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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倔强孩子的保护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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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往前。
前几日在闲逛书铺仓库时我发现有好些往年积压下来的瑕疵书籍,有印刷不清楚的,有装订线脱落的,有书皮沾了污渍的,也有书页缺损的。在征得赵大爷的同意后,我把瑕疵少、不影响阅读的书清理出来和架上在售书籍进行搭售,做了个‘买二赠一’的营销活动,一时间吸引了不少顾客。我甚至还充分发挥艺术生的专业技能,给此次活动做了个宣传海报——当然,用的是现代POP字体。
这不,我现在正拿着宣传海报,站在书铺门前起劲的吆喝:“哎,走一走,看一看呐!本店为莘莘学子助力,全店书籍限时买二赠一啦!”
我的吆喝立时引来了不少的读书人。有人率先打破观望,问道:“‘买二……赠一’?这字写得……确实不太好辨认呐……不过,小哥,你这‘买二赠一’怎么讲呢?”
见有客人闻讯,我当即热情的介绍:“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个有学识、有见识的人。这字名为POP字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买二赠一’的活动。这呀,是我家书铺为助力各位莘莘学子专门做的优惠活动。‘买二赠一’的意思就是买两本正价书籍,就再免费赠送您一本特惠书籍。”我先是指了指书铺书架上品相完好的书,又指了指台面上被我整理好的库存书。
又一个书生问道:“可你这赠送的书都是有瑕疵书呐……”
“您此话不假,但书是什么?书是用来记录知识的,是知识的载体。公子您只管拿到书,把书中的知识装入肚子里,就可以为您的‘学富五车’添砖加瓦了不是?再说了,圣人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人既如此,书本也是一样的,有内涵就行,外观就没那么重要了——尤其是免费的书,您说是吧?”
我口沫横飞的一通说辞引来书生们一阵齐刷刷的点头。
“的确如此。”
“这位小哥是个有见地的人。”
见状,我再来一剂催化剂,道:“来来来,先到先选呐。善成堂书铺倾情助学莘莘学子。每日限量供应。送完就没有啰,先到先得呐!”
一时间,书铺顾客盈门。不一会儿功夫,今日份儿的赠书就被一抢而空了。
面对来得迟了的书生,我也不忘笑着招揽明日的生意:“公子您明日请早吧。明日的赠书也是好得很的呐。”
我看了看天,对小伍说:“这天儿好像要下雨了。小伍哥,你快点把书搬完,咱们就可以收工了。”
“那你倒是过来搭把手啊。”见我得闲,小伍便嚷着要我帮忙搬书。
“你瞧我细胳膊细腿儿的,哪里来的力气搬书嘛。吆喝半日,我嗓子都快冒烟了。你好歹也让我进去喝口水解解渴吧。”我和小伍互怼已是日常。
偷懒归偷懒,但也不能太过分。于是,我还是挺勤快的进屋给小伍倒了一大杯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并坐下悠闲的嗑起瓜子儿来。“小伍哥,我给你倒好水了。你搬完了书就来喝哦。”
这些日子我出的经营点子让书铺的销售额提高了不少,所以赵大爷和赵大娘几乎都不怎么管我,再所以,我可以在书铺里各种恣意潇洒,哈哈。
“咚!咚!咚!各位走过路过的客官都来看看呐……”街对面传来一阵锣鼓声和嘈杂声。
“小伍,外边什么事啊?”我坐在铺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书已打理妥当,小伍走进来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方才道:“不过就是买卖奴隶的人贩在招揽生意罢了。”
我不屑的道:“要我说啊,贩卖人口是最不人道的。把人当做物件儿买来卖去的,一点儿人权都没有……”
小伍已习惯了我偶尔的不明言辞,瘪瘪嘴搭腔:“哪个大户人家没有奴仆?是你没见过世面罢了!只不过,大户人家买卖家仆都是用人牙子,像这种在大街上被卖的人,也就是最下等的奴隶了。一辈子都没好日子过的。”
约莫一炷香之后,街上的喧闹声逐渐消停。
“小伍,我走啦。”我拍拍身上磕瓜子落的残渣,准备收工回家。
踏出书铺,天上乌云滚滚,一场大雨即将倾泻而下。
“……你个混小子!吃我的,喝我的,却还摆出这一副倒霉像!你看看,买主都被你吓走了!”人贩正抽打着一个缩在墙根的细小身影,恶狠狠的道:“今日再卖不出去,我就把你扔到乱葬岗去!省得浪费我的吃食!”
