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me of fraud》谎言的玛伊雅弥

2、第 2 章

　　2nd day

　　Daytime

　　也许是太过劳累，准一夜睡得很熟。而身边的少年也睡得很是安稳，呼吸声浅浅地蔓延在狭小的空间里。这让准莫名地觉得安心。待到阳光透过窗帘投射在他脸上时，就已经是晌午了。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该死……怎么睡了这么久。]
　　仍然有些木讷的眼光移到床的另一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起来。
　　……床头空荡荡的。他又起身，在客厅厨房次卧卫生间转了一圈，仍然是空荡荡。阳光像一道暖色的柱子映射在房间里，空中浮动着缓慢飘落的尘埃。
　　哪里都没有人。
　　最终他放弃寻找决定先解决肚子。
　　然后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
　　[猫先生，冰箱里的东西很不错，我带走了哦]
　　冰箱的内壁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扭而又嚣张的幼稚字体。
　　[可恶。]准暗暗地骂了一句。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
　　冰箱里的东西还可以采购。不过那小子总算是走了。他眯了眯眼睛。虽然没有打招呼就席卷了别人家的东西逃走，但总比留在这里赖吃赖喝好。
　　他这样想着，面对镜子露出了微笑。但他下一秒发现自己笑得有些假。
　　他悻悻地拿起旁边的茶杯，凝视着上面的女人。
　　[1997.11.29，雅]
　　上面的字迹被摩擦得已经有些残破，但女人的笑脸仍然明媚如同初出，嘴角像猫一样得意地扬起，半月形的眼睛闪着清澈的光芒。准看着看着就要沉溺下去。
　　而脑袋里浮现出的是另一张脸。
　　[真的好像呢。]
　　此时手机开始在桌上震动起来。准放下杯子拿过手机，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准，今天去看望姐姐。
　　下午城郊墓园。Call你。
　　Sherry 上 ]
　　他看着短信发起了呆。然后他深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这是准失去妻子的第三个星期。

　　不知为何到下午天空就开始变得阴沉了。准开车到城郊墓园之后，甚至飘起了细小的雨丝。
　　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得有些过分的女生。她穿着紧身的毛衣，捧着一大束白色蔷薇，在那里张望着。
　　是Sherry。准停下来，然后下车走向了她。
　　Sherry看到了准。她皱起眉头走到他面前。
　　[你不该让女生等的。准。]她扬起语调。似乎等了很久。
　　[抱歉。]准不想做什么解释[进去吧。]
　　[又送鸢尾？姐姐好像不喜欢艳丽的花啊。]Serry看到了准手中的一大捧花朵，深紫色的花瓣微微弯曲着，如同蝴蝶一般静静地停留在他怀中。
　　准没有回答。他们开始沉默地走在墓园里，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是静立的石碑，上面几乎都爬满了深色的青苔。而那照片上的脸庞，在阴暗里模糊不清地微笑着。
　　他的胸口一阵抽痛。
　　[到了。]Sherry小声地提醒道。她的表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是一处与其他地方并无两样的坟墓。白色的大理石墓碑上有清晰交错的纹理，中间镶嵌的是一张还很崭新的照片，与准每天要见到的照片相同，只是笑脸变成了黑白。
　　准站在这样的墓碑前，仍然沉默着。
　　他把手中的鸢尾很轻很轻地放在墓碑前面，Sherry也跟着放下了自己的白色蔷薇。然后他们俩静立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微笑的女人。
　　Sherry微微扬起嘴角，闭上了眼睛[看着姐姐的笑脸，会觉得她还没有离开一样呢。]
　　[嗯。]准也闭上了眼。
　　[为什么她就这样突然离开我们了呢。我还记得她对我说过的话啊，她说，我们如果可以一直……]
　　[Sherry。]准打断了她[你可以先离开一下么。我想自己静一下。]
　　他低垂着眼帘，睫毛覆盖住的眼眸看不出任何表情。
　　Sherry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到车那边等你。]
　　然后她就走开了。寂静的墓园里只剩下准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滴落在鸢尾和蔷薇上，渐渐地模糊着两种颜色的界线。浓烈的紫色和白色相互映衬着交融着，汇成一种强烈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像硫酸腐蚀一般疼痛的。
　　[雅……]准的脸颊上滴落下无数滴晶莹液体，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他喃喃地说着[雅，我好想你。]
　　[好想你……]
　　而墓碑上的人儿仍然是微笑着。无数滴雨水也滴落在她脸上，悄然无声地滑落下来。

