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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二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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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宋隽皓没有想到,樊苹的过往比他想象的还要凄惨。
然而最让他震惊的是,樊苹的父亲,居然是孟海潮。
想想孟鹂,再看看樊苹,宋隽皓突然觉得命运对樊苹何其不公。
从调查来的信息中他还得知,樊苹的母亲,不,应该说是她的姨母,前不久才来找过她。
看完后续的信息,宋隽皓已经知道,十多年未曾联系的人突然找上樊苹,是为了钱。
樊苹的反常,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而其中,居然还有孟海潮的插手。
他想做什么?
宋隽皓并不觉得孟海潮的目的像樊秋绵说的那样,单纯是为了与樊苹撇清关系,因为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他的行为就有些多此一举了。
毕竟在他联系樊秋绵一家之前,无论是樊秋绵还是樊苹,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樊苹更是压根就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信息里并没有说在樊苹离家出走前,樊秋绵和苏进有对樊苹说过她并非亲生。
所以到目前为止,若那次樊秋绵来找樊苹没有说出真相的话,樊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孟海潮的孩子。
所以,孟海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暂时就先放到一边,宋隽皓现在更担心樊苹的状态。
之前觉得她的反常是往好的方向变化,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十多年未曾联系的家人,突然找上她,却只是为了要钱,她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可是樊苹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却不像是装出来的,她真的像是解开了多年的心结一般,人也不像之前那么阴郁了。
不对,不对,樊苹应该是知道了她不是樊秋绵和苏进的孩子了!
一个孩子,从小就不被家人善待,最后为了上学十几岁就与家里决裂,独自出来拼搏,她的心里一定是悲愤的,困惑的,她也许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否则为什么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喜欢她。
但是当她知道自己原来并非他们的亲生子的时候,所有的困惑都解开了,所以她不再怨愤,她终于能够放下这么多年的郁结,所以她才会如释重负,因为她所渴求的,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想到这里,宋隽皓更加心疼了,可与此同时他也洞悉了孟海潮的目的。
那是个精明的男人,他表面上是为了与樊苹撇清关系,但实际上,他是为了让樊苹主动找上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个苦求亲人疼爱的女孩,突然得知自己得不到亲人的爱的原因是因为她以为的父母并不是她的父母,而她真正的父亲明明健在人世,却不愿意认识她。
那她会怎么想?
她会愤怒。
所以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这个冷酷的父亲,责问他为什么。
而孟海潮是薛家的赘婿,他一定会花言巧语迷惑樊苹,告诉她,他的身不由己,然后借由樊苹渴求的父爱,从而骗取樊苹的信任。
他这么做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与宋家攀上关系。
宋隽皓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想起来那天在公司的年会上,孟海潮也在场,他一定看到了樊苹,也看出了他与樊苹的亲近。
而后在调查樊苹身份的时候,发现这是他曾经抛弃的女儿,于是顺势而为。
这算什么?
物尽其用么?
他该说孟海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还是说这个男人仍旧如当年一般的利欲熏心。
真正了解了发生在樊苹身上的一切,宋隽皓只觉得心里发苦。
他从小家庭和睦,父母相爱,对他的教育也十分开明,他从未想过对别人而言,这一切竟是梦寐以求,却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突然就理解樊苹为什么会相信贺司谦所说的为她治疗情感创伤了,因为她的心真的千疮百孔。
他无法想象樊苹知道自己和孟鹂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时该是什么样的心情,若她与孟鹂素不相识还好,可偏偏她们曾短暂的相交过。
所幸樊苹并非孟海潮想象的那样狭隘,她大概是认命了的,听说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不想与自己相认,她并没有感到愤怒,而是豁达的放下了。
对她而言,也许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惜她能放下,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却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心中的算计。
此刻樊苹正与孟海潮面对面坐着,无形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孟海潮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早早丢弃的女儿竟是这样的性格,与自己设想中的愤怒与渴望不同,她很平静,平静到好像知道他的别有用心。
那双和樊秋雨相似的双眼就那么注视着他,让他不由想起了樊秋雨死的那天死死盯着他的眼神,心下不由多了几分其他的思量。
“苹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既然来了,孟海潮不可能就这么和她一直大眼对小眼,还是决定随机应变。
“樊苹。”
樊苹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低垂着眼睑,端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
孟海潮喉头哽了哽,她这脾气和樊秋雨可真像,一样的冷硬,生人勿进。
“樊苹,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即便樊苹一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孟海潮还是能面不改色的套近乎。
