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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某人的心机 ...

  •   京城,鼎香楼。
      “怎么着?这大过年的,你这鼎香楼还草菅人命不成?”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公子哥儿此刻正站定在大街上,指着鼎香楼的招牌大声叫骂。
      此番景象刚好被抱着一堆小食踱步回店里的我撞个正着。‘嚯!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鼎香楼门前这么多人?’我心中一惊。
      我和林灵走进一些,便听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路人甲问:“这人是谁?他这是怎么啦?”路人乙说:“他啊,就是新任内阁严大人家中的庶子。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是个泼皮?鼎香楼惹上他,怕是不能善了了……”
      ‘内阁?严大人?莫不是嘉靖后期有名的权臣严嵩?这人是严嵩的儿子?’我心中暗暗吃惊:‘这严嵩有青词宰相的美名,想来多少也是个懂得风雅的人士,怎么生出的儿子却这般油头粉面,让人嫌恶?’
      那华服公子见围观的人多了便越发的撒起泼来。只见他跳脚道:“哎,大家都来看看啊,这鼎香楼的饭菜有毒!你们看,这就是证据!”他一把拉过抖抖索索站立着的一个捧着一盘菜品的男仆道:“这就是鼎香楼的招牌菜‘鸿运当头’,大伙儿可是都知道的吧?这菜有毒!有剧毒!今天非得让你家掌柜出来说项。不然我定是不依的!”
      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严公子,说话还请谨慎些。”只见林琛一脸不悦的从鼎香楼内走了出来,道:“我家这道‘鸿运当头’已卖了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严公子今日说这番没有依据的话可是要负责的!”我很少见林琛如此的脸色,怕是他此刻已是怒火中烧了。
      “不承认是吧?好啊,那咱们就来试试看看这菜到底有毒没毒?!”语毕,就见那严公子也不知从那儿取来一根银针戳进菜里,待再次取出之时,银针的一头已然发黑。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啧啧,银针都发黑了……”“真有毒啊?!”“这鼎香楼可是有名的食肆,这么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事情啊,怎么今日就……”
      那严公子见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便得意的一手托着菜品,一手高举着银针在人群前展示着。
      见这位严公子虽着华服但行事作风却俨然就是一个地痞无赖。我心中也是一沉:‘这人如此这般的诋毁鼎香楼想做什么?’
      我走出人群问道:“这位……严公子是吧?您手里的菜品可否拿给在下仔细瞧瞧?”
      那严公子斜睨了我一眼,一脸‘随便看’的神情把那盘菜递到我面前。糖渍番茄此刻正躺在一个精致的银色雕花容器之内,颜色红彤彤,汤汁浓稠稠。
      我问林琛:“这道菜确实是在鼎香楼点的?”
      林琛来到我身边,道:“是的。这位严公子今日一来就点了这道‘鸿运当头’。伙计们也是让严公子验看了坛子的封条并无损坏之后才开坛的。”
      严公子有些嚣张的道:“哎,对了。都是有人证的。你们赖不掉的。哼!”
      我又问道:“这菜上桌时可有检查过?有无问题?”
      林琛说道:“每年这道菜开卖之前伙计们照例都抽检过,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这道菜开坛前也会当着客人的面检查封口是否完好。”
      我思忖一阵,看向对方手里的一个明晃晃的盘子,问:“嗯……这盛菜的器皿我在咱们店里怎么没见过?”
      林琛答道:“这器皿是严公子专程带过来指定要装‘鸿运当头’的,并不是店里的。”
      那严公子斜睨着三角眼,很是不可一世的道:“这可是外邦的贵重物品!是你们没见过世面罢了!”
      突然,他不客气的指着我质问道:“你……你又是何人?”
      我向他轻轻施了一礼,才道:“鄙人正是这家店的东家。”
      这严公子显然被惊愕到了。也不知他是错愕还是紧张,竟有些从口齿不清的问:“你……你就是吉字商号的东家……吉二爷?”
      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
      那严公子眼珠一转,赶紧把菜品和器皿收回放到家仆的手中,道:“你来的好啊。今日这事儿吉二爷可得给我个说法!性命攸关的事儿。今日若不拿个说法出来,那咱们只好官府堂前见了。”说完,狠狠的一拂袖,下巴朝天。
      我笑而不语的看着他一阵,转头问林琛:“咱们可是得罪过这位严公子?”