　　十分钟后准离开了妻子的坟墓。他走到墓园门口，Sherry正蹲坐在树底下，望着远处发着呆。
　　她的眼睛旁边红了一圈，似乎刚哭过。
　　[没事了。]准递过纸巾，Sherry缓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接过。
　　[走吧。]他转身，走过去打开了车门。
　　瞳孔却诧异地缩小了。

　　车门竟然被撬开了。而在车里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纤长而又密集的睫毛搭在眼睑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声微微颤抖着。
　　似乎睡得很香。
　　而那张脸，是今天早上才从准家里逃走的……少年雅的脸。
　　千万种复杂的感情开始在准的脑袋里纠结。他伸出手，摇了摇少年的肩膀。
　　[雅？]
　　少年微微挪了挪身体，然后拧起眉头慢慢地睁开眼睛来。
　　然后准看到了一双比他睁得还大的眼睛。
　　[猫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年惊讶地问。
　　[这是我的车。我才应该要这样问你。]准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
　　少年又吃了一惊。他立即坐起来，逃跑似的往外钻。却又被准按压到了座位上。
　　[呜哇！！]少年吃痛地叫了一声。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在避雨！！]
　　[在我的车上避雨？]
　　[我又不知道是你的车！！]他挣扎了几下无济于事，便用一双怨恨的眼睛盯着准。
　　准突然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他只好转头朝着慢慢走来的Sherry说[抱歉，你可以自己搭车回去吗？]
　　[怎么了？]
　　[遇上了一些小麻烦……很抱歉。]
　　[好吧。]她笑了笑[那，再见了，姐夫。]
　　Sherry朝准挥了挥手，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准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又看向少年。
　　少年抖了一下[猫先生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撬你的车的……]
　　[闭嘴。]准坐到了驾驶座上[如果无家可归，就跟我回家吧。]
　　[啊猫先生你太好了！！]
　　[……]准有些疲惫。他不想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车子开始缓缓向城区驶去。
　　道路两旁像往常一样开始出现夹竹桃，被雨冲刷之后落了一地刺眼的花瓣。
　　[猫先生……]少年嗫喏着开了口[去墓园，是看望谁呢？]
　　准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我的妻子。]
　　[……是么。]少年露出了一个微笑[看不出你结婚了呢。]
　　[……]
　　[嗯，那，猫先生很爱你的妻子咯。]他转头看向前方，依然微笑着问道[下这么大的雨都没有打伞，在墓园里一个人站了那么久……]
　　[你很爱她，对吧？]
　　准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她死了。]
　　[嗯？]
　　[死了，没有什么爱不爱了。就算爱，她也回不来了。]
　　[……不是这样的吧。]少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死了，所以悲伤得再没有其他感情，只剩下对她的爱了吧。]
　　[她死于一场车祸。]准继续说道[所以我开车才那么小心翼翼。]
　　[是吗？]少年又笑了出来[难怪我遇见你时没有被撞到呢。]
　　[……]
　　[因为她的死，我才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是不是上帝安排的呢？]
　　[无聊。]

　　少年垂下了眼帘，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他又抬起头，灿烂地笑着对准说[呐，猫先生……]
　　[我好像爱上你了呢。]

