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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帝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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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一行到达沙漠深处时,天已经亮了。这里的阳光比别处更加强烈,是鬼族的克星。虞夫人没什么精神地打着一把红伞,言蹊抱着闹别扭的小白,满心担忧,只有小婴灵还算活跃,全靠他寻找洛清的具体位置。为了驱散心中的焦急,言蹊和虞夫人闲聊起来。
“方才百鬼夜行,怎不见西方魔君呢?”
“他本来也不与我们一起。每次出入魔界,总要搞出些大动静,他自己却悄悄地另寻他路,行踪诡秘。”
“原来如此,他不在,我也能放心些。”言蹊想着客栈里的三郎和慈泓,稍稍舒了一口气。
“放心什么?”
“没什么。西方魔君待你们还好吗?”
虞夫人脸上显出一种混杂着厌恶和惧怕的表情:“我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他很喜欢麟儿,连带着对我还算客气,也没有像对其他鬼族那样用符篆控制。只是……我这心里总是,总是很不安。”
“你既不安,为何不一走了之?”
“我……”虞夫人咬着下唇,面露挣扎。
“因为你放不下留下来的好处吧。”言蹊转头看向她,虽然眼神空洞,却仿佛直直地看透了她的内心,“西方魔君是修鬼道的行家,你们跟着他,修为可称得上一日千里,你哪里舍得离开呢。”
“清霜真人!我,不是的,我,我……”她犹豫半响,却说不出什么其他理由。
言蹊也不再说话,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当初虞若眉新婚,本就是虞城有实无名的城主,若她愿意,做个真正的城主也未尝不可,可她选择了相信和依靠丈夫,将权柄拱手相让,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现在她嫌自己修炼速度慢,心甘情愿待在西方魔君身边,与虎谋皮,再一次将命运放到别人手边。
“哇!哈!哈!”婴灵的叫声打破了沉默,他正在一个沙洞口飘来飘去。言蹊大步向前,小心地走进洞中。沙洞深处十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言蹊并不靠眼睛感知。他将灵力外放,像成百上千根细丝,探向四周各处。
“找到了!”言蹊稍稍放心,还没消散就好,“阿清,阿清!洛清!”
对面却并无一点回应,言蹊伸手过去,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洛清竟连实体都无法维持了。
“清霜真人,这可怎么办?他意识消散了大半,听不见也看不见,还有的救吗?”
言蹊没有说话,双手结印,灵力如同温柔的潮水,轻轻笼在洛清周围,整个鬼看起来银光闪闪,魂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言蹊又将灵力汇于指尖,迅速在其周身八门点过。终于气力不济,倚在沙壁上缓缓喘息。
“有救是有救。我现在帮他暂时凝聚魂魄,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可若真正恢复意识,还需要一样凝魂聚魄的宝物。”
“什么宝物?”
“明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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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稀奇,真稀奇啊!”
若愚有些头疼看着走来走去的年轻姑娘:“这话你已经围着我说了十几遍了,不累吗?”
“嘿嘿,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我不过来皇宫随随便便盗个宝,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跟我一块偷东西的还是个皇子,哈哈,你这不是自家偷自家嘛!”
若愚无奈地笑了笑:“好啦,现在明心草也不在我手里了,灵石我可不会给你。你要是还想要,自己去偷吧,我可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别这样嘛!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叫迷不悟,你叫什么呀?咱们聊会天啊?”
“若愚。你这名字倒有趣,”若愚掩唇轻笑,“是有个哥哥或姐姐名叫执吗?”
“呀!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一个名叫执的姐姐。”
“那你的父母可有些偏心啊,给了你三个字,却只给她一个字。”
迷不悟的收起笑容,显出几分伤感:“恰恰相反。我虽没有见过父亲,但小的时候,母亲是更偏爱姐姐的。我和姐姐生得一模一样,母亲总能一眼认出,对姐姐是千般怜惜万般迁就,对我却只有冷言冷语。”
“这是为何?”若愚惊讶地问。
对面的姑娘立刻横眉倒竖,双手叉腰:“问这么多干嘛!哼,哪有你这么聊天的,只你问我,也该我问你了吧!”
“好吧好吧。”姑娘的脸算不上好看,那半面刺青甚至有些吓人,但这样把心事坦率地展露在脸上,在若愚看来倒有几分生动可爱,“你想问什么?”
迷不悟的心情立刻转好,乖巧地坐在旁边:“刚刚那个老头让你做皇帝耶,为什么不做呢?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享尽荣华啊。”
若愚的目光遥遥投向皇宫,面露嫌弃:“总有些事情,不是有了荣华富贵就可以接受的。我看着那个地方,看着龙椅,只觉得脏,简直恶心至极。”
“哎,果然天之骄子,矫情得很。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历过十天吃不上饭,就会觉得那样的富贵乡是世间最好的地方了。”
“怎么会吃不上饭呢?唉,你可别瞪我,该我问问题了。”若愚笑着说,“你刚刚说你有母亲和姐姐,你自己又是个修行之人,怎么就沦落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那个国师还说你聪明,我看蠢得很!”迷不悟不屑地撇撇嘴,“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年幼丧母,无人照料呗。”
“抱歉,”若愚收起笑容,“问了你的伤心事。”
对面的姑娘先是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他,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丑丫头,还这么客气!什么伤心事不伤心事,若提起我的过去,处处都是伤心事,那岂不是没法儿聊了!”
