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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身世初揭(陈年往事) ...

  •   “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那么一点母女情分在!”
      女人这一跪,彻底击溃了樊苹对父母的最后一丝期待。
      但凡把她当做女儿看待,女人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女人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灰败下来,她听懂了,可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起来吧。”
      樊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重新收拾好情绪,仿佛刚才的崩溃只是一场错觉。
      “可......”
      女人嘴唇翕动,目光仓皇无措。
      “我叫你起来!”
      樊苹突然扭头冲她大吼一声。
      女人一个激灵,立刻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由于刚才跪的太突然,她膝盖一痛,歪倒在地上。
      樊苹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冷冷的看着女人狼狈的样子。
      女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着樊苹空洞的目光,犹豫着重新坐回沙发。
      樊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个掉在地上的玻璃杯上。
      就在女人以为樊苹不会再说话,觉得自己也许该离开时,樊苹说话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仍旧看着那个杯子,语气恢复了平静。
      “同乡的小红在这里工作,做保姆,她看见你每天出入这里,就告诉我们了。”
      这个回答是她自己想的,也是那个人授意的。
      “说实话。”
      樊苹一动不动,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人悚然一惊,她不知道樊苹是怎么知道她在说谎的,但是那个人说了,绝对不可以让樊苹知道真相。所以她说:“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小红你不记得了吗,她以前和你是同班同学......”
      “要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樊苹的目光终于放在了女人身上,她没有去听女人的狡辩,只是看着她,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了这句话。
      女人心虚了,她目光闪躲,心里两个念头不停地拉扯,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那个秘密她保守了二十多年,她的内心一直被内疚折磨着,她对不起姐姐,更对不起这个孩子。
      “是你父亲,你真正的父亲。”
      她最后还是开口了,那一瞬间,比预想中的要轻松很多。
      樊苹愣住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女人离开了,可她留下的真相却搅乱了樊苹的心。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不是樊秋绵和苏进的孩子。
      那就难怪苏进那么讨厌她,待她和苏慈判若两人。
      她原先以为是因为苏进重男轻女,所以对她格外苛刻,甚至不愿意供她上学。
      哪怕她与家里断绝关系,他也可以十年来不闻不问。
      却原来,自己与他压根就没有一点血缘羁绊。
      她是樊秋绵的姐姐,樊秋雨的孩子。
      樊秋雨在生自己后大出血,还没来得及见她一面就与世长辞了。
      而她的父亲,不愿意要她,所以把她扔给了樊秋绵夫妇之后就杳无音讯。
      而如今樊秋绵能够找到她,还是托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福。
      据樊秋绵所说,是那个男人先联系的他们,他说他知道了他们现在的情况,所以给他们指条明路,就是来找樊苹。
      他把樊苹的地址给了樊秋绵,告诉樊秋绵,樊苹现在被有钱人包养了,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就足够给苏进做手术。
      条件就是这一辈子都不可以告诉樊苹她的身份,更不能说出他的信息。
      樊苹最后给了樊秋绵五十万,包括手术费用和术后治疗费用,就当替她失职的父母付的抚养费,买断了她与樊秋绵夫妇之间短暂的亲情。
      从此以后,樊苹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她没有去问那个藏头露尾的父亲是谁,既不好奇,也不关心。
      对方避之不及的态度正和她的心意。
      她已经27岁了,不再需要所谓的父母亲情,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不配称之为父亲的人。
