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之寻道》江陵布衣

4、破阵

　　禹司凤被困在第四层塔的剑阵中第十六天。
　　密密麻麻的灵剑里外围了三层，将他堵的严严实实。
　　剑阵不断地变换阵型，攻击阵中之人。
　　想要逃脱，除非在躲避群剑攻击的时候，还能分心去分析剑阵变化的规律，找出阵眼，并将其破坏。
　　找不到阵眼，就只能不眠不休地抵挡剑气攻击，然而，人终有力竭的一天。

　　隐身在不远之处的李风袖古井无波地看着满身剑伤的禹司凤做困兽之斗，他的意力和忍耐力，都超过了一般修炼者。
　　当然，他也很聪明。
　　在不断的挑战中，他的对战经验和对阵法的理解，都提升不少。
　　好像和他的前世——赵尔雅的师兄一样，也是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资和悟性，被掌门当做继承者来培养，江湖年轻一代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若不是对一直把他当做竞争者的二师姐情根深种，在门派大比的时候，故意让二师姐，也不会英年早逝。
　　而赵尔雅，因目睹了这一幕，从此视二师姐为仇宼誓要杀之，却因技不如人屡不得手，还因此丧了性命。
　　昔日记忆，清晰浮现出来，李风袖的神色，愈发凝重。
　　她很不喜欢自己陷入情绪波动的状态。
　　她也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还在这个秘境之中，更不明白为什么半个月前站在出口面前，她选择了折返回来，还像个幽灵似的跟在禹司凤身后。
　　心有所累身不自由，大概就是她当下的状态。
　　忽然，她又感到恐惧，为什么在见到禹司凤第一眼的时候就十分肯定他的前世是赵尔雅的师兄呢？

　　那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信念感，无法用生理学去解释的感觉。
　　而如果……禹司凤的前世真的是师兄，那说明轮回是存在的。
　　而轮回和宿命，是相互依存的……
　　恐惧感愈发强烈，李风袖开始怀疑她穿越到这里可能是被动的，是有目的的。
　　“我真的是我吗？我真的可以主宰自己的一生吗？我真的是自由的吗？”

　　随着意念分散，隐身术渐渐失去效力。
　　李风袖遥遥一掌，以震卦底下磁石所释放磁场力为原动力的阵眼立刻失去了动力。
　　所有灵剑，齐齐掉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杀气顿时消失，禹司凤有片刻的恍惚，他回头看身后，只见一抹熟悉的茶白色身影，朝他走来。
　　李风袖走到他面前，取出还元丹，蹲身递给他：“药。”
　　禹司凤接过药瓶，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声音极为虚弱。
　　“虽然这里的障碍困不住我，但我还想见识一下，这地方到底是怎么把普通人折磨得要死不活的，以至于塔外的弟子说，有些人甚至为了免受十三戒之苦，宁愿选择自尽。”李风袖神色淡淡。
　　“普通人”禹司凤无言以对，默默吃了药。一股股温暖之气如涓涓细流般弥漫到全身血脉之中，□□上的剑伤之痛，随之消失。
　　他不禁赞叹：“你的药比寻常的药好许多。”
　　“那是自然，我身上从不带次品。”
　　见他又拽住了腰间的小铃铛，冷嗤：“小小年纪，就甘心为感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看来用情至深。”

　　李风袖的能力之大已超出禹司凤的想象，他懒得费心去猜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因为动了情而被贬到这里受罚的了，只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还是有些脸红，却又因为她冷嘲的语气，亦生了恼怒。
　　“你年纪和我一般大，说话却如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李风袖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前行。
　　赵尔雅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她穿越过来后，这具身体的生理年龄就没再增长过了，所以现在看起来和禹司凤一般大小。
　　没走远几步，身后果然又传来了铃声和禹司凤呼叫的声音：“璇玑……璇玑……你在么……璇玑……”
　　同往常一样，传音铃并没有传来回应。
　　禹司凤落寞地收回铃铛，跟上李风袖的步伐。

