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圃里梨花白》七叶觞

5、尘彦心意

　　因着五灵宗的规矩，外客不得入住内门弟子洞府，于是云无涯被安排在了外门的一个客房里，虽然沐白面上不太情愿，但还是在师姐的督促下，白日里陪着云无涯游遍了五灵宗的每个峰头。
　　于是乎在这段时间里，宗门弟子非常罕见地看到，宗门内出了名孤僻的沐白师兄身后，跟着个呱噪的少年。
　　两个人在练武场惊天动地的比试了一次，虽然修为差了一个小境界，但结果却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剑修果然是越级挑战的能手，感悟还需来自平日的战斗，这不没过几日，沐白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这一日掌门来客，把归墟长老一并请到了议事殿，不一会，玄武宗掌门之女上官听雪要和玉剑峰首徒尘彦联姻的事传遍了整个五灵宗。
　　正值三月，瑶华洞府门前的梨树开的正旺，沐白被云无涯拖着去找其他峰的弟子切磋去了。
　　瑶华一个人无聊，正在梨树上躺饮梨花酒，某人曾在自家宗内大放厥词的讲过，这就是她成仙后要过的日子，只可惜修仙路漫漫，先只能每隔七日给自己放个假，这一举动还在宗门大会上被当做反面教材训斥了一顿，奈何瑶华也是个屡教不改之士，这一点倒和云无涯一般无二。
　　”大师兄怎么有空过来，瑶华还没来得及恭喜大师兄呢！正好这有梨花酒，不如趁此你我共饮庆祝一番？”
　　尘彦飞身上前把瑶华从梨树上拉了下来，对跌碎在地上的酒盅视而不见，只见瑶华微醺的脸上泛着丝酡红，带着些迷醉的眼睛随声扫向一地的琼浆，眼底是满满的可惜。
　　“华儿也想我娶了玄武宗掌门之女么？”尘彦并没有放开瑶华的手腕，而是直直望入她的眼中，想看清楚瑶华的眼里到底有没有他。
　　靠的太近了一些，眼看尘彦的唇就要贴了上来，瑶华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才言辞恳切道：
　　“听说玄武宗掌门之女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貌比芙蓉，别人都争相求娶，师兄能得此良配，华儿自然高兴。”
　　尘彦看清了瑶华眉梢的喜色，她是真的高兴，但他有的却是不甘心，明明他是她从小依赖的大师兄，怎么长大了，就什么都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喜欢你。尘彦终于还是把这句藏了很久的话宣之于口，今日，他想要一个答案。
　　“大师兄，对不起。”瑶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其实平日也能感觉到一些，只是没有办法给他回应，所以这些年也是能避则避。
　　瑶华摘下了那根发簪，一下子散开的云发垂至腰际，是少有人见过的景色。
　　尘彦接过发簪，转身离去，如果略去他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么也算是输的平静。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子时而俏皮，时而恬淡，却任何时候都不曾属于他。

　　瑶华失去了继续喝酒的兴致，站在梨树下空望着枝头，虽然她对大师兄没有男女之情，但这么多年的情谊也掺不了假，她比谁都希望大师兄能幸福。
　　“哎呦，我说媳妇，你这是在为别的男人迎风落泪吗？”熟悉的声音硬是把瑶华从一片惆怅里拉了回来。
　　“别，别用这种看仇敌的眼神看着我啊！多影响我媳妇在画中的美感。”凤谨言大方的坐于石椅上，非常应景的在石桌上铺上白纸，作画工具一应俱全，如果忽略掉用来镇纸的两瓶桃花酿，还真像是平日里习惯附庸风雅的翩翩公子，一看就自恋的紧。
　　凤谨言，隐世家族凤氏一族的少族长，修为深不可测。听闻凤氏其余族人早已去了上个界面，在那里成立了新的凤族，也不知道被遗留下来的凤谨言究竟用来做什么。
　　前世的凤族在上个界面也很神秘，只是自己离开宗门后就带着剑奴另劈了洞府，并没有和任何世家宗门有所牵扯，这一世，倒是看着增加了不少的变数。
　　谁让这一世的自己那么弱鸡呢？只能哀怨的看了一眼凤瑾言，这厮自从在一个秘境里救了自己，就一直缠着她叫媳妇，还时不时来找她喝两杯，赶都赶不走，瑶华看在他长的还算顺眼，又没有要害自己的意图，就暂且任由他继续蹦跶。（明显是现在的自己还打不过他。）
　　“花凤凰，别人在说话的时候，谁让你在一边偷听了？”
　　“我只是碰巧路过，真正偷听的在那里。”凤谨言信手一指，沐白和云无涯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走了出来。
　　“我们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恰巧回来，不小心听到的。”云无涯边说还边向瑶华眨眼睛，表示自己实在好奇的很。
　　瑶华假装没看见，向沐白和云无涯随意招了招手。
　　“既然来了，正好，凤凰作画的兴致这么高，给我们来张全家福吧！”瑶华站在中间，墨发微扬，两个少年各站一边，白的清冽，红的张扬，梨花瓣不时飘落，狡猾的凤凰居然还把自己慵懒的身影画在了梨树上。
　　很久很久以后，瑶华依然记得那一天的午后，是怎样的一种岁月静好。