人贩说完又要扬起鞭子。那个细小的身影努力的缩做一团,干瘦的手臂紧紧抱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面孔,只露出一双极度惊吓的眼睛。这个小人儿显然已经被人贩的鞭子逼得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
“住手!”我实在看着不忍心,及时出声制止了人贩落下的鞭子。
人贩侧过脸,斜睨着眼睛打量我一番。估计他看我也是一副穷苦民众的打扮,说话便也丝毫不带客气的道:“我管我的奴隶,干你什么事儿?走开!”
说完,手下又用力扯了扯捆绑着小孩双手的绳子,冲着那个瘦得几乎只剩影子的小人儿吼道:“磨蹭什么!还不爬起来!等着我来扶你啊?!”
一阵鞭雨眼看就又要落到那小孩的身上。
“多少?”我忍不住再次开口阻止眼前的暴行。
人贩不可思议的扭头看我,确认道:“你要买他?”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买你吗?”我对这种恶劣的人向来没好口气。
人贩收起鞭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道:“五两。拿钱领人!概不赊欠!”
“三两。”我还价。
人贩子顶着那一副让人恶心的嘴脸道:“我养他这么久,这点银子太少了,本钱都不够。再说了,一个能上灶的丫头市价都要五两银子,何况这还是个小子呢。”见我不为所动,人贩又道:“四两!给四两银子,你就把他带走!”
“三两,多一分都没有。不卖我走了。”我转身作出离开的动作。讨价还价么,妈妈说直接砍一半才是真理!
人贩走到墙角用力的把那小孩扯起来,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起来!带走,带走!亏死我了!倒霉的家伙!”
我赶紧从他手里接过绳索,不满的道:“你这是干嘛!把他扯坏了我可就不要了。”
我交付银钱拿了卖身文书,正准备离开之际,一个略显稚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本少爷不是叫你给我留着吗?这人是本少爷要的!”
‘本少爷?这声音听着耳熟。’我转过身一看。果然,是对面吴记酒楼的小公子吴金。
人贩子陪笑道:“吴少爷,这小子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吴金双手叉腰,作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道:“不管!我就买他做我的侍童!”
“嘿嘿,吴少爷,您看,这小子已经被人买了……下次,下此我一定给你留个更好的,怎么样?吴少爷?”这人贩可是会做生意得很,一边哄着吴金,一边连带着把下次的生意也想做起来。
吴金依旧不依不饶的叫嚣:“这是我先看上的!”
