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图》紫焱·晓

8、第八章 繁华的背后

　　华服青衫少年看到出现在屋门外的倩影时，原本阴霾的眉头被一丝愉悦所取代，而后缓步向这个倩影走去。

　　然而，当他刚刚靠近那个倩影时，一个细微的声响却把他的视线悄悄转移，苏若兰也随着他的视线向脚下的雪白地面上看去，一个醒目的紫色映入眼眸……那个……那个是刚刚璧玉在为她穿衣时悬挂在腰间的香囊；那紫色香囊的表体上绣得是四君子中的兰花，兰花外周以金色的丝线描绘着，那金色的丝线与白色的兰花相互交替，更显出了兰花的清幽高雅，两只缠绵的蝴蝶在兰花的上方欣喜的飞舞着，仿佛是要带着兰花离开喧嚣回到幽谷中一样，从香囊中传出一阵阵幽玄的香气——那是兰香，古来就把兰香称为“天下第一香”，果然名不虚传，而原本的苏若兰就是刺绣高手中的高手，因此看那精致细腻的绣工想必这一定是出自她之手；苏若兰轻轻的嗅入那抹幽香细想着。

　　苏若兰刚欲俯身拾起坠落在雪地里的香囊时，青衫少年却先她一步拾起并握在手中细细观赏着……似乎有些不舍的准备递还与她的手中，看这少年爱不释手的样子，苏若兰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道：“既然谢公子如此喜爱，就赠与公子，也就当若兰感谢公子的搭救之恩！”听到佳人如此说后，谢幼度俊俏的脸庞上悄悄浮上了一抹红潮，他轻柔地将香囊藏于怀中……

　　再细看眼前的少年，忽然让她感觉有点性别倒错了，如果不是他的声音与喉间的突起，她会认为这少年也或许是个美人，他那身华丽的衣服和别在腰间那些琳琅满目的挂饰，与他表现出来的气质和谈吐有些格格不入，让人感觉有点……浮夸？用错词了吗？不是！确实是那种感觉，不过那是在他不说话出声时给人一瞬的感觉，相信如果接触时间久了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

　　璧玉和黄鹂那由远至近细碎的脚步声渐渐将她的思绪拉回，“小姐，璧玉姐姐已将事情都打点妥当，可以放心出发了！”黄鹂清脆优美的声音再次最先响起；苏若兰含笑的朝她点点头：她的声音很好听，能让人感觉到一阵舒心……虽然她容貌及不上璧玉，但她的声音以及总是带着笑的眼睛让人一见就欣喜，不由自主的就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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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烛树前长似昼，露桃华里不知秋。

　　进入荥阳城，便惊讶于这里的繁华，以前一直认为只有像洛阳、建康、长安等重要城镇才会有如此的繁华景象，没想到这荥阳城就已经有此番光景，可想而知那些建都的城镇就更加的让人眼花缭乱了。

　　银装素裹的梨树与四季桂把街道两旁妆点的千姿百态，围绕在街道两侧的建筑均为楼阁式，多为方形，楼阁的额上施有一斗三升拱，柱头铺有优美的曲脚人字拱，屋角轻轻翘起，而那些举折（注：举：屋架的高度；折：屋面横断面坡度成一根曲线）把巨大的屋顶显得轻盈活泼。穿梭于街道上的满眼尽是些身穿华丽服饰的人们，那些穿着华丽服饰的人们把这个原本清幽的城镇街道显得异常的喧闹，而他们没有因为那天气的寒冷而驻足在家。

　　不知这青衫少年在何处找来了一匹赤红色的龙骧马和马车，也幸好有青衫少年的陪伴，不然这一路颠簸的路程和那仍令她感到隐隐作痛的掌伤都无法使她们在两日内到达这荥阳城。苏若兰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角，朝骑在马上的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那繁华的街道上……

　　一路上不时有些持着步槊（矛又称为槊）的士兵朝着身穿华服的人们点头致意着，当那些士兵看到骑在赤红色龙骧马上的少年时，更是眉开眼笑的向他躬身打着招呼。见到如此景象，苏若兰不禁感叹着：这里到处是些身穿锦衣华服的人们，兵与民相处的又如此其乐融融和历史上那个战乱的时代真有些不符啊……难道是这里的有个十分爱护民众的官？因为他的治理才使得这里显得如此繁花似锦？但是，也因为他们的那些和平相处让苏若兰感觉到些许的不自在。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在一处叫“入心园”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苏若兰由璧玉和黄鹂轻轻的搀扶着下了马车，就在她的玉足刚刚踏稳地面之上时，一个极大的冲撞力把正搀扶着她的手迅速撞开分离，那个极大的冲撞力把她几乎撞倒，一双温润的手恰巧在此时扶住了即将摔倒的人儿，佳人拥入在怀如此近的距离使早已远离的那抹红潮又悄悄地爬上了少年俊俏的脸庞。

　　“多谢！”苏若兰起身慢慢稳住被扶着的身体感谢着说道，谢幼度在愣住的片刻后便迅速松开了扶在手中的人儿。

　　确认佳人已经没有危险后便转头飞身抓住那个已跑远的始作俑者－－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那个男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愤恨的看着抓着他的人，想摆脱着被抓住的身体，但无论他如何的使出全力也奈何不了那只抓着他的手，青衫少年只笑不语的看着不停扭动着的男孩。

　　此时，一个急切的妇人朝这边跑了过来，然后猛的跪在少年的面前哀求道：“对不起，是贱妇管教不严，使小儿冲撞了公子，请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小儿吧！来日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公子……”那位妇人一边磕头一边请求着。

