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主》暴风熊

2、002

　　深夜，祖屋里中间石坑里火苗跳动，老巫医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
　　圆脸姑娘抱着石杵在石碗里研磨，磨出小半碗深绿色的草汁，她连忙用手沾了，抹向草席上的人的额头。
　　草席上的人是他们的新首领，悍摩。她正在治伤。
　　她双目紧闭，像陷在噩梦的孩子。也只有此时，才让人意识到她也许年龄不大，也许很脆弱。

　　天微微亮，圆脸姑娘用药水再次涂满她的脸和脖颈。
　　悍摩慢慢睁开眼，圆脸姑娘惊喜地凑过来。
　　“别担心，我很快就好，我是神眷者。”
　　“什么？”圆脸姑娘低头把耳朵附上去。
　　“我不会有事，蝎神永远爱我。”
　　圆脸姑娘只听清了两个字，一个“不”和一个“神”。
　　老巫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用手摸了摸悍摩的脸，悍摩的脸依旧滚烫。
　　她转过身，双手握在胸前，虔诚地跪在一面画着巨蝎图案的石板前。
　　在希望与绝望的交叠中，过去了两天。

　　部落里陷入压抑。
　　酋长病了，他们相信酋长会好起来的，她那么强大，但他们也害怕，因为雨季已过。
　　第三天夜晚，老巫医看到一颗星星坠落，伴随着长长的火光，落在部落东南方。
　　“是神的眷顾。”老巫医说。
　　连夜，狩猎队就出发了。

　　苏晴是被人砸救生舱砸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一堆面目狰狞的原始人，她吓了一跳。
　　他们脸上画着灰白的图案，裹着土褐色的兽皮，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
　　苏晴心里不慌是假的，但随即她意识到，她着陆了。
　　她有些惊喜，但惊喜又很快被悲伤淹没，她得救了，可老师却与战舰一起湮灭在星空。
　　军队里有间谍，且身居高位，现在她手里有老师给的情报和证据，她必须尽快上报，才能避免联邦有更大的损失。
　　她想向家族发射信息，却发现救生舱能源已耗尽，太阳能接收器也在着陆时被烧毁了大半。

　　只能在本地寻找可替代能源了。
　　她打开舱门，站起来，抽出了腰上佩戴的激光枪。
　　“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

　　尽管语言不通，尽管她拿着并不友好的武器，苏晴仍然被他们相当客气地请进了一个部落，又被送进一个大帐子。
　　她莫名所以，看到帐子里的状况，更是一愣。
　　她以为会见到一个威严强壮的首领，没想到见到一个躺在地上的病人。
　　她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在一众原始人的期待中蹲下身。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骨骼舒展，肌肉结实，身体强壮，说明食物供应充足。能被部落里这么多人尊敬和担忧，说明地位不低，人气很高。
　　那寻找能源的事说不定她能帮上忙。如果是首领就更好了。
　　她拿出简易的随身治疗仪，扫视了一遍病人的身体。
　　对方因伤口感染引起高热。其他肌肉组织和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撞击伤，肩骨有折断过的痕迹，但她缺乏治疗舱，且不懂医理，只能简单治疗皮肉伤，尽量支撑好她的骨骼。
　　她看了一眼周围，众人都巴巴地看着她。
　　苏晴默默地从随身医药箱取出抗生素注射液和一颗退烧药。

　　整个过程意外地顺利。没有人阻挡，没有人怀疑。
　　这让她对这个部落更增加了一丝信心。
　　当地人拿来了食物送给她，有难以形容口味的果子、咬不动的肉和不知道什么食材做出来大颗粒糊糊。
　　虽然完全不想碰，但她相信这已经是这个部落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
　　因为根据翻译器分析结果，她好像被当成了这个部落的神——或者神所代表的图腾代理人。
　　可是这个部落的图腾是蝎子。
　　她跟蝎子有相似之处？
　　不明白。

