竹桃。
　　他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随便说说而已。]

　　一直都把有毒的夹竹桃当成蒲公英了么。
　　那么，我就是那一只愚蠢的昆虫。
　　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一片荼靡花事中。

　　桌上放着的手机不停地振动起来。准猛地直起身，动作突然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又不会是他。
　　他自嘲地笑笑，拿起了手机。是Sherry。
　　不知怎地他有些讨厌这个女人了。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准，今天晚上9点，Samle见。]

　　night

　　Samle是酒吧的名字。A市最大的酒吧。
　　准站在庞大建筑物前，怔怔地看着酒吧霓虹闪烁的招牌。
　　Samle，撒斯姆。圣经里欲望天使的名字。
　　也许在暗示着什么也说不定。准这样想着。虽说是最大的酒吧，但在污流暗涌的A市，看似合法的表面下当然是进行着数不胜数的违法交易。

　　Sherry为什么要约到这里呢？
　　酒吧里闪烁着暧昧不清的光芒，无数的光影在准的脸上淌过。他很厌烦这种感觉。而周围拥攘的人群嬉笑怒骂着，不时有混合着浓烈酒气和

　　香水的味道拼命钻进他的脑子里。
　　好恶心。他皱起眉头，随即看到了坐在吧台边的Sherry。
　　[有什么事？]他走过去，不时有人撞到他的肩膀。
　　Sherry点了一杯威士忌一个人在自斟自饮，并没有理会准。她好像已经有些醉了。
　　[没有事我就走了。]准有些不耐烦地说。
　　Sherry这才抬起了头，她抬头看了看钟，然后说[再等5分钟。]
　　[什么？]
　　她睁着充满醉意的眼睛看着准[有惊喜哦。]
　　[只要再等5分钟……]
　　准无奈地在她旁边坐下来。Sherry举起已经空掉的威士忌酒瓶[喝酒吗？]
　　准摇摇头。Sherry继续问道[那，帮你点一杯甜酒要不要？]
　　[又不是小孩子。]准这次却没有摇头。他转过头去，不远处的舞台上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低低地唱着英文歌。她留着很

　　长的黑发，遮住了半边脸庞，露出的眼睛闪着寂寞空洞的光。
　　她唱[Just one last dance,before we say goodbye。]
　　准眯起眼睛。他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或者说是某张脸。
　　而在那个女人唱完最后一句时，全场沸腾了。
　　似乎什么人要出来一般。Sherry也直起了身子。她用她涂满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了舞台。
　　[看——Superise——]
　　准睁大了眼睛。
　　熟悉的瘦小身体出现在舞台上。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扣子一直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黑色的皮革短裤映衬出他修长纤细的腿，脚上是一双缀满

　　了金属饰品的长靴。他仍然是笑着的，画了浓重眼妆的眼睛如同一弯明月。
　　他走到舞台中间，拿过了麦克风。
　　台下安静下来。
　　[Hi~又见面了哦各位——]
　　[我是Dandelion——]
　　人群又重新沸腾起来。无论男女都尖叫着，在准的脑子里摩擦成一片刺耳的声响。
　　他什么都没有想。他也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台上唱着歌的少年，他用生涩而又温柔的声音唱着陌生的语言：
　　こんなに想っている
　　時間は止まってくれない
　　空っぽの心は
　　あなたの気持ちを　まだ見つけられない
　　同じ絵を二度と描くことは出来ないのに
　　アタシの感情はただ繰り返してばかり
　　"あいのうた"を聴かせてよ
　　その橫顏見つめた
　　あなたのこと知りたいよ
　　もう出逢ってしまったの

　　どんなに寂しくも
　　また会える気がしているから
　　理由なんていらない
　　引き返せないことを知っている
　　このままじゃ忘れ物になってしまうでしょ？
　　アタシの感情は涙の奥輝いた
　　"あいのうた"を聴かせてよ
　　その橫顏　その先に
　　あなたが今　見つめてる
　　ひとがいると　わかっても
　　翼をくださいと
　　信じて歌うように
　　アタシだって誓うよ
　　過去も全部受け入れるって決めた