若愚一愣,头一次正正经经打量了她一番,正色道:“姑娘是洒脱之人,不像我,总忘不了过去的事。而且……”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丑,很可爱。”
“嗯?”若愚刚想抬头,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说这个干吗?我告诉你,我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你恭维我也没用!呀!你你你……”她一下子跳开了,指着若愚道,“你的耳朵怎么红了?难不成你真觉得我可爱?脑子坏掉啦!”
被她这样一说,若愚方才些许的羞涩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他从小见到的女子,不是宫中温柔小意的宫娥,就是云海宗矜持清冷的女修,倒很少见过这般有趣的,而且还傻乎乎的。她能探听到皇宫有明心草,想来消息灵通,兴许也能找到其他的。若能同行,既可得到明心草,又不至于寂寞了。
若愚正斟酌着如何开口相邀,便见一只嫩绿的纸鹤从窗外飞来,准确地落入他手中。
“这是什么?还挺好看的。”迷不悟小心地戳了戳翅膀尖。
“我大师兄来信了!”若愚有些激动地施法解开纸鹤。上次听说洛清找到师姐行踪,相隔不到一天又有信来,难不成已经聚到一块了?
听说有人给若愚写信,迷不悟的脸上露出几分羡慕的神情,随即便看到他脸色大变,刚刚展开的信纸也碎成光点。若愚似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愣了一阵便想再看一遍,可手里哪还有信纸的影子,况且他过目不忘,即使只匆匆看了一次,也足以将每个字印在脑海。
【若愚吾弟,见字如面。乡关一战,损失惨重,秦朗师兄身死道消,薇薇不知所踪。吾生机已绝,化身鬼族,然天道昭昭,魂识难存,余日难料。惟愿汝好自珍重,一生自在。清绝笔。】
“绝笔!怎么会是绝笔!”
“你念叨什么呢?出什么事了?”许是察觉到不妥,迷不悟的声音都柔和起来。
若愚已经在几息之间冷静下来,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身死化鬼,好!魂识在就还有救!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你别这样,有……有点吓人。”
“不悟,”若愚尽力放缓了语气,还能听出一丝颤抖,“好姑娘,我求你一件事,若你帮我办成,想要多少灵石都可以!”
若是换了别的人,或是其他时机,迷不悟少不得要拿乔一番,好坐地起价,趁火打劫,可看着若愚的眼睛,倒先心软了几分:“你先说说看,我掂量掂量值多少灵石。”
“我想求你带着明心草救我大师兄,他还有心愿未了,不能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这事儿倒也不难,只是明心草……你要答应那个老头吗?”
“呵,”若愚自嘲地笑笑,“他们鹿氏一族号称先知,最擅长占星问卜,国师更是一族的佼佼者。他既算出我有帝王命,大约是逃不掉吧。”
“那干脆你先骗来明心草,去救你师兄,然后溜之大吉,那老头还能天涯海角地追着你不放吗!”
“就你聪明!”若愚一旦下定了决心,倒不像方才那样激动了,“传闻帝王的冠冕是天道生成,神明所赠,不仅使帝王受上天庇佑,也将他们牢牢地锁在这个位置上。我父皇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疯子,皇兄是个贪花好色的小人,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怠于国事,只是不够勤勉,能力也一般罢了。国师既料到我会着急要明心草,接下来的日子定会寸步不离,紧盯着我加冕方才罢休。”
见迷不悟低着头不说话,若愚继续说道:“我师尊曾教我一种传送阵,可在几息之间传送到特定的人身边。你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能给的我现在就可以给,暂时拿不出的,等你回来我也绝不会赖账。不悟,求你帮我。”
迷不悟定定地看着他,说:“我们相识不过五个时辰,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却不救人,转头卖了换灵石?”
若愚轻轻笑了笑:“我别的方面只能说资质平平,但看人还是很准的,你是个好姑娘,承诺过的事必然不会失信。”
他的语气笃定而温和,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擦着食指上的玛瑙戒指,这是他心情焦虑时的小动作,当年还是师尊发现了,送给他这枚戒指,提醒他平心静气,不急不躁。眼下情况紧急,若愚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当然不信刚刚认识的姑娘,只是无人可用,况且她想要的,他都可以许给她。若愚会看人,但更会把握人心,对方品性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引导或逼迫对方,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样去做。
“好!干了!灵石我必定是要的,不过还有一样,不,两样东西,我也想要。”
“什么?你尽管说。”
“就是你从珍宝阁中拿出来的,还有国师手中的,那两个金药檀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