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这也是你的落脚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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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伍，收工我请你吃茶呗。”我一边掸着书架上的灰尘，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伍闲聊。
“今日中秋节，我是要早些回家的。”小伍一边说一边加快速干完手里的活儿准备离开。“你今日怎么过？不如……去我家吃饭？”
大约是我平日经常请小伍吃茶的缘故，如今他倒也客气了一回。
“哎呀，不用了。”我摆摆手，道：“我今日也约了人……你早些走吧。剩下的活儿我来做就是了。”其实，我今日并非真的约了人，而是想成全小伍一家团聚的亲情。
“行。那我先走了。明日我早些过来开铺子。”他倒也不客气，说着就已经走远了。
中秋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前两日，赵大爷和赵大娘就已经去太原城他儿子家过节了，小伍走后，此时的店里就剩了我一个人。我看着街上人们开心的样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再看着孑然一身的自己，突然一阵‘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寂寞扑面而来。我无奈的笑笑，自言自语的道：“唉……我也去沽酒、买菜，过个节吧……虽然只有灵儿和我两个人，但也别亏待了自己……”
***
中秋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
夜已深沉，林灵也早就睡下了。而我呢，此刻正躺在桃树下宽大的木制方榻上，欣赏着满溢的月色，醺醺然。
我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两样下酒小菜：一盘熟鹅和一碟十香瓜茄。尤其这十香瓜茄是赵大娘用独家秘方制作，好吃得很。我特地缠着她为我多做了几罐。平日吃面、喝粥、下酒都就着吃，它们俨然已是我餐桌上的常备菜品了。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在小院的桃树下自斟自饮的同时，还不忘吟一句抒情的诗。在义务教育的培养下，随口来一两句应景的诗词还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就是经常忘了写诗的古人是谁，哈~哈~哈~
突然一阵风吹来，一个黑影就这样落到了我的院子里。
不出所料，阿燚他，果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在中秋节来找我。
我朝他招招手，笑道：“阿燚？你来啦。快过来坐。”
他这次倒也爽快，径直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两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四人…………”我信口改了诗句，举杯向他，眼里满是笑意。
“……你倒是还有兴致喝酒赏月。”阿燚淡淡的开口，顺便看了一眼别在我腰间的短刀。
我自嘲道：“不然呢？难道我这个外乡人要大哭一场才算对得起这中秋圆月吗？”我给他斟了杯桂花酿，问：“你呢？为何中秋节不和家人在一起，却来我这里？”
他不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很想念我的家人……”这话刚说一出口，我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咬牙掸去眼角的水渍后，我才道：“虽然现在回不去，但我迟早是要回家乡去的。嗯……你也不必对之前的事情太过在意……咱们以后就做个偶尔见面喝酒的朋友，岂不好？”
见他仍旧不言语，我只得自己找话说：“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不问你的来处，你也不问我的去处。有个人陪着喝喝酒，聊聊天，赏赏月，总是好的。”
见他还是不语，我也不去理会，兀自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这人啊，总有不愿对旁人说的事……就说小伍吧，他的手明明在邻县隍庙走水那日受了伤，却遮掩不说。他既不肯说，我便不会问。不过，这些日子我多多照顾他，可是把我累得够呛……”说着，我还捏了捏手臂又敲了敲肩头。
“小伍是何人？”阿燚难得搭话。
“嗯？小伍啊，他是与我一起在书铺上工的人……他人憨憨愣愣的，好玩得很。”语毕，我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你确定他是在邻县城隍庙走水那日受的伤？”阿燚问。
我答：“对啊。我记得清楚呢。那日掌柜让我独自去临县给书铺办事嘛，结果在城隍庙走水时意外遇见了小伍。当时他还好心的帮我把一个受伤的人掺扶到了医馆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咦？阿燚你怎么不喝？”
阿燚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他擅长的沉默。
这之后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我在自言自语，而阿燚，就只是在旁边作陪而已。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到子时。
“哎？这么晚了？……阿燚大侠如不嫌弃，就在这里留住一晚吧。”说着，我起身把堂屋右边的房门打开。
前几日得空，我把这间屋子收拾出来作了客房，不仅置办了新的被子和挂账，就连窗户纸也重新贴上了。
“你住这里。不用客气哈。反正这屋子里的东西也都是用你的银子置办的……”我边说边打着哈欠道，“我回房睡觉了……你也早些睡吧……”
也不管他到底是留还是走，反正每月一次的见面约定既已成立，我便放心的回房睡大头觉去了。
第二日早上一觉醒来，我就看见阿燚正玉树临风的站在桃树下，似乎是在赏景，又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早啊……”我一边和他打招呼一边在屋檐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日天气真不错，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感觉温暖而安心。