樊苹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海潮被这一眼看的心跳失衡,她这双眼睛和樊秋雨实在是太像了,这眼神和他当初向樊秋雨摊牌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定了定神,排除了这些影响,接着就一脸苦楚的说着自己的苦衷:“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怨恨爸爸的,但是当年的事情你并不知道,爸爸也是身不由己。”
他看向樊苹,却见她并没有露出自己意料中的表情,仍旧是一脸的淡漠,倒衬得他像个唱戏的小丑。
但是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这出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当年我和你妈妈大学毕业就分了手,后来我和现在的妻子在一起了才知道你妈妈怀孕了,我没想到她会把你生下来,所以我一开始也是不知情的。”
“你一出生,你妈妈就难产去世了,我想把你接到身边抚养,可是我妻子不是个大度的人,我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能和她在一起很不容易,最后还是我答应入赘才和她结了婚。”
说到这里他偷觑了樊苹一眼,见她一副听的很认真的样子,多了几分信心,继续表演自己的苦情剧:“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把你寄养在你二姨家,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苦,我每年都有给你二姨寄抚养费,我也没想到那个苏进这么不是东西,竟然不让你上学,把你逼得离家出走,他们一直和我说你在他们那很好。”
一番话下来,孟海潮竟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樊秋绵和苏进身上,他也是被蒙蔽的可怜人,好一朵绝世白莲花。
樊苹内心惊叹不已,直感慨有这么心机深沉的一个爹,也不知道孟鹂是怎么养成了这么个傻白甜的样子。
“樊秋绵和我说是你告诉的她我的消息。”
樊苹适时露出一个疑惑和不信任的表情,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他真的对樊苹的遭遇一无所知,怎么会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孟海潮苦笑了一声:“是你二......樊秋绵找到我,和我要钱,说苏进身患绝症,需要做手术,我虽然对外是薛家公司的老总,但实际上薛家防我防的很紧,他们都怕我有钱就变坏,所以我身上其实根本就没钱,每年给你寄的生活费也是我自己省吃俭用,想尽办法偷偷攒下来的,所以樊秋绵来找我的时候我根本掏不出钱。”
似是察觉到樊苹不是很喜欢樊秋绵一家,所以他也不再一口一个二姨,担心樊苹听了厌烦。
“后来我想着你也二十好几了,不该连这点钱都想不出办法来,我就问了樊秋绵,她说你很早就和家里闹掰了,他们也不知道你跑去哪里了,我又气他们欺骗我,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罪,就托人查了一下你的消息,知道你在宋家的公司上班,还住在宋少安排的房子里,我就放心了,后来樊秋绵一直求我救救她们家,我想着你们虽然闹了别扭,但是她们好歹替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也不是出不起那个手术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就告诉了樊秋绵你的住址,我也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在虐待你。”
说到这里,像是担心樊苹会生气,他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看了樊苹一眼,全然一副心疼樊苹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又突然改变想法,过来找我了?”
对于孟海潮的话,樊苹一个字都不信。
她才是和樊秋绵一家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孟海潮有没有给他们寄钱,她最清楚不过了。
那个时候,孟海潮说“给别人白养女儿”,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回报都没得到。
若是他有给苏进寄钱,苏进看她的目光也不会活像是在看讨债鬼了。
她今天之所以过来听他在这里颠倒黑白,满口胡言,不过是想看看自己这个传说中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再顺便了解一下他背后的目的罢了。
“是樊秋绵和我说,你已经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了,也许是良心发现,她把那些年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我听完很愤怒,也很担心你,所以......”
“所以你想把我认回去,弥补我这么多年受的苦?”
樊苹眼含殷切的看着他,像是相信了他的说辞,一脸感动。
孟海潮不易察觉的笑了,果然,这母女两个是一样的,都是纸老虎,外表看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非常好哄骗。
“是,虽然我还没和薛家那边说,但是薛家人都很看中利益,我看宋总待你很不一般,如果你在和他交往的话,我想薛家人应该很容易同意我认回你。”
话落就见樊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孟海潮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要利用你的意思,只是薛家那边很难交代,如果我要认回你,只能这么做,只有你对他们家有用,他们才会接受你,我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这些话,孟海潮满以为自己能看到樊苹激动的泪水,却没想到,对方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平静。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讥诮的弧度。
“啊......”
樊苹叹息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宋隽皓吗?”
她单手扶着脸颊,倾身向前,目光幽冷如二月冰湖。
“你......”
孟海潮没能适应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懵然。
“虽然你说的非常动情,但是抱歉,我知道,你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樊苹百无聊赖的用手指搅动着杯中的茶水,她觉得有些无趣。
这世上的人都是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不觉得孟海潮卑鄙,她只觉得,原来她卑劣的天性,由此而来。
她能理解孟海潮的自私和追名逐利,但是他并不打算参与到他的游戏里,更不准备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从来都只有她操纵别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