      林琛不急不徐的道:“回二爷。咱们鼎香楼一向热情好客,进门既是贵客,并不会轻易得罪客人。倒是前几日,这位严公子来店里吃饭却不给银子,却说要打赊账。可咱们店里有‘概不赊账’的规矩,所以伙计们便回绝了严公子。怕是因此惹得严公子不高兴了。”
      我看了一眼鼎香楼大门旁悬挂的木牌,点头道:“鼎香楼拒客牌上写得清楚:言行无状者,恕不接待;无故赊欠者,恕不接待;东岳府来者,恕不接待……你们做得没错。”
      那严公子见我和林琛一言一和,并不搭理他,便有些尴尬的嚷道:“喂!今日这事你们可甭想就这样糊弄过去……你们说,怎么办吧!”
      我眨眨眼,颇有些不解的问他道:“什么怎么办?”
      闻言,那严公子几乎跳脚,他气哼哼的道:“鼎香楼菜品有毒!吉二爷莫不是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抵赖不成!”
      我一副了然的神情接过话,意味深长的道:“哦,您说这事儿啊。我家的菜没毒。不过……装在你的盘子里却是有毒。”
      林琛沉吟一阵,问道:“二爷是说……他自己带来的这器皿里有毒?”
      那严公子顿时气得脸涨红,嚷道:“这乃是外邦贵族专用的器皿。你们没见过世面就别乱说!”
      我点头,道:“严公子此话不假。这器皿乃为锡镴制成。外邦常用锡镴器具盛装食品。这器皿确实没毒。”眼看那严公子又重新把趾高气昂的神情挂在了脸色,我语气一转,继续道:“不过嘛……用这锡镴器具来装咱们鼎香楼的‘鸿运当头’却是有毒。”
      林琛问:“二爷此话何解?”
      “锡镴器具内含金属铅。铅乃剧毒。不过,这铅一般不会析出,因此,在外邦便用来装盛食物等也是常见。但咱们的‘鸿运当头’菜品主材为番茄。这番茄却会让锡镴器具内的铅析出并附着到菜品之上,因此,这菜就会由无毒变为有毒。严公子,鄙人说得可对呀?”
      那严公子闻言,脸色骤变,原本的粉头油面‘唰’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
      我继续道:“严公子身骄肉贵,想来平日里也是个不愿带金银等重物出行的矜贵之人。此番,让严公子费心劳神的把这外邦之物拿来我鼎香楼给大家长眼却也是辛苦了。不过,容鄙人善意提醒一句:这锡镴器具乃坚硬锐利之物,一不小心便会刺伤主人、更会伤及无辜,严公子还请多多小心些。另外,下次出行,还请劳烦多多嘱咐小厮们多带银钱,莫要因为下人偷懒而坏了主人的名声。”
      我又转脸嘱咐林琛:“以后咱们店里也要多多备上些散碎银两,务必确保让贵客们的金银钱都能找得开。”
      “记下了。我这就吩咐下去。”林琛点头,一脸正经的陪着我演戏。
      人群中有反应快的旁观者已经憋不住笑意了。
      严公子一时憋红了脸,让那张原本就油腻的脸看起来更加油腻得不敢直视。
      此时,街道上传来马车和队列行进的声音。车轮碾轧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和侍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硬是压制住了街上的嘈杂。
      突然,那严公子大力拨开围观的人群,跪倒在一驾豪华的马车前,大声道:“请王爷给小人做主。请王爷给小人做主。”
      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了。
      是的,鸦雀无声。
      而严公子这一跪,真的就把这御赐的车架给跪停了。众人就见那金漆车架前系着的‘代’字牌摇啊晃啊的……
      “下跪何人?”王府亲卫威严的问。
      “小人……”那严公子原本想抬头说话的,但被那王府亲卫一扫眼,立即又乖乖的低下了头。他吞了吞口水,才道:“小人乃内阁严大人之子。这鼎香楼冒犯王爷,小人心中不忿,因此……才……才斗胆拦下了代王殿下的车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马车内一阵安静。
      整个街道也是一片安静。
      就在那严公子冷汗顺着脑门一直流到下巴时,王府亲卫又才发问:“鼎香楼有何处对王爷不敬?严公子可有证据呈上?”