　　"あいのうた"を口ずさむ
　　その笑顔に触れたい
　　あなたが今　見つめてる
　　ひとがいると　わかっても
　　"あいのうた"は終わらない
　　もう出逢ってしまったの

　　他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那张脸那双眼睛——
　　——那个笑容。
　　Dandelion。
　　雅。
　　还是……翎？
　　到底，是哪一张脸呢？
　　[准？]
　　他猛地醒过来，转头看到Sherry笑着的脸。
　　[怎么样？这个惊喜？]
　　[……不怎么样。]准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叫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日色的液体倾倒在玻璃杯里，发出泠泠的声响。
　　准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少年[你是怎么发现他在这里的？]
　　[无意间啊。]Sherry举起酒杯[怎么？很高兴么？]
　　[……]准没有说话。他把酒杯举到唇边，眯着眼睛注视着少年。
　　他所唱的……是什么意思呢。
　　好像很悲伤呢。
　　连我自己都，悲伤得要掉下泪来。

　　[还有更精彩的呢~]
　　Sherry突然说。
　　[继续看吧。]
　　音乐声渐渐小了下去。准才发现他已经唱完了。
　　他踩着长长的高跟皮靴走下台去，瘦小的身体离开了绚丽的灯光之后显得那样暗淡无助。
　　准几乎要冲上去抱住他。
　　但下一幕马上遏止了他这样的冲动。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到少年身边，轻轻地拥住了他。
　　尽管很远，但准仍然看到了少年颤抖着的身体。
　　他们说了什么。少年脸上仍然是美丽到极致的笑容。中年男人俯身吻了吻他的嘴唇，然后搂着他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那里是酒吧里附带的房间。
　　准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
　　[看到了吧？]Sherry挑起眉。准没有说话，而是举起酒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然后他又斟了一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一杯一杯地喝着。直到一瓶威士忌全部都被他喝完。
　　Sherry的神情变得惊讶。她知道准是从来都不喝酒的。
　　[别喝了……]她夺过另外一瓶酒[别喝了!]
　　[你怎么了啊你？！]
　　准喘息着，抬起头看着她。
　　Sherry愣了愣，然后硬起口气吼道：
　　[姐姐去世你都没有这样子，为了他你值得吗？！]
　　[他有什么好的啊？！不就是会装吗？你值得吗？！！]
　　准依然沉默着，他俯下身，把额头靠在吧台上。
　　好冷。
　　好冷。
　　[好……]
　　[你等着。]
　　Sherry深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Sherry踩着细高跟的鞋子有节奏地走着，她绕过熙攘的人群直接冲进了那条昏暗的走廊，然后一把拉开了最里面房间的门。
　　她喘息着，愤怒地看向房间里的人。
　　沙发上的男人一下子站起来。他身边是瘦小的翎，系倒领口的纽扣已经被解开一大半，露出了纤细的锁骨。
　　看到来者是个女生之后，男人不怀好意地扬起了嘴唇。
　　[这位小姐，有什么事么？]
　　Sherry没有理他，而是直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翎。
　　她伸出手，揪住了翎的领口。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的工作”么？！]
　　她咬着牙狠狠地说。
　　[混蛋……你出去看看，你去吧台那边看看……]
　　[那个男人，被你害成了什么样……]
　　翎低着头，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对不起……]
　　[对不起……]他重复道。像是在呜咽一般。
　　[你出去看看啊！！！]她拼命地吼着，双眼已经被愤怒染成了通红。
　　[不……Sherry小姐……]他摇摇头[不……]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见到他了……]

　　如果你出现。
　　我……会原谅你么。
　　不，你不会出现的吧。
　　你已经飘走了。

　　如果，如果你出现，
　　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准靠在吧台上，静静地想着。
　　他似乎看到熙攘的人群之后，一双忧伤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是你么？……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幻觉吧。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