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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地狱阎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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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女子的面色由青紫色慢慢转为红润,意识也慢慢的清醒过来,一见到眼前救她的两人时,眼泪止不住的从她的明眸里涌了出来,“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去吧!爹爹已经去了,而那个人对我的羞辱叫我以何面目见人?”
苏若兰从衣袖里掏出一条锦帕擦拭着那女子眼角处不断涌出的泪水,轻轻扶着她缓缓坐起,而后有些激动的说道:“有什么事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况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父亲现在已经逝去,你怎能如此轻率的将他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就这样毁去……就算你死了,你与你父亲在九泉之下相遇,你又以何面目来面对他,跟他说你是这样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她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一遇到困难和挫折就轻言放弃自己生命的人,人的一生也就短短数十载,而那些人就因为眼前的挫折而放弃了最宝贵的生命,这是让她最不齿的行为,虽然她也知道在古代女子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也不能因为想保那些什么名节而放弃最重要的生命。
苏若兰扶起她身体的手渐渐有些颤抖起来,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这激动的情绪,她稍稍缓了缓心情,缓和地说道:“那个欺负你的人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你现在就应该好好的活着,为了那个龌龊之人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值得吗?如果你的父亲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遗愿去代替他完成……所以,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答应我,为了你逝去的父亲也要好好活着!”这样,也许能断掉她寻死的念头,起码也可以成为她生存的目标,待以后她能真正想明白后,说不定还会为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如此愚蠢的行为而后悔。
那个女子听到苏若兰说完刚才那一番话后,先是一愣,然后不断涌出的泪水也渐渐止住了,呆呆的想了很久,好像是明白但又仿佛不明白的点了点头。
夏无尘也吃惊的看着有些激动的苏若兰,从来不觉得她会有这样激动的情绪,只是因为那个女子自刎以保名节的举动。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她体内的毒发作那一晚,她隐忍着咬着唇没有喊出一声疼,而只是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看她当时汗水浸透了的衣衫,可想而知那种痛苦会是多么大,当然他更清楚,那种毒给人所带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像得到的。
而“相思美人”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名字,它又叫“地狱阎魔”,是以它毒发作时的感受而命名的,只是这种毒已失传了很久,久到已经没有人会想起那是什么样的感受,久而久之,人们也就遗忘了它的本名,这种毒给中毒之人所带来的那些痛苦从身体外貌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会让人看起来越来越动人,而它却腐蚀着人的五脏六腑,直到内脏枯竭、腐朽完为止,就算是死后也完好的保持着那副动人的皮囊,死后那副动人的身躯可让人永生难忘,因此后来的人将中毒死后的样子及那些毒物配制的名称加以融合才有了今日“相思美人”的这种叫法。
交给若兰手中的那些药只不过是延缓了毒发的时间,也希望能为她减轻些痛苦,并不能真正的解决根本问题,也希望能靠延缓的这些时日尽快找出或配制出解药来。
他不敢将这种毒的本名及中毒后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告诉他们,因为他不确定一旦知道是这样的状况后,文玉会不会疯掉,他们会不会更加的绝望,一般的人根本就等不到毒发身亡的那一刻就已经先自行了断以解除那些痛苦了,而刚刚从她的那些言语和近日的行为中,可以肯定她不会因为中毒后的那些痛苦而轻易了断自己的生命,她好像并没将中毒的事完全放在心上,她甚至都会坚持到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
“若兰,你……”
“呃?!什么?”苏若兰不解的看着他。
“嗯,没什么!”夏无尘摇摇头否认的说道。“姑娘,你先休息一会儿,想想今后有何打算?”苏若兰扶着女子慢慢地躺下,相信经过她之前的那一番话,她应该不会再有寻死的念头了吧!