阿燚闻言转身，算是对我清晨问候的回应。
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起床能看见他，我心里挺高兴的。
“灵儿呢？”我问。
“打水。”他说话的风格一如既往。
“哎哎，灵儿真是个勤快的丫头。”我笑道。
“这院子是你的？”他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不是我的。嘻嘻。这院子是赵大爷……就是我上班……呃，上工书铺的掌柜的。他老人家好心，借给我这个异乡人暂住。现在我也住习惯了。我还打算把这院子买下来呢。”说着，我把洗脸帕往肩上一搭，端着洗脸盆走到水缸旁打水洗脸。
洗完脸，我又走到阿燚身旁，指点江山一般的向他介绍我宏伟的整修计划：“……我还计划把那边的厢房也整修一下，好让灵儿住着也舒服些……这边也弄一下……屋前的廊上再挂上几幅竹帘。这样就可以遮挡一下早上刺眼的阳光，我也可以多睡会儿……那边的院门外也再挂上一对灯笼……嗯……这院子里也要收拾一下……这样长住着才舒服……”
“长住？”他转头看我。
“嗯。我短时间之内可能回不了家乡了，所以呀，倒不如住下。安心的等着你每月给我送银子来。”我笑着回看他。
我没有告诉他，他手上的那枚黑金指环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也没有告诉他我的家乡是在千年以后，因为我知道即使我说了，阿燚也不会相信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还是不要冒失的好。嗯嗯，就像老一辈人常说的，做人、做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从我现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阿燚背着晨光的侧脸。此刻，那黑色面具在金色的晨光中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冷漠了。
我抬手指了指堂屋右边的房间，道：“那间屋子今后就专门留给你了。从今以后这里也是你的落脚处。欢迎阿燚大侠时常来小住。”
说完，我伸长了腿，大刺刺的坐在桃树下的方榻上，眯起眼，抬脸享受着清晨的美好阳光——‘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是我的行为习惯之一。
阿燚看我一眼，身姿仍旧挺拔、笔直。
半晌，他出声道：“我不能每月都过来……”
“……没关系，你记着就好。”能让他答应这样持续见面就挺不容易的了。以后与他相处的时间长了，总有机会拿到指环的。想到这里，我又偷偷瞄了一眼他手上的黑金指环。
“银子，我会让人按时送过来。”他的语气虽然仍旧淡淡的，但显然，我和他相处的气氛却融洽了许多。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阿燚虽面露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是真的很忙。我先是在赵大爷那里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这个残破的院子，之后又是忙前忙后的实施我的整修计划。
我整体评估了一下目前整个院子的现状：屋内肯定算是‘家徒四壁’的程度了。房子其他地方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窗户关不严实、瓦屋顶有漏水的潜在危险、屋架有个别需要更换。院子嘛……客气一点的说法叫‘疏于打理’，不客气的说那就叫‘杂草丛生’。总的来说，我对小院整体评估结论是：荒芜败落。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光景，不禁由衷的感叹自己真是适应能力超群啊。居然能在这样一个条件极端恶劣、物资极其匮乏的环境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真是太、太、太佩服自己了！
于是，我特意向赵大爷告了假，还让小伍请了几名工匠帮我整修房子。阿香也一道跟了来帮忙。
此刻，我正挽袖叉腰的站在院子中央对小伍嚷道：“小伍，房屋的瓦片多多用些明瓦，我喜欢屋内亮堂些。小院的围墙在修筑时莫忘了让师傅们加些砖石瓦片的碎粒，记得再夯实一些。”
院子里，阿香正在给师傅们倒茶，林灵则新奇的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胡乱忙活些什么。
小伍一边指挥着木匠、泥瓦匠们的工作，一边十分不解的问我：“阿吉，你整修这个院子花费的银子都够买下一个全新的院子了。何必这样劳心费神？”
我走到桃树边坐下，用前儿个刚淘回来的山水青花六棱提梁茶壶给小伍倒了杯香香的六安茶（一种原料是桂花和茉莉花的混合茶），道：“来来来，喝杯六安茶解解渴。”
小伍吞了口茶，道：“再说了，你哪里来的银子又买院子又整修的？你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说到这里，小伍面露惊异之色，仿佛他说的不是疑问而是定论。
‘憨憨的小伍大概是把他这一辈子的想象力都用到了我这里了。’我叹口气，道：“你可还记得我是因何缘故才在书铺上工的？”
小伍问：“难道说……你找到你家亲戚了？你那亲戚是做什么的？怎的这样大的手笔！”
我模糊的应道：“咳咳……算是吧。至于他是做什么的嘛……不可说，不可说呀……”
我故意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想吊一吊他的胃口。
“说嘛……”果然，小伍伸长脖子打听的模样真像是一只好奇的乌龟。
我憋住笑，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官——差。”
小伍露出‘哦’的了然神情，又道：“出手这样大方官差官职定然不小咯？”
我继续神秘兮兮的道：“那自然不是一般的官差。你可瞧见未城里有哪个官差出手能这么阔绰的？”
小伍继续了然，继续发问：“你那亲戚是哪里的官差？”
我指了指天。小伍先是面露不解，随后了然，最后噤声。此话题到此终结。
在小伍极度认真、负责、不遗余力的监工下，小院整修的硬装工程顺利完工。
“嗯，不错，不错，再美化一下就完美了。你们说是不是？”我看着修整一新的小院说道。
“嗯嗯。”林灵满脸灰尘的笑着点头。
“屋里也弄好了吗，小伍？”阿香冲刚才屋内出来的小伍问道。
“……嗯？哦哦。都收拾好了。”小伍似乎心不在焉的应了我一句。
我大手一挥，开心的道：“今日多谢你们了。走，我们去吴记酒楼庆祝一下！”
花别人的银子，修自己的院子，我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这也是你的落脚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