      那严公子一听,原本还战战兢兢的他立马站起身来,奔过去一把拉拽下鼎香楼门前的拒客牌呈送到马车前,道:“鼎香楼拒客牌上写着‘东岳府来者,恕不接待’,这东岳便指的是岱山,谐音同‘代’,东岳府不就是指的代王府吗?这鼎香楼明明目张胆的的挂出此牌,分明是对代王不敬,对皇族不敬!”
      听到严公子这番话,倒让我对他有了新些的认识。心中赞道:‘这人看来也没那么一无是处。他也知道东岳便是岱山的意思。难道他真看懂了我这拒客牌拒的就是代王府?’随即,我又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想法,心道:‘嗯……我看他定然是狗急跳墙,瞎蒙的几率更大些……’
      马车内伸出一支裹着银边黑袍的手取走了牌子。那手指上的一枚黑金指环在阳光下煞是引人侧目。又过了一阵,方才听车内一个男子声音响起:“吉二爷,你怎么说?”
      听马车内那声音在叫我,我赶紧拉回思绪,毕恭毕敬的上前施礼,道:“草民见过王爷。此拒客牌的全部内容为:言行无状者,恕不接待;无故赊欠者,恕不接待;东岳府来者,恕不接待……这‘东岳府来者,恕不接待’却是因为此前有自称家住东岳府的人屡次来鼎香楼蹭吃蹭喝不给银钱,所以小店这才出此下策。挂拒客牌实属无奈之举。还望王爷明察。”
      马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那只裹着银边黑袍的手方才把牌子递了出来,随牌子递出来的还有一个食盒。我赶紧上前举双手接住,但……他怎么不松手啊?
      正诧异之时,却听马车内的人道:“这是宫内御厨房做的糕点。皇兄让本王带给你。”
      闻言,我吃惊的抬头看向马车,但车内之人却不再多言。于是,我只得闷闷的道:“哦……草民叩谢皇上,叩谢代王殿下。”
      戴着黑金指环的手这才撤了回去,车帘也重新放了下来。
      那严公子闻言也是一阵错愕:“王爷……”不过,他的错愕被王府亲卫的一个眼神又瞪回了肚子里。
      “回府!”在亲卫的一声吆喝声中,王府马车开动了起来。
      ‘搞什么?’端着食盒的我心中一阵不满:‘他方才为何要用‘你’来称呼我?不是说好了,我们俩在外边各不相干的么?他这是犯规!’
      “停!”在亲卫的又一声吆喝声中,王府马车又停了。亲卫折返过来对我说道:“二爷,王爷请您过去叙话。”
      虽然心中满是不悦,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发作,便耐着性子走到马车旁。哪知还未等我开口,马车的轿帘便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挑起。代王从车帘后露出那张依旧戴着面具的脸来,问道:“明日的宫宴,你可要本王来接你?”
      “啊?……不……不用了……”我一时间搞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问,下意识的赶紧一口回绝。怎么我似乎看见了坐轿之人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闻言,代王也不多说,又重新端坐回了马车内。
      “回府!”在亲卫的再一声吆喝声中,王府马车再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中开动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回府去了。
      我抱着食盒,偏头想着:‘他……刚才似乎在笑?他为何要哪般的笑?而且还笑得怪让人心里发毛的……’
      不过朱充燚为何要给我食盒,为何去而复返,为何要问我那句话,为何要笑,我也是在几日后才从满城的流言蜚语中知道全部理由的:
      “哎,你们觉不觉得代王对吉二爷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啊?”
      “嗯嗯,我也觉得。”
      “你们瞧没瞧见王爷和吉二爷手指上戴着同样的黑金指环?”
      “嗯嗯,看见了。”
      “你们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呢?”
      “嗯嗯,这个……不可说,不可说……”
      “确实不可说啊……不过,我倒是知道那搞事儿的严公子怕是日子不好过咯……”
      朱充燚……
      朱充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某人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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