那位清丽女子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安心的合上了双眸。
看到那位女子安睡后,他们便退了出去,各回各自的房间。
苏若兰进门刚刚坐定,突然感到好像有万把利刀狠狠地朝着她的心口绞刺着,又好像有万条虫蚁在啃噬着她的骨、她的肉,脸色一下由红润瞬间变得苍白,大汗涔涔……
她双手慢慢紧握成拳,然后用力的捶着心口处,可是仍然未见疼痛有一丝的减轻,因为心口那剧烈的疼痛使她的身体渐渐蜷成了一团……
玉……玉……救……我,好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能让自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玉……好想念你……
她随即将两手的食指与拇指合起相互不停的用力揪着手臂上及大腿上的肌肤,想以此转移心口处那种刀绞般的疼痛和万蚁噬骨的感觉,起码这种疼痛比钻心、绞痛要轻了好几倍,似乎是起了点作用,心口处钻心、绞痛的感觉也好像没有之前那般疼了,想起床头放着夏无尘交给她的药丸,她踉跄的向床榻旁挪动着步子,还没走出几步,便摔倒在地面上。
有种眩晕感传了过来,意识渐渐有些不清晰起来,天旋地转,感觉好像要坠入一个永无止境的黑色深渊。
玉……玉,你在哪儿?那个飘逸若仙的白色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她伸手去抓,那个白色身影瞬间消失了,渐渐地自己的整个意识都在慢慢的消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啊转的,似乎是要将她脑海中的一切都清除掉。
不!不要!不要挖走那些藏在她心底深处的……的……糟了,是什么?存在心里深处的到底是什么?不记得了?完了!她不记得了!怎么办?她伸出右手抽出插于发髻上的步摇簪,用力的朝左臂上的肌肤划去,一股殷红色从衣袖里慢慢渗了出来……
不行,现在不能倒下,得保持着清醒,她不断的提醒着自己,她怕自己一旦倒下就再也不会醒过来,害怕会将某些事情全部忘掉,于是,她将手中的步摇簪再次向手臂上狠狠划去,正渐渐飘离的那些意识又慢慢飘了回来,她盘跚的继续朝床榻旁挪动着玉足……
可是当她刚刚接近到床榻旁时,她忽然看到有一把耀着银光的大刀从远处以闪电般的速度飞了过来并刺穿了她的身体……
啊……好痛!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涌了出来,她咬紧了牙关,看向那个大刀刺穿的身体……见到那个虚弱且疼痛一直伴随左右的姣躯被刺穿成一个大洞,透过这个破碎的大洞甚至可见到身后的墙壁,而身体里的脏器随着殷红色的血液一同流在这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有一些蠕动着的虫蚁也随着那些污浊不堪的红色之物慢慢爬了出来,她惊恐的看着那一地的腥红和蠕动之物,莲步颤抖着向后退了退,脚下一滑,却被那一地的腥红给拌倒,整个雪白色的衣裳顿时变成绯红色,还不时的有一股血腥味传来,令她频频作呕……
她拼命的晃了晃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右手放下步摇簪,向一旁的空地上慢慢探去,似乎摸到一物,她痛苦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将手中之物打开,倒出一粒,放在了口中慢慢咽下……
不一会儿,待她再睁开眼时,眼前那片腥红不堪和蠕动之物均消失不见了,而且也没有大刀将她的身体刺穿……果然,如她所料,那些只是幻象,不过那些仿如真实感受的幻象也足以杀死一个人了。
隔壁房间的夏无尘听到这里似乎有很大的动静声,急忙推门奔了进来……
当看到苏若兰正虚弱的躺在床榻旁的地面上时,他感到浑身都有些颤抖,脸色变得也有些苍白,于是急忙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榻之上,看着她唇角咬出的那些齿印的痕迹,露出的手臂上可见一道道紫红色的指印,左臂的衣袖处渗出一道道殷红色,而仍有一丝淡淡的笑容露在娇艳的脸庞上,仿佛是什么触动了他,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悄悄滑落,他稍稍转了转头。
“我没事了,今天忘记吃你给的药了……嘿嘿,瞧我这个记性,莫非是我老了?”苏若兰浅笑着说道。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还能开玩笑?夏无尘只是无言的看着她的笑颜,叹了口气,然后掏出身上的金创药及棉布将那一道道满是殷红之处轻轻的擦着、包裹着……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能使她坚持到那最后一刻,能让她忍受得了一般人无法忍受的那种痛苦,那是多么大的意志力也无法承受的啊!她那小小的身体里到底蕴藏着多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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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甘露殿
一位身穿紫绣龙袍男子正负手站立于大殿之上,而这位身穿紫绣龙袍的男子正是秦国的君主苻坚,他双目炯炯有神,偶尔有一道紫色的光从双目中发出。门外传来通报声:“王丞相觐见……”
苻坚一听,脸上一喜,连忙说道:“快快有请!”