      这样也好,她终于放下了心里积攒了二十几年的委屈,不平,和愤怒。
      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她恨着樊秋绵和苏进,同时也期待着他们对她的态度能有所转变。
      在这二十几年的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中,她受尽了折磨,把自己变成了今天这样阴暗的一个人。
      可是现在她终于能放下这一切,放过樊秋绵夫妇,也放过自己。
      她本就没有父母亲缘,不然怎么会一出生就母亲去世,被父亲遗弃呢。
      她终于不必再强求。
      至于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对自己的诋毁,她可以不在意,只要对方不再招惹她,她就不去在乎对方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她可以完全做到,把自己当成孤儿,把对方当做陌路。
      反正,她有宋隽皓了。
      夜幕降临,樊苹的心情很好,她把掉在地上的杯子捡起来,连着那块地毯,和那双拖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就像是把她肮脏苦闷的过去,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从此她不必再折磨自己,她终于也可以做一个正常人,积极,阳光,配得上宋隽皓的喜欢。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樊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想起了自己从家里离开的那天。
      那也是一个雪天。
      她放学后回到家里,因为店主有事,所以今天书店关门,她提前回了家。
      却没想到,听到了苏进在和他的妹妹苏梅商量让她退学的事。
      其实家里不缺供她上学的钱,更何况她自己也一直都在兼职打工。
      她原本是想把打工的钱攒起来当做自己大学的学费,毕竟,苏进一定不会供她上大学。
      可是没想到,有一次她在书店打工,碰到了带儿子来买书的苏梅。
      顺理成章的,苏进知道了她在打工。
      他问了她的工资,她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三分之二,即便如此,苏进还是说以后除了学费,剩下的学杂费她自己掏。
      她试图争辩,可苏进转头就给了樊秋绵一巴掌,破口大骂说樊秋绵给他惹麻烦,让他白掏钱给别人养孩子。
      她闭嘴了。
      那时候她只以为苏进觉得她迟早要嫁人,所以不愿意在她身上付出太多。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是苏梅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这话就是字面意思,她本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她站在门外,听着苏进和苏梅商讨着如何让她辍学,然后把她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钱。
      听见苏梅这话,苏进却出声反驳了,樊苹不由生出一点企盼,也许父亲对她还不至于如此冷酷无情。
      可她没有想到,父亲之所以反驳苏梅,不让她这么早出嫁,是因为他觉得他养了樊苹这么多年,还没有得到一点回报,他想让樊苹先去打工,给家里挣几年钱,然后再嫁出去换彩礼。
      那是樊苹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她立在那里,像一尊冰雕。
      直到樊秋绵从屋里出来。
      她看到了樊苹的表情,知道樊苹什么都听见了。
      她嗫嚅着嘴唇,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说什么呢,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在樊苹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话语权。
      有时候樊秋绵心里不是不怨的,原本她和苏进得日子过得好好的,虽然一直没有孩子,但是苏进也没有怪她,只是说缘分没到,正好他多挣几年钱,以后等孩子来了,也能给孩子提供一个好点的条件。
      那时候的苏进是真好啊,直到她把被扔在医院里,无人认领的樊苹带了回来。
      苏梅开始撺掇苏进,苏进也对她没以前那么好了。
      所以樊苹从小就很懂事,她知道自己家的氛围不好,大一点之后也能感觉出来是因为自己。
      为了让父母和睦一点,她从会跑开始就特别勤快,再大一点之后,家里的碗就没让苏梅刷过。
      上了小学之后,樊苹每天起大早开始收拾屋子,做好早饭,然后一个人步行去十里外的小学上学。
      回到家后又开始喂鸡喂鸭,挑水洗衣。
      可以说,除了苏进对她不像以前那般好了以外,她在家里的日子倒比樊苹没来以前还好。
      后来樊苹九岁的时候,苏进赚了点小钱,正巧樊秋绵也终于查出了有孕。
      苏进一高兴,全家搬到了县城生活,远离了苏梅,又有了儿子,便宜女儿乖巧又懂事,苏进对樊秋绵又像以前那样好了。
      那是樊秋绵最高兴的几年,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终于对樊苹有了几分真正的母女亲情。