　　一晃又是数日，云无涯终于还是被他师傅元稹道君招了回去，出来月余，也是该回去闭关冲击元婴了，总不能在别宗抗雷劫吧！
　　沐白的生辰就在这几日，瑶华本来想多留云崖几日，沐白摇了摇头，所以瑶华也没再坚持，每一年生辰的前后几日，沐白都会特别难过，儿时那几年，她还是能经常听到沐白从噩梦中惊醒。
　　瑶华两世都是孤儿，如果不是她把沐白的生辰定为自己的生辰来过，也许沐白就更不会在意这一日了。
　　既然是两个人的生辰，只要不是在闭关，他们都会在彼此共有的空间里度过。
　　空间里四季如春，却也有昼夜之分，瑶华拉着沐白走进屋里，房梁处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瑶华在桌上也放了一个，光线不明不灭，别样成另一种空间。
　　桌上放着各种香气四溢的灵兽肉，当然还有瑶华最爱的梨花酿，这些都是沐白准备的，在厨艺和照顾人方面，沐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沐白听着瑶华对他的夸奖，只是笑了笑，这些夸奖也只有瑶华说的出口，别人听了也许根本不会信。
　　沐白不胜酒力，哪怕生辰也只是在瑶华强烈的要求下，小酌一杯。
　　“小白，你这样，是醉不倒小姑娘的。”
　　沐白：“……”
　　沐白小心地抱起在他面前醉倒的瑶华姑娘，放她在竹塌上小小憩片刻，每一年都是如此，瑶华很少会喝到醉，却只在这一日。
　　这种感觉，就像倦鸟归巢，说不上是高兴或是难过，但终归是平安到家了。
　　不到两个时辰，醒来的瑶华已是神清气爽，窗外已大白，她看到坐在不远处手拿竹简的沐白，侧颜是真真的好看。
　　“小白，无涯与我说，上次在试炼之地有一个叫绾灵的姑娘很喜欢你，你要不要邀请她也来我们五灵宗游玩一番？”
　　“不要。”每次只要是沐白不感兴趣的话题，回答就会很直接的用两个字拒绝。看来沐白很反感那个姑娘啊！
　　虽然凡人界十五岁成亲的不少，不过放在修仙界，动不动几百年过去，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找道侣。不知道小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瑶华把宗门里的师妹一一过略，不得不说，修仙界就没有丑的，等下次宗门大比的时候，她再留意看看。
　　沐白见瑶华突然不吭声了，只在一边兀自神游太虚，紧了紧手里的竹简，才故作平常地问道：“师姐上次为什么拒绝了大师兄？”
　　“先不说我对大师兄只有兄妹之谊，他又是内门的翘楚，将来一定会执掌玉剑峰，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主要是上辈子就是单身狗的瑶华从来没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大师兄看师姐的眼神总是格外不同，他知道大师兄不喜欢他，因为他占用了师姐太多的时间和关怀。
　　因为拥有过，所以特别不想让出来，他想过大师兄总有一天会表白，但从来不敢想如果师姐答应了怎么办。还好，师姐就这样拒绝了。
　　其实他知道，师姐是个内心很冷清的女子，她并没有表面待人那么温和，但或许师姐已经把他当作了家人，所以才更看中他一些，但这些还远远不够，他其实想要更多。
　　因为他无法想象，师姐有一天会和别人结成道侣，那么是不是，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抛下他。
　　天知道当他在大师兄眼里看到他对师姐的爱慕时，他的心里有多么的嫉妒和害怕，而他更害怕的是让师姐知道，他有了这样的心思。
　　“师姐想要什么？”
　　“我想帮小白一起报仇，然后做个散仙云游四海，还要造一个跟我们空间里一样的世外桃源。”
　　“师姐…”瑶华飞快地用手指抵住沐白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却因为感受到指下传来的柔软，而顿觉不妥，迅速抽离改捂住自己的双耳。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耍无赖这招百试不灵。
　　沐白看着瑶华难得的孩子气，此刻的眼里亦是染上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