王猛正俯身准备跪地叩头,苻坚双手立即轻轻扶起,“景略,在这甘露殿上不须拘于这些礼节。”说完恭敬的扶着他跪坐在一旁的席垫之上……
王猛受宠若惊的说道:“陛下!不敢!”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虽说是氐族人,但他是一个风流儒雅之人,一点儿也不似胡人那般骠悍凶蛮的样子,反而比汉人更喜爱、更懂得汉人的文化,初见他时,他儒雅好学,谦恭识礼,为人心慈仁厚,具备汉人士君的气质,与他交谈更是对当今天下之势分析的头头是道……这才愿意下山助他一臂之力。
苻坚待王猛坐定后便绕于另一侧的席垫之上坐定,拱手问道:“燕国当下正遭遇到晋国的进攻,希望我秦国派兵救援,刚刚在正殿之上,那些大臣们均不同意,说是当初桓温攻打我秦国时,也没见着燕国派兵救援,因此都反对派兵……可朕认为派兵也未尝不可……景略你刚刚在正殿上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不知现在景略可有建议?”
想起当日与他的种种苻坚不禁感慨万千:他初登宝座时,各地到处是豪强横行,劫盗充斥,百姓叫苦连天,于是就任命景略为当时的始平县令,而景略一到始平便明法严刑,禁暴锄奸,雷厉风行;有很多树大根深的奸吏作恶多端,都被他当众鞭死,听闻此时,也曾责问过他,‘为政之体,德化为先,你莅任不久就杀掉那么多人,是否太过残酷了?’而景略却平静地说‘治安定之国可以用礼,理混乱之邦必须用法,臣一心一意要为明君铲除凶□□猾之徒,才杀掉几个奸贼,还有成千上万尚未伏法,如果陛下因为我不能除尽残暴枉法者要惩罚我,臣甘愿受罚,而倘若因为我为政残酷要惩罚,臣实不敢接受!’听他那一席话,对他更是叹服赞赏不已,真可比得上管仲、子产一类人物……
请景略下山那些四世老臣,均看不起他,可自己却一意孤行的重用于他,这几年秦国内乱四起,也幸亏有景略的相助才将那些叛乱一一给平息,在与他的联手之下,秦国也逐渐富强起来,他们一起招纳贤才,整顿纲纪,兴办教育,兴修水利,虽然前年秋天发生了场大旱,但是却没有给我秦国造成任何灾害,现在的秦国是“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这也幸好有他的协助,才有得今日繁荣的秦国……
王猛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躬身说道:“燕国看起来似乎是很强大,但是燕国的支柱慕容恪已死,而现在的主政慕容评却不是桓温的对手;假如桓温攻下山东,进取洛阳,受降幽州、冀州的后将,得到并州、豫州的粮草,再出兵崤山、渑池,那么到时陛下就无法阻挡得了他前进的步伐,如今不如与燕人联合,先一同打退桓温,待桓温退去,燕国估计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在趁其不备将其攻取,这样岂不是会更好吗?”
苻坚脸上顿时一喜,“还是景略知朕心意啊!”
于是,苻坚立即下令派遣将军苟池和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骑两万救援前燕,又派散骑侍郎姜抚向燕国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