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之寻道》江陵布衣

2、十三戒炼狱塔

　　李风袖并没有立刻离开离泽宫，她还要将这里的地形以及植物全记载在《异闻录修订本》里。
　　她身随意动，化作一只青雀，遨游于离泽宫之上，将所见之物皆记载于书中。
　　令人奇怪的是，这离泽宫的建筑，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的布置，都大异于当下人类文明社会的审美。
　　这里，更为原始。
　　傍晚时分，山中响起一道钟声，离泽宫的弟子从四处汇聚到正殿。
　　带着些许好奇，李风袖再次化为无形之气，神识寄身在其中一个离泽宫弟子身上。
　　却看见上午见到的那个名叫禹司凤的少年跪在殿堂的中央。
　　离泽宫副宫主对着禹司凤冷嘲热讽：“丢了面具犯了情规还没定呢，如今又放走了重犯柳意欢，你这个离泽宫的首徒，还真是了不起。”
　　李风袖又记上两条，丢面具和动情，是犯离泽宫的宫规。
　　这又引起了她的猜疑，就凭现下还是男尊女卑的时代，男性自我约束不露脸面和不允许自己动情的规矩，是不大可能诞生于人类之中的。
　　又见宫殿最深处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十二羽金翅鸟图腾，李风袖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弟子觉得，并非有错。七情六欲，本就是这个世上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弟子不懂，为何离泽宫会有这么多的规矩，让人活得像冷冰冰的躯壳一样。”
　　禹司凤不甘的声音回响在殿堂之上。
　　而随之即来的是他师父的一声怒斥：“放肆！你竟然一错再错，你眼里可还有离泽宫的规矩？！”
　　这百多年来，李风袖不知见过多少用冷冰冰的不通情理的规矩来惩罚人的场面，家庭、社会、国家乃至三界中的伦理秩序，就是靠这些死板的违背人性的规矩来维持。
　　可笑。
　　李风袖听完了这场惩戒大会，不出意料地见证了禹司凤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代价：被送入十三戒炼狱塔。
　　十三戒炼狱塔，《异闻录》上未曾记载过的东西。
　　李风袖脱离出元神，再次寄化气之体于禹司凤腰间挂着的铃铛上，随他一起入了十三戒炼狱塔。
　　一入了十三戒炼狱塔，李风袖就感到自己和禹司凤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深处吸引，纵然是已化为无形了的李风袖也感到了强大的压力。
　　意念一转，她从铃铛中脱形而出，出现在禹司凤面前。
　　再一次吓到了毫无准备的禹司凤。
　　“又见面了。”李风袖微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禹司凤诧异。
　　李风袖像之前一样，拿出《异闻录》：“我在重修《异闻录》这本书，可是上面没有记载过十三戒炼狱塔，所以刚刚我寄身在你的铃铛上，进来看个究竟。”说完，将书重新放回乾坤袋，继续道：“适才我听到很多门派弟子窃窃私语，说了一些关于十三戒炼狱塔是如何如何危险，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我已无聊许久，所以来见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个惊险世界。”
　　禹司凤却不像她这样无知无畏的轻松，他见过很多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而被贬至十三戒炼狱塔的同门，他还没见过活着出来的。
　　此时，他才发现李风袖亦只是一个少女，想来那深厚的功法源自传承，初入江湖的丫头，凭一身本事乱闯，无知无畏。
　　禹司凤无奈摇头：“李姑娘，这里并非玩耍寻乐之处，整整十三层，都是凶猛的异兽妖灵，噬魂噬心的邪魔阵法，你还是早点离开好。”
