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眼》第六刃

1、1 深秋已

　　深秋已经笼罩这个村子，不时有枯叶飘落，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吵闹玩耍。
　　“看呐看呐！灰眼来了！”收割的日子已过，男人们在村口闲聊，女人们在屋子里做些针线活，大街上只有孩子。
　　这时，本不安分的孩子们更加骚动了。 一个脏兮兮穿着破衣裳的可怜小鬼艰难的靠近着，小手死死地拽着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系着两只比她体型还大些的猪，两只猪似乎并不愿听她的话，不停地甩动脑袋表示抗议。
　　可怜鬼没有抬头，从孩子们面前走过，在孩子看着她和猪的目光下走着。
　　“啪！”一块石子落在她头上，她不禁抬头。
　　“好丑的眼睛，是灰色的！死人的眼睛！妖怪！妖怪！” 在她脏乱的头发下，一双灰色的眼露着像石灰一样散乱无神，灰色，毫无灵气的灰色。
　　拳头，脚，石子，像雨点般打下来。 等他们打够了，太阳也沉入地面了。灰眼看看四周，猪也跑了。
　　灰眼朝屋子方向走去，屋中已经点起了灯。她轻轻推开了门，发出微小的“吱呀”声，然后将门掩上。
　　“舍得回来了，都把猪放跑了你人还回来做什么？”中年妇女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中年男人和三个孩子在桌上吃着。灰眼听到中年妇人的话心中一紧。
　　“啪！”一个巴掌扇过来，灰眼撞到了墙上。
　　“放个猪也放不好，丧门星！什么事不干，想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中年男人呵斥着，从墙上取下竹鞭，啪啪地抽在她身上。
　　“你父母自己遭病去了也就算了，还留下这么个东西，要不是祖上沾亲带故，我们也不会揽这个麻烦，哪想到生来就是个招人嫌的灰眼，还能指望你大了赚点聘礼？做事还做不好，把猪放跑了，要不是村东的李婶院子篱笆被猪拱了，到咱家来告状，咱还不知道呢，结果还赔了两串玉米才把人打发走，赔钱货。”中年妇女看着男人挥鞭，配合的嚷着。
　　骂声与疼痛混杂着，灰眼蜷缩在角落中，眼前的场景有些模糊，她微微抬头。 “看什么看！你这双被诅咒的眼睛！”男人更加的怒了，那双灰眼睁着，来不及合上。 “啊——” “咕噜。”一只沾着鲜红的灰色的球滚落在地。
　　逃！……灰眼捂着眼睛，却从她手指间涌出更多的粘稠。
　　要逃，她想。
　　“哐当！”夺门而出。
　　男人这才从手上机械的动作中清醒过来，那只沾鲜红的手拉开门，他追了几步，又停下来。
　　“跑啊你，跑到山上去给妖怪咬死，别让我看你回来，再回来，我打死你！”他用那只黏腻的手指着灰眼逃走的方向，恶言咒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