　　车子在红灯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准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还真是随便就爱上别人的人。]
　　[当然，我是Dandelion嘛。]少年的眼睛眯成了半月形。
　　[处处留情么。呵。]

　　无数的车辆在前方的道路上交错着。向左向右，喧闹而又排列整齐。
　　[猫先生。]
　　[我知道你爱她，但我不是上帝，我不能在你祈求她回到你身边时满足你。可是我是雅，在你给我这个名字之后我就属于你了。当你愿意爱我时，我就是她。]
　　少年这样说着悲哀的话语。却依旧是灿烂的微笑着。
　　准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移不开视线了。
　　他似乎看到了有着同样笑脸的女人在向他笑着。
　　准有些恍惚地伸出手去，然后轻轻地抱住了身边的少年。
　　他把脸埋在少年的胸口，喃喃地说着。
　　[不……]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你不是雅……]他这样轻声重复着。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地重复着。

　　Night
　　准和少年回家后看到Sherry坐在家门口。准有些诧异地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Sherry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这让少年觉得有些别扭。毕竟是身高几乎接近准的高挑女生，却哭得跟小孩似的。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Sherry说道[我一个人就会想哭。]
　　准叹了一口气[那，进去吧。]
　　Sherry点点头。她起身后忽然踉跄一下，被准扶住。
　　[你没事吧。]准皱起眉头。
　　Sherry晃了晃头[没事……有点头晕而已。谢谢了。]
　　准开了门，然后扶着Sherry走了进去。少年却站在门外。
　　[进来。]准扶着Sherry坐到沙发上后回到了门口，对少年口气略微强硬地说。
　　少年眨了眨眼睛，语气天真地问[她是谁？]
　　[关你什么事？]准眯起了眼睛[进来。]
　　少年悻悻地走了进去，然后慢慢走到Sherry面前，俯下身也学着准眯起眼睛微笑着。
　　[很明显哦。]
　　Sherry的脸顿时红了。她勉强地笑了笑[什么？]
　　[我不喜欢你这种女孩子呢。]少年仍然是微笑着，天真无邪好似婴儿。
　　他看着面前的那张脸由红变绿然后变黑。最后脸色已经很阴沉的Sherry干笑了几下。
　　[谢谢了。]
　　少年带着可爱的笑容走开了。
　　沙发上坐着的Sherry已经完全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她咬了咬牙，最终换作了闭目养神。

　　[那个男孩是谁啊？]经过准房间时少年听到里面传来Sherry的声音。
　　[问这个干什么？]然后是准的声音，可以联想到他的毫无表情。
　　[……家里有不明不白的人住进来很奇怪。]Sherry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马上又扬起来[莫非是你的私生子？]
　　[除非我十岁结婚十二岁生孩子。]准继续毫无感情地回答。
　　少年偷偷地笑了笑，然后敲了敲门。
　　[猫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嗯。]
　　他笑着推门走进去，然后跑过去抱住了准，把头轻轻埋到他胸前[猫先生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我又不能做什么。]准没有推开少年。Sherry明显听到了他语调的微妙变化。
　　[你是谁？]她冷冷地问。
　　少年把脸转向她，抱住准的手抓得更紧了[我不告诉你。]他吐了吐舌头。
　　[……]Sherry的脸有些扭曲。
　　准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低沉。他拍拍少年的头[好了，去睡觉吧。]
　　[可是这个女人呆在猫先生的房间里总觉得会很危险呢。]
　　[你！！]Sherry已经很扭曲了。准摆摆手，转向她[你也去睡吧。]
　　少年蹭了蹭准[猫先生晚安。]
　　[嗯。晚安。雅]道过晚安后，少年跑出了房间。
　　[准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个混账他是谁？]Sherry指着少年的背影问道。
　　准微微垂下了眼帘，嘴角边浮现了一丝笑意。
　　[是我在路边捡回的……流浪猫呢。]
　　语气竟然温柔得很明显。Sherry咬了咬牙。
　　[晚安。]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