　　两人或徒步或御剑而行约有小半天，李风袖停了下来，席地而坐。
　　“前方有阵。”
　　禹司凤只当是她之前出去过一次，所以“老马识途”。
　　李风袖抬头看向他：“我教你快速破阵的诀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愿不愿意？”
　　“什么问题？”
　　“你见过鬼魂吗？”
　　禹司凤本以为她是要问什么秘辛，不料却是这般普通的问题，不禁笑出声：“当然见过。”
　　李风袖见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却紧蹙了眉头。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鬼，她曾特意在将死之人面前观察过是否有灵魂出窍的现象，如果有，她想跟着鬼魂去地狱看看，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能感受到有一点特殊的磁场波动发生在死人身边，但都会极快地消失。
　　观察过上百例这种情况后，她认定鬼魂是不存在的，地狱是假的。但神仙和妖是真的，只是这种神仙和妖是通过修炼开发出了特异功能的人类和动物，本质上还在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而现在，禹司凤却说，见过鬼魂。
　　她的修为，远远超过禹司凤，不可能他看得到，她却看不到。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继续问道：“那地狱呢？地狱也是有的么？你可进去过？”
　　“地狱为鬼魂轮回之所，全是怨气，非大能者不能进，我不曾进去过，也不知如何能进地狱。”禹司凤愈发觉得李风袖不仅神秘，还有些呆傻。
　　“那你们离泽宫的宫主、长老们，有知道的吗？”
　　禹司凤眨眨眼，慢悠悠道：“这是第几个问题了？噢，第五个。”
　　李风袖冷撇他一眼：“我要教你的破阵之法，至少值你回答一百个问题。算了，既然你见过鬼魂，也信誓旦旦地说有地狱，等出了这个地方，我有的是办法找到去地狱的法门”
　　说完，她伸出手掌，掌心里凭空出现一个小药瓶。

　　李风袖将药瓶以掌力扔向禹司凤：“拿着，这是凝神丹。”待他拿到了药，继续说道：“寻常人破解阵法，需要十分擅长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通过演算阵法的变换之规则，来推测阵眼的地方，破了阵眼，就等于破了阵。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有一个方法，不需要懂五行八卦，就能于百丈之外感知附近是否有布阵。”
　　李风袖祭出法剑，使之悬浮于空中，随后一凝神，法剑漫出汹汹剑意。
　　禹司凤感受到了剑意威压，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禹司凤，你感受到了我的剑意。”
　　“是。”
　　李风袖一边伸出手，以内力驱使法剑的运转，一边解释：“是我使了力，才叫这剑能跟着我动。若我不使力，那就会……”
　　说完，她收回内力，法剑“砰”的一身掉落在地。

　　“我要跟你说的是，所有的阵法，都需要阵眼中的力量来推动，没有力，阵型就无法运转，你若能感知这股力量，就能瞬间破阵，无须苦苦推演，被一个阵法困十几二十天。”
　　禹司凤似有所悟，问道：“可是，要如何感知这力呢？”
　　与其说是感知力，不如说是感知磁场、电磁波、超声波等……但是李风袖无法用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去解释这个概念，仅仅能止步于可以切身感受到的“力”。
　　所以李风袖暂时只能用药物去开发禹司凤还没开发的一些功能。
　　“你现在神识不够强大，所以不能感知到这股力量。我刚才给你的药，叫做凝神丹，可以快速让你进入超敏状态……唔……就是六识超出常人十分灵敏。比如声音，常人要在十尺以内才能听到，而你，十丈以外就能听到；一种气味，淡到常人闻不到了，你还能闻得出来。当你进入到这种超敏状态，不用我去解释，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阵眼周围不同寻常之处。不过这药的作用，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李风袖见禹司凤一脸深思的模样，眉毛轻挑，道：“禹司凤，你可敢一试？”
　　“有何不可？”
　　禹司凤取出一粒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他心中自有计较，李风袖若是想害他，倒不必费这么大周折。
　　不一会儿，禹司凤就浑身发热，汗流浃背。随即，他发现耳朵听到的声音更多了，刚刚他只能听到呼呼风声，现在却能听到其他声音夹杂于其中，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兽类嘶吼的叫声、风吹过树林枝叶碰撞的声音……

　　那么阵眼呢？他感受到了！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身体有些许轻微的变化。
　　他闭上眼，凝神静气，全心去感受这个阵眼。
　　这是个天罡锁魂阵。
　　此阵法和上一个阵法一样，阵眼下皆有磁石，周围布下了摄魂木。
　　一旦有生灵进入阵中，摄魂木就会依阵困住人，同时不断释放摄魂香，惑人心智。
　　禹司凤决定测试以下是否是对的。
　　他飞身入阵，果见阵法启动，机关控制的摄魂木破土而出，摄魂香为之一浓，遂屏住呼吸，一掌将阵眼下的磁石击得四分五裂。
　　见阵法被破，禹司凤一个利落的转身，飞回至李风袖身前，又是欢喜又是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竟是真的！”
　　不论是记忆中，还是如今相识的这些天，李风袖还没见过面前这张脸上有过此刻这样的笑容，不禁有些愣住了。
　　可是……或许和那个璇玑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吧。
　　她低头自嘲一笑，觉得有些无趣，回道：“我从不说假话。”
　　随即转身，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