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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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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价,两千上品灵石,诸位,开始吧!”
场上小人儿话音刚落,君池便报出五千,一下子将价格提到两倍多,就是为了表示势在必得,别人若要相争,也得斟酌一二。
众人之中只零星喊了几声,待君池叫到一万,便无人出价了。
“好,那这只猫就……”
“两万!”
三楼的罗帐后传来粗哑的声音,像是钝刀划在了桌面上。众人没想到有人出这样高的价钱,一时间议论纷纷。
“三万!”君池恨声盯着三楼罗帐,
“五万!”
“六万!”君池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十万!”
满座哗然,谁能想到这种低阶妖兽,能卖出此等高价。君池抿着嘴,不再出价。他交不出这么多灵石,到时不仅拿不到猫,还会面临和琉璃宫的冲突。
小人儿眉开眼笑,小金钟一敲,宝物归属已定。暮狼看君池面色不愉,凑上前来小声说:“你想要那个小东西也不是不行,我知道那个帐子后面是谁。”
“不必说了,”君池咬牙切齿,“我也知道。”
言蹊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主动和踟蹰了半天的班主搭话:“想好把我卖给谁了吗?”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班主缩了缩脖子,不知怎的,他有点怕这个琴师,“跟着个好主子,才能有好日子过啊,你总不能弹一辈子琴吧。”
言蹊遥遥地指着刚刚买了猫的罗帐,问道:“那里面是什么人物?”
班主踮起脚看了看,面色古怪地说:“西方魔君魑鬼大人。你想跟他?”
言蹊缓缓地笑了:“财大气粗,我挺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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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言蹊一身红衣,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被班主点头哈腰地送到了西方魔君的住所。看门的手下本不愿应承,但见言蹊生得好看,恰好是魔君最喜欢的模样,还修为低微,完全威胁不了魔君,便将他放进了卧房。
传闻西方魔君喜红色,言蹊连蒙眼的布条都换成了红带。魔君的卧房里更是布满了红色,却不像凡人界娶亲那般喜庆吉祥,反而有种血腥恐怖之感。
好在这一切言蹊都看不见。他正小心的四处探查,希望在魔君回来前找到小白,可惜一无所获。魑鬼和他的手下占了一整排的屋子,少不得要一一查看。言蹊斜倚在雕花大床上,思索着是冒险溜进去查探,还是色诱一番魑鬼,套出小白所在。
忽然间,言蹊察觉到一个微妙的动静。不像什么人或者其他活物走进来,而是某种“重量”凭空出现,正在暗处窥探着言蹊的一举一动。听闻西方魔君饲鬼,曾以极为残忍的方式虐杀一城百姓,强行拘役他们的魂魄,拥有了数量庞大的鬼族军队,也因此位列四魔君之一。这样看来,他在自己卧室养上那么一两只鬼,也没什么稀奇的。
言蹊正在庆幸刚刚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听一声门响,有人悄声走了进来。言蹊一咬牙,微微扯开了一点领口,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向着声音的方向软软地说:“魔君大人?”
对方没有说话,好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接着缓缓向他走来,一伸手,扯掉了言蹊眼前的布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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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还未结束,君池就潜入了魑鬼的住所附近。当时一听那独特的粗哑声音,君池便确定了对方身份。前世自己做魔尊时,西方魔君就是最为残忍好杀的。为了炼制出怨气深重的鬼族,他抓来许多修士,割开手腕,让他们血流尽而死。那些修士有修为在身,大大延长了死亡时间,饱尝恐惧、愤怒、仇恨、悲伤,死后亦不得安宁,反而要为仇人所用。这种人花大价钱买了妖兽,肯定不是用来当宠物的,君池一刻也等不得,定要今晚将三尾猫偷出来。
魑鬼的势力占的房间多,君池便找了守卫最多的那一间,施了个幻术溜进去。幸好师尊当时特意教授他幻术,幸好魑鬼此时还在外面未归,君池打算速战速决,抱了猫就跑。
一进门,君池便察觉到有人,手心条件反射般燃起无间戾火,险些直接朝床上扔过去。
床上的人一袭红衣,衬得精致的下巴和锁骨愈发雪白。红色的布条蒙住双眼,懵懂又茫然,纯真又诱惑,让人忍不住想狠狠地欺负,或者好好地保护。真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啊!
君池手中的火熄了,另一种火在体内燃起。
他见过这个人,在他刚从修罗界出来的时候,在云海宗附近的山上,见过一个同样眼盲的美人,只是那场面属实尴尬,君池根本没敢多看。现在想来,当时那个人怀里确实抱着一只三尾猫,只是那猫缩成一团,君池只看见了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为什么会在云海宗附近看到他?他当时想去哪?为什么又在这里看到他?他是为了找自己的猫吗?