　　李风袖负手笑道：“这秘境，最好很凶险，否则也是无趣。”
　　没有丝毫犹豫和胆怯，意识到面前的少女是不会因为他的话而退缩的，禹司凤不再劝说。
　　塔中秘境白茫茫一片，无法辨别前路方向，禹司凤施展法力，飞向空中探查，待寻得了路，回头看向李风袖：“你可要跟随？”
　　李风袖微笑：“乐意之至。”亦飞身至半空中，跟在禹司凤身后。
　　这十三戒炼狱塔，是一个缺乏能量，或者说，是缺乏天地灵气的小世界，飞了小半天的时间，禹司凤已感觉有些乏力。
　　二人找了一处可挡风雪的石檐暂做休息。
　　李风袖收回一缕神识，问道：“禹兄，这十三戒炼狱塔是何时有的？”
　　禹司凤思索半晌，答道：“早于离泽宫就有了此塔，至少已愈千年，何以问这个？”
　　“这个秘境很特别。”李风袖赞叹，“寻常的秘境，要么是用药物迷惑心智，让人眼里生出幻象，而这幻象的样子，不过是种了迷药的人曾经所看到的景或是想象的景拼凑起来的；另外一种秘境，是依赖阵术而造的，让人瞧不见所处之地真实的样子。而这个十三戒炼狱塔……”李风袖蹙眉：“它是实实在在的另外一个世界，你发现没，它有昼夜晨昏之变，而此处的季节也与外面完全不同。”
　　禹司凤轻笑摇头：“这有何奇怪之处？”
　　李风袖哽住，在这个修仙世界，修仙的人简直就是另外一种高级生物，他们能用意念操控能量，甚至能改变分子的结构，让一种东西变为另一种东西，修为更高的，还能一瞬千里之外。
　　禹司凤天生长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的人，自然视这种超能力为常态。
　　而他们的这些修行理论，基础也是基于宏观的阴阳五行学说。
　　而对于李风袖来说，她必须同时依靠阴阳五行学说和现代的科学理论，才能把这些“神迹”理解透彻。
　　所以，一个空间里出现另外一个空间，之于李风袖，又是一个理解上的难题。
　　难道十三戒炼狱塔是一个虫洞？所以可以让人进入到另外一个时空？
　　如果这真是个虫洞，这个世界或许不止这一个虫洞，或许还有可以带她回到原本所在的世界。
　　想到这里，李风袖笑了起来，她取出一张白纸条和笔，在白纸条的正反面各画一点后，一手指向白纸条正面上的一个点，朝禹司凤道：“假如我们所处的世界在这个点，而另一个世界在这里”她将纸条反过来，指着另一个黑点，“禹兄，你说，要怎样才能极快地从此地到达彼地呢？”
　　禹司凤定睛看了李风袖一瞬，奇问道：“你不知有瞬行之术么？”
　　李风袖笑着摇头：“我说的这个距离，可不是几里地千里地的距离，而是，像三界这样，又或是不同的轮回小世界。”说完，将白纸条翻折，两点到了垂直的直线上，“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禹司凤似有所悟，却也有些迷惑，欲要请教，但不知怎么问。
　　转头看向李风袖，只见她好似有一个极大的心事已了，此刻靠在石头上，怡然地望着远处。
　　禹司凤盘坐调息了一盏茶时间，恢复力气后继续前行。
　　风云突变，山谷中风声呼啸，禹司凤腰间铃铛随风作响，叮……叮……叮……
　　他将铃铛握紧在手中，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飞身至半空中，回头看李风袖，示意她跟上。

　　师兄。
　　属于赵尔雅的记忆，忽然源源不断地闪现在脑海之中。
　　这具身体原本就是属于赵尔雅的，身体里的内分泌系统、细胞、神经元，都曾传导过爱慕师兄时发生的化学反应信号，它们就像内存卡，储存了所有赵尔雅的记忆，即使后来这些数据信息因为赵尔雅的死亡，被李风袖的意识所覆盖，然而，此时似乎因感知到曾经深深爱慕并为之付出生命代价过的人，已心有所属，身体条件反射地痛心、酸楚。
　　禹司凤见李风袖忽然泪流满面，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悲痛、哀伤的表情看着自己，困惑不已。
　　“我先探探这个秘境完整的样子，再找你汇合。”
　　留下这句话，李风袖消失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