　　谢幼度见妇人如此激动便松开了抓住的男孩，而后躬身扶起一直不停磕着头的妇人，男孩在他松手的那一刻飞快的跑到妇人的身后，眼睛仍紧紧的盯着青衫少年。“请起，不必如此！放心，在下不会伤害你们……”在扶起妇人后谢幼度谦逊的说道，“有什么话请到庭园中再说！”

　　那妇人在见到少年和善的面容后就点点头带着小男孩随着一起进了“入心园”。

　　“入心园”被覆盖成一片白茫茫，而看得出那片白茫茫的地上是种着些绿色的植物，虽然它们被娇嫩的雪儿所掩盖，但偶尔会从雪儿的身旁害羞的露出它灿烂的笑容。穿过这片白茫茫之地见到的是一座拱桥，拱桥下的湖面被冰覆盖着犹如一面明镜，紧接着拱桥的不远处便是一个长长的回廊，回廊曲折蜿蜒，有着很多的通道延伸，在回廊的左边第二个转角处就是此园的正厅。

　　谢幼度将妇人和小男孩安置在长几后的坐席上，然后又伸手扶着佳人坐于正前方的坐席上最后自己才跪坐于一旁的席垫上。虽然那个时候椅子已经从一些游牧民族的传入，但并不是十分流行，人们大多数都是跪坐着，只是在席的上面用锦垫铺盖着。因此现在的苏若兰也只好入乡随俗的跪坐在席垫之上了。

　　少年将众人安置妥当之后便缓缓开口：“看你的言行之间不似一般的草莽之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妇人一边拭着泪一边沙哑的说道：“公子，虽然您大量饶过小儿，但有些事……不便多说，总之，小儿以后不会再做出此番事情来！”说完那妇人牵起跪坐在一旁男孩起身就要离开。

　　“在此地你不必担心会祸从口出！”少年坦然的目光看着即将离开的妇人说道。

　　“公子你……”妇人惊讶着从少年口中道出的那番话。

　　正在此时，七个行色匆匆的灰衣男子从屋外接踵而至的来到这园的正厅之上，抱拳跪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再看到厅上坐着的旁人后便将目光齐齐看向少年，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发令，少年此时开口缓缓向一旁的妇人说道：“其实，你不说的缘由我也清楚，这里的情形我也早已知晓……不怕告诉你，在下此行的目的却正是想要改善目前的现状。”

　　这妇人本就和一般的人有些不同，她的谈吐和举止言行均看得出来以前一定也是位名门闺秀，只是不知为何会成如此光景。妇人见厅中的七人及那少年的举止和服饰也渐渐看出些端倪，从那少年的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放心的感觉隐隐透露出来，她思绪了片刻之后便点点头哽咽的说道：“如果公子已知晓，也就不瞒公子了……您应该知道此地是属于燕国，而当今的燕国君王慕容暐他用人不以才，官吏无考课之制，有罪不罚，有功不赏，征兵役舍富家而逼穷困，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妇人稍稍平复了一会儿后又缓缓说道：“贱妇的夫君原本是一读书人，一心想考取功名为国效力，哪知官场上没有惜才之人，只有财势之人可入仕途；虽然是如此，但夫君仍想孤注一掷，便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财……可是，那些贪心之人却根本看不进眼，反而讥笑毒打着夫君……夫君此时回到家后早已心灰意冷……谁料到，燕国君王却在此时征兵役，贱妇夫君本是读书之人再加上那些被毒打过的伤根本就不能服役，而这里的官却不顾这些，硬要拉走夫君……”妇人轻轻按住一旁紧紧握着拳的男孩继续道来：“呵呵呵……又是钱财……”妇人苦笑着，“那些官员说如果没有疏通之物，就难以再见到夫君……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夫君因此而一病不起……两日前，贱妇才探到夫君已在狱中逝去……”妇人在说到这里就再也不愿多说了。

　　谢幼度轻轻点点头，而后坚定的对妇人说道：“放心，这样的日子会过去的！”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苏若兰也渐渐明白为何街道上尽是些身穿华服之人，而那些士兵尽是些趋炎附势之人，才会对穿着华服的人如此恭敬。呵呵呵，原本以为，那个二十一世纪就是那样的，没想到，在这一千多年前的时代也有着这样的人和事，难怪……这个时代的战乱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吧！！可是，这个谢幼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他能口出狂言的说能改变此地的状况？不知道他将怎样改变这里的现状？苏若兰仍然细细的研究着一旁的青衫少年。

　　只见谢幼度转身向一个跪着的灰衣男子说道：“扶这位夫人去内堂歇息！”

　　其中一个灰衣男子听后便起身携着妇人及男孩进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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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鹂见妇人及男孩离开正厅，扶起跪坐着的小姐并细心地整理着折皱的罗裙，突然她惊声道：“咦，小姐，您身上的东西怎么不见了？”璧玉听闻也上前查看着并说道：“莫不是刚才那男孩冲撞到小姐时给弄掉了？”黄鹂一听不信的嘟囔着说道：“我看不是吧！一定是刚才那个小男孩，说不定是他偷去了！”说完仍一脸气愤着似要去找男孩理论。

　　听到她们在争论着，苏若兰好奇的查看着穿在身上的罗裙……好像没有丢什么啊？

　　璧玉按住激动着的黄鹂转头朝苏若兰说道：“小姐，您劝劝她吧，我看那妇人及男孩应该不会做出此等事情来！”

　　“嗯，我也不认为有如此谈吐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你们说我身上掉了东西？我怎么没发现？”苏若兰点点头而后疑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