　　翻译器录入的当地语言越多，分析越准确。
　　苏晴拉着圆脸姑娘聊天。
　　圆脸姑娘叫朵摩。
　　躺在地上的病人是他们的首领，叫悍摩。
　　那真是太好了，苏晴感觉自己运气爆棚。
　　朵摩还拿了一块石板给她看。
　　翻译器分析，朵摩说，在这个石板上刻上名字的人不会被部落的人杀死。
　　这是部落里的“免死金牌”？
　　她在上面看到了首领的名字，最上面，由两个图案组成，一个是用两根大钳子夹着两根长矛的大蝎子图案，一个是花瓣很多的花。
　　她一个人的名字占了一行，从第二行开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其他人的名字。
　　朵摩很自豪地指着第二行第一个名字说，那是她，她是部落最忠诚的战士。
　　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图案是花，只不过花瓣少一些。
　　苏晴用翻译器一一录了下来。

　　朵摩告诉她，这里最可怕的动物是豪、蜥和很多大虫子，因为它们数量多，而且喜欢吃人。
　　苏晴听到了众多不在记忆里的动物嘶吼声，在不了解周围环境之前，她不打算贸然出去。

　　她在部落里转了转，这里很原始也很落后。
　　部落里大约一百多人，包括老弱妇孺。年轻人只占一半，这在依靠体力劳动获取食物的时代， 显然非常不利，她甚至不知道部落能不能获得足够的食物。
　　房屋类型大概有两种，土洞和木帐，土洞就是在地上或者土丘上挖坑，里面用木头支起来，形成一个两三平米大小的空间，里面铺着干草或兽皮，有些黑暗。
　　木帐就是悍摩和几个看起来有身份的人住的地方。用兽皮、山石和木头撑起来，大约五平到十几平，里面干燥而温暖。

　　好在他们已经开始种植，在部落后面，她发现了大面积有人工种植痕迹的地面。还有几只看起来半人高的像犀牛一样的动物。
　　这里大约相当于地球上的新石器时代末期。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土窑”和搭建的用来锤炼金属的石台。在土窑里看到了被灼烧过的闪着红色金属光泽的石块。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尝试提炼并使用金属。
　　她没有带探测器，不知道石块的成分。
　　除了恒星能、辐射能、原子能等几种常见能源，她还知道有几个稀有金属可以做替代能源，也许可以卸下救生舱里的外部生存环境探测器，试一试。

　　“首领要见你。”朵摩说。
　　这么快就醒了？
　　她以为对方恢复得会更久一点，因为对方受伤严重，治疗却很有限。如果按照地球时间24小时 制的话，现在大约是上午九点到十点，距离她给首领悍摩注射抗生素不到一个小时。
　　可怕的原始人的生命力！
　　苏晴匆匆回到大帐。

　　进了大帐，她便感受到了严肃和庄重的气氛。好像首领在与不在完全是两个世界。
　　屋里有五个人，悍摩坐在最上方，两边有两名强悍的战士。悍摩长得很漂亮，以她现代人的审美来看，她依然是这些原始人中最好看的。她的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双眼睛美如刀锋，亮得吓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眼里为什么有这么可怕的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
　　但她咬牙挺住了，十几年的严格训练，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被一个原始人吓怕，说出去让人笑话！
　　她挺直腰杆，站在悍摩面前。

　　悍摩仔细地盯着她，从头瞧到脚，又从脚瞧到头，瞧得她都不敢直视。
　　终于她打量结束了，收回视线，苏晴莫名松了一口气。
　　悍摩叫周围四个战士出去，苏晴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好。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在后面。等所有人都出去，帐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时，那个少年老成的小首领站起来，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说：“你不是神，也不是神使，你是谁？”
　　苏晴心里一跳，心道这就是她一个小女孩坐镇一个部落且受人敬仰的原因？
　　这可怕的洞察力和毫无遮掩的敏锐直觉。
　　她悄悄地在心底把“愚昧”和“未开化”等字眼划掉，把“危险”重重地提到眼前。
　　如果在现代，在她所处的环境里，这怕不是一个令老师头疼，令家族又恨又爱，四处搅风搅雨又怎么也抓不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