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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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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雨已停,刮着微风。树叶被吹动,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似乎有人翻墙而过,轻踩水洼。
裴知音抬手灭掉烛光,制造屋中人已入眠的假象,以此降低贼人的警惕性。
纪桑一脸焦虑,拽住她的衣角,在手上写道:春桃。
裴知音安抚自家姐妹,起身抽出长鞭,小心向门外靠近。她侧耳紧贴着门缝,仔细分辨脚步声。
“噼啪,噼啪。”
只有一个人在走路。听声音,应该是个壮汉。
屋外,这壮汉似乎对毫无防范的纪家大院颇为不屑,大摇大摆地朝内屋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要不是......老子才不来这一趟。”
另一边,又传来春桃的脚步声。她正端着药从厨房走过来,对前院发生的事毫无察觉。
眼看两人就要碰上,裴知音暗道不好。她抢先踢开房门,甩开长鞭,大喝一声:“看招。”
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道响亮声音,犹如雷霆击地,震人心弦。
壮汉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左臂被鞭尾击中,几乎片刻就浮现青紫,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后翻滚躲开裴知音的下一道攻击。
感受这道鞭的力道,他暗惊:是个高手!这苏城什么时候有武功如此高深之人?
春桃也被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哆哆嗦嗦地靠着墙不敢动。手里的碗磕到地板上,汤药也顺势洒开。
穿好外衣的纪桑,急忙将她拉入房里。
水花四溅中,裴知音很快就和壮汉打了一个来回,她已经摸透这人的水平——只会仗着体型使用蛮力,半吊子一个。她直接甩起长鞭使出八分力将他抽倒在地,半天动弹不得。
这时,看门的两个小厮听到动静也急匆匆赶来,将贼人扑倒捆了起来。
纪桑出来时,裴知音正单脚踩在花坛上,凶狠狠地审问。
“说!什么目的?!”
这人被困得结结实实,仍在耍滑头。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随即谄笑道:“小人,小人没什么目的啊。”
“没目的你跑到人家院子来?”裴知音轻哼一声,转头对纪桑道,“宜修,我看这人不肯说实话,不如直接交给官府来办。夜深人静摸入家中,多半是想要行窃。”
壮汉听闻脸色不变,欣然接受行窃之由,仿佛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纪桑观察了会,若有所思。
他是笃定纪宅对他做不了什么,还是官府对他毫无威慑力?
她示意小厮将他抬下去,淡声道:“不必报官,先将他关起来,待我稍后处置。”
水洼上的清澈倒影映着这一切。宅子外阴暗处,隐隐约约有道人影,听见动静,暗啐一口:“这马二真会败事,不知道主子怎么会派这种人......”
趁着没被发现,他偷偷跑回去,向主子回禀消息。
闹剧过后。
裴知音哼着调去偏房洗澡,她的行李已经有派小厮去客栈取了。纪桑则慢悠悠地前往书房。
今晚之事她心中自有定论。
昏黄烛光下,春桃在一旁磨墨。她今晚也受了惊吓,且心存疑惑。
她忍不住问道:“小姐,春桃不懂,这行窃之人为什么不交由官府审问?”
纪桑侧头看她,轻笑:“行窃?他可有窃贼的样子?而且知音提到官府时,你可见他害怕过?”
春桃想了想,答道:“那人一脸嚣张,即便被裴小姐抓住也并无害怕之色,看起来像是笃定小姐不能对他做什么。”
纪桑点头:“有恃无恐,此人在官府定有门路。他翻墙后,直接冲着内院来,看起来十分熟悉这里......而且今晚动静这般大,隔壁赵大人家却没有一丝反应。”
她顿了顿,继续道:“赵夫人平时连个风吹草动都会派人过来询问,今晚却一声不吭,不觉得奇怪吗?”
春桃恍然大悟,又立即气愤道:“下午小姐明明答应了修书询问,这赵夫人欺人太甚。”
“赵夫人有没有问题尚且不知,那胡知县肯定有问题”,纪桑拿起笔,垂眼道,“安逸久了,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算计到我头上,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淡淡墨香散开,纪桑想了一会,才正式落笔。她首先要弄清楚赵夫人隐藏的内情,以及那些人对自己的图谋。
长安与苏城间相距甚远,寄信询问家里显然不靠谱。不过好在身为太傅的父亲名下桃李众多,管辖这里的知府又恰好是父亲的学生,对纪桑甚是照顾。
托这位知府大人的福,她还知道隔壁赵大人最近在评功绩,妄想加官进位。
纪桑冷笑。
想要晋升官位?也要看自己配不配!
信未罢,裴知音洗完听闻她在书房,又踏着月色赶了过来。
春桃前脚出去煎药,后脚书房门被推开。
纪桑头也没抬道:“知音,你家暗卫借我一用。”
裴知音披着外衫,凑上前看她写信,爽快道:“没问题,不过宜修你怎么知道我身边还跟着暗卫?”