我一边扶起那个哆哆嗦嗦的孩子,一边说道:“他又不是物件,什么看上不看上的。”
这孩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他甚至比看起来还要瘦弱,全身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我蹲下身子尽量轻声的道:“来,跟我走吧。”
而那个小孩子也不应答,只张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
我们路过书铺门前时,正看见小伍下工出来。身后吴金的骂咧之声源源不绝,我无奈的朝小伍摇摇头,心中却为白羊座的正义感犯愁不已:‘我该拿这小孩儿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吴记酒楼二楼临街雅间内。
“爷,京城那边传话让您回去一趟。”一个蓝衣人跨入雅间对等候着的黑衣人说道。
“嗯。”坐在窗前喝茶的黑衣人应了一声。
“此案迟迟没有进展,估计京城那边是有些急了。”蓝衣人又道。
黑衣人收回看向街对面的目光,喝了口茶后方才淡淡的说:“晚些时候我自会回去交待。咱们此前查得的线索虽然都被切断了,但幕后之人也逐渐浮出了水面。这幕后之人虽心狠手辣但恐怕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事到如今,比的就是耐性。”
“……是。”蓝衣人领命。
“还有何事?”黑衣人问。
蓝衣人道:“这次回去,京城那边定然会再次问及同命的事。爷,时限不远了……”
静默半晌,蓝衣人才道:“嗯。我心里有数。”
***
我领着刚刚从人贩手里救下的小家伙儿先去衣铺给他买了身新衣,再去面摊请他吃了碗热乎乎的面,不,是三碗,最后打算再去澡堂把脏兮兮的他洗个干净,却怎料……
“哎,你这小孩儿,怎么就是不肯去澡堂洗澡呢?你看你这一身脏得,啧啧,这还怎么穿新衣服嘛……”我忍不住数落他一顿。
小家伙紧紧抱着我给他买的那身新衣服却打死也不进澡堂。我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就这样把他往小院领。这一路他不远不近的跟着我,既没有哭出声响,也没有开口说话。到了住处,我好说歹说,连吓带骗的,他才勉强肯去洗了个澡。等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我才发现‘他’居然是个女孩子呢——一个虽然瘦弱,却惹人怜爱的女孩子。
拉她坐下,我拿块干布给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放柔声音问道:“你原来是个女孩子呀?多大了?”
好半晌后她才小声的说:“……十……三……”
这孩子瘦弱得让人心疼,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些。我忍着心痛打趣道:“哟,原来你会说话呀。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嗫嚅道:“……林……灵,我哥总叫我灵儿……”说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便要流泪了。
见她如此,我只得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也叫你灵儿吧。灵儿,你哥呢?”
“……走散了……家乡遭了灾,我和哥逃难出来……是哥让我扮成男孩儿的……哥和我走散了……呜呜……”
林灵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一番语无伦次之后便呜呜大哭起来。她单薄的小肩颤抖得就像风中的落叶一般,看得我都快落泪了。
我最是见不得别人哭了。这一哭,把我的心都哭酸了。轻轻的抱着她,我努力安慰道:“灵儿乖……别哭了啊……我这儿今后就是你的家。从今以后再没人敢来欺负你了!乖,不哭了……”
我心里思忖:‘留林灵下来给我做个伴也挺好的。若是哪天我回去了,就把她拜托给赵大爷和赵大娘照顾。若时间允许,我再省下些银钱把这院子买下来给她。她有了这个容身之所,日后也不必再四处漂泊了。’
见林灵还是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我又说道:“灵儿别哭了……回头我再想办法打听你哥的下落……”
她闻言,立马抬起头,抹了抹眼泪道:“真的吗?灵儿给公子磕头!今后……今后灵儿就给公子洗衣叠被……公子若不嫌弃,灵儿愿一辈子侍奉公子!”说着她便双膝跪地,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哎,哎……起来吧。”我苦笑。为了哄她不哭,看我这都应承了些什么事儿啊。我无奈的道:“侍奉倒是不必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是‘公子’,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女子……”我努力找着共同话题。
“公子你……真的是……”灵儿鼻音浓重发问的同时,用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从上到下打量着我。
“真的。所以呀,咱们以后便是姐妹了,一家人,懂吗?”我笑着说,“不过,这事儿可是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知道了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说过的至理名言:想要和人亲密,就要分享彼此的秘密。这话看来确实管用。这不,林灵已经止住了哭泣。只见她高高举起一支皮包骨头的手作对天发誓状,郑重的说:“嗯!灵儿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
“乖啦。”我轻轻的揉着她的头。
这灵儿倒是个伶俐勤快的孩子。只见她把眼泪一抹,就立马着手收拾起屋里来,一会儿生火,一会儿烧水,一会儿清扫……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跟她比起来,我倒是像个闲散人了——虽然,我确实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人士,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