      可惜好景不长,苏梅一家也搬来了县城,她又开始撺掇苏进。
      看见樊苹穿得好,她就说女孩的衣服男孩又穿不了,买这么好的衣服穿完了也是个扔,这不是在浪费钱吗。
      然后苏进开始给樊苹买男孩穿的衣服,美名其曰以后留给弟弟穿。
      那正是女孩最爱美,最要面子的青春期,樊苹却每天穿着宽大的男装上下学,再加上她发育的晚,在学校里没少被欺负。
      但是她没有抱怨,也没有怨恨父亲,她理解父亲想要省钱的心,因为家里搬来县城后,确实不宽裕。
      在乡下的时候还能种地,来了县城,大字不识一个的苏进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
      好在县城里到处都在开发,他还能到工地上卖卖力气。
      可也就是在工地上,他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习气。
      再加上后来苏梅的撺掇,他开始对樊秋绵动手。
      他不打樊苹,是因为樊苹还要上学。
      有一次他喝醉发酒疯,扇了樊苹一耳光,第二天樊苹的班主任就找上门来。
      对于没读过几年书的苏进来说,内心里对老师天然就有一种敬畏感。
      从那以后,他没动过樊苹一根手指头。
      可是他对樊秋绵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他也并不常常动手,只在苛刻樊苹,樊苹想反抗的时候,会对樊秋绵动手,或者破口大骂。
      为了让樊秋绵少受些苦,樊苹学会了闭嘴。
      从此在家里,再也没有了樊苹的声音,可实际上,樊秋绵挨的打并没有减少。
      樊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只以为是姑姑苏梅挑拨的,所以她努力对父亲好,对母亲好。
      为了证明苏梅那些恶意揣测是毫无道理的,她对弟弟更好,教苏慈背书,陪苏慈玩,给苏慈出头。
      苏慈从小就是个活泼好动的,上了学之后更是招猫逗狗,人人喊打,活像个混世魔王。
      无论是苏进还是樊秋绵,谁说他都不好使,但是只要樊苹一个眼神,他立刻就乖乖听话。
      但就是这样一个听姐姐话,会对姐姐撒娇卖乖的弟弟,也会在苏进对樊秋绵施暴,樊苹咬牙不同意退学的时候,怨恨的哭着说:“你为什么非要上学,都怪你,要不是你,妈妈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樊苹不知道苏梅对苏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在这个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松开了樊秋绵,左胳膊被棍棒击中的感觉也不及心里的痛苦多。
      她看着樊秋绵被扇了一耳光后红肿的脸,又看着苏进如同看着杀父仇人般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嚎啕大哭的苏慈。
      她说:“书我一定要念,但是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家没有一点关系了。”
      既然她是樊秋绵痛苦的源头,那她走。
      听见她这句话,樊秋绵瞬间瞪大了双眼,她想阻止樊苹,可还不等说出一句话,就被脸上的伤带来的疼痛制止了,她愣了一下,虚虚摸了一把脸,最后垂下目光什么也没说。
      苏慈也不哭了,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才上二年级,刚刚的话也没过脑子,他只是太害怕了,在他眼里,爸活像是要把妈打死一般。
      苏进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他还在为自己刚才冲动之下的那一棒子后怕。
      那一棒子是冲着樊秋绵的头去的,若不是樊苹挡下了,恐怕他余生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最后樊苹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离开前把自己存下的所有钱都留给了樊秋绵。
      樊苹摩挲着自己的左胳膊。
      她离开家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只带了自己的书。
      她身上没有钱,没办法去看医生,所幸伤得是左臂,就算残了也不会影响她写字。
      白天她就在学校呆着,下了班去书店兼职。
      书店老板知道了她的遭遇,于是在书店的仓库里给她支了一个弹簧床,让她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可是没过两天,胳膊越来越疼,她只能去看医生。
      拍过片子之后,医生说她是骨裂,早就应该过来诊治,现在有些炎症感染了。
      樊苹只好向书店老板预支了一部分工资,作为诊费。
      恶劣的原生家庭给她带来的影响是很难剔除的,她在学校里是个很会伪装的优等生,可实际上她的心里除了家人谁都不重要。
      也许是对她玩弄人心的报应,最后,她连家人都没有了。
      樊苹放下手臂,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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