“想也知道,你爹又怎能放心你独自一人前来江南。我在苏城没带什么侍卫,这信恐怕一寄出去就会被截断。”
“敢截你纪宜修的信,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强龙”,纪桑掀起宣纸吹了吹墨渍,放在一旁晾干。
她又打开一张信纸,挑眉道,“但旁人都快欺到头上,我告告状总是可以的。”她准备了两封信,一封给知府大人,一封寄往长安。这些人欺她一介弱妇孤身在苏城居住,这桩怨她自然要报回去。
清心寡欲久了,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窥见当年长安纪氏女的气性。
一家女,百家求。要不是纪家祖训女子结亲不看富贵权势,皇子妃她们也当得起。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在此谁敢欺你?”裴知音不以为然。
她轻倚桌边,随手轻拈一朵笔架旁的白兰花,俯首嗅着香气:“刚才就想说,宜修你这院里的白兰开得可真好。”
纪桑抽空回复道:“我也不擅长照料这些,应该是江南的天气比较适宜养花。今早春桃怕大雨打落它们,急忙摘了一些下来。”
“春桃这丫头还是这般贴心。刚才进门前撞见她,直说药翻了要再去煎一碗,生怕你这身子撑不住。”
“再撑不住,这些年也都过来了。”
裴知音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她东看看西看看,不停探索纪桑的书房。她看到一道显眼的黄梨花木屏风,上面绣着群山云雾,两三只仙鹤展翅欲飞。
“咦,这是......”
纪桑抬眼,解释道:“祖母平常诞辰我在江南不好送礼,她老人家七十大寿总要好好准备。”
“你看我都给忘了,下个月就是纪老夫人的七十大寿,临行前我爹也在念叨呢”,裴知音慢慢抚摸屏面,感受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线,不禁感叹道,“宜修你绣工可比我好太多了,这鹤绣得真仙......”
她突然发觉:“那你岂不是下个月岂不是要回长安一趟?正好正好,我跟你一起走,我娘那股劲估计也差不多消了。”
......
几家欢喜几家忧,纪桑她们想好了对策,另外一边愁得一夜不得好眠。
夜深,赵府。
赵知州连续七八天都被美色迷了眼,今晚又待在姨娘房里。赵夫人懒得跟那小贱人计较,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她在意。
夜色如墨,她还未准备入眠,双手放置腰前,来来回回在屋内不停走动,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身着深色布衣的嬷嬷急匆匆走进来,她是赵夫人身旁的得力助手。
“怎么样?”赵夫人急忙询问。
嬷嬷摇摇头,示意情况不对。
“我就说急不得,这胡公子偏要......现在倒好,如果那人说些什么,事情败露了,我们该怎么办?唉!真是愁死人了!”
嬷嬷安抚道:“胡公子说不碍事,那人嘴很严,肯定一个字都不会说。”
“那纪夫人呢?我下午刚去过纪府,晚上就出事,她肯定能猜到。”
“夫人冷静,这纪夫人不过一介女户,家里统共四五个奴仆,孤身一人在苏城又没有什么关系,猜到就猜到,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听罢,赵夫人的焦急心情略微缓解,紧握衣袖的手渐渐松开,衣袖上露出几道褶皱。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
她扶着桌边缓缓坐下,嬷嬷见状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嬷嬷接着道:“夫人不必太担心。胡公子还说已经安排好了,保管一送官府就将人截下来。”
“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要怪就怪纪夫人,好好地不在家里待着,偏要去赏什么荷,又运气不好被那胡伟志撞上,那可是方圆十里有名的纨绔,抬进家的姑娘不出一月全都香消玉殒......”
赵夫人放下茶杯,摆摆手打断她,声音有些虚弱:“再纨绔,那也是胡家的人,吏部左侍郎我们怎么得罪得起?不上下多打点打点,老爷他再做十年也还只是知州。”
“夫人这般为老爷着想,老爷他却天天待在云姨娘那里”,嬷嬷愤愤不平道。
提及此,赵夫人哼笑道:“等这事结束,也该给那小贱人立立规矩,让她知道好歹。”
*
次日一早,威远侯府的暗卫就避开守在外面的有心人,将信寄出。
长安的信自然得等些时日,知府那边很快就收到了。
郑和泽,靖康六年探花郎,师承纪太傅,几年前被调去江南做知府。沉迷公务尚未成家,又因相貌俊秀,深受桃花烦扰。
这日,相貌俊秀的郑知府正伏在桌前处理公务。小厮递上信时,他还有些漫不经心,心想这又是哪位小姐无处安放的爱意寄到了。
随即,他看到了寄信人。
......打扰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没有直接读起来,而是将内容誊抄一份。又仔细封上,在外面套上自己的信封,吩咐小厮将其寄出。
只见他写道:
顾寺卿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