君池走上前扯掉他的布条,一双丹凤眼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依然明亮美丽。一个答案在君池心中叫嚣,他紧紧捏着红带子,手不可自抑地颤抖着。
老天或许真的偏爱他,当他想找师尊时,将师尊送到他面前。即使阴差阳错没有认出,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言蹊见对方没有动静,便主动伸出手,从腰带一路摸到胸口,手指轻轻打了个圈,像一根羽毛在心上拂过:“魔君大人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君池眼神一暗,有些恼火。师尊总是这样,似有似无地撩拨别人,被人轻薄了也不见生气,好像根本无所谓。但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喜欢你,你就要说那么多绝情的话呢?
他揽过言蹊的腰,强迫他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他语气狠诀,脸上却是一片哀怨的深情:“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言蹊一惊,挣扎道:“不对,你不是魔君,你是谁?”
“我是魔君,你就可以投怀送抱了吗?”
“呵,可惜了,你不是!放开!”
君池双目赤红,搂得更紧了:“不可能的,就不放开!”
两人正在撕扯间,门外有动静,应是魑鬼回来了。言蹊一分神,被君池抱到了屏风后面,后背贴着他的前胸,尴尬地躲在狭小的隔间里,活像背着丈夫偷情、险些被发现的野鸳鸯。
言蹊有些无奈,自己不过是想找回猫罢了,怎么演变成这种局面。魑鬼位列四大魔君,一个小小的屏风怎么能瞒住他,若被发现可如何收场?好在进来的不只一人,两人还在争吵,无心关注其他。
“你别老是跟着我,滚出去!”这是魑鬼粗哑的声音。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把儿子还我!”这是一个有些疲惫的女声。
“你带着他有什么用?假以时日,我能把他变成世间最强,就连现任魔尊也不是对手。”
“用不着,那是我儿子,不要你管!”
“我也可以把他当成我儿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外头有多少人想当我儿子呢!”
言蹊暗自咂舌,这西方魔君还有给人当便宜爹的爱好。
君池却完全没注意外面在说什么。言蹊乖乖地被他禁锢在怀里,头微微垂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君池又是喜欢,又是恼怒,忍不住一手捂住言蹊的嘴,对着那片雪白狠狠咬了下去。
言蹊猝不及防,惊呼被生生堵回了喉咙,只得在心中暗骂“变态!神经病!”。
“好了,你不用说了,儿子我是不会还给你的。在我生气之前,赶紧滚出去!”
外面的对话结束,君池也终于不再咬了。他温柔地吻掉咬出的血珠,好似刚刚发狠的是另一个人。言蹊身上一直有种清凉的风雪气息,就像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凉薄与冷漠。而现在,这种气息奇迹般地安抚了君池躁动的心,他的眼睛也慢慢变回了黑色。
真好啊!你的疼痛与颤抖,都是我给的。在这方寸之间,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两位,听戏听够了吗?”
房间内刹时充满阴寒之气,魑鬼好整以暇地望着屏风,轻轻舔了一下右边的虎牙——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喜欢这样。
屏风轰然倒地,君池将言蹊挡在身后,露出个轻佻的笑容:“你抢了我心上人,还不许我找回来吗?”
心上人?什么心上人?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
魑鬼有一瞬间的不解,看到这黑衣男子背后一抹红色的衣角,再想到进门前,手下们暧昧的眼神,魑鬼大致猜到,多半是那帮人为了讨好他,寻了个美人来,结果人家是有主的,还找上门来了。
不过送上门的东西,就是魑鬼大人的,岂有归还的道理。屋内黑气弥漫,响起了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你们走运,我没带其他鬼族。但你们也很不走运,有我麟儿在此,远胜千军万马。”
黑气中显出孩童身形,他浑身青紫,眼冒绿光,对着君池张开没牙的嘴,看似可怕,实则笑得很开心。
君池盯着浮在半空中的婴灵,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只说对了半句,我今天,是真的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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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黄沙,红日西沉,马上就是要出发的时候了,但新来的不速之客,引来修士们频频侧目,一时间无人开口提醒。
秦朗坐在树下,饮了一口瓶中烈酒,转头看向三年未见的师弟洛清。昔年他为宗主首徒,在一众同辈弟子中遥遥领先。不过短短十年时光,洛清师弟后来居上,修为与他不相上下,被外人公认为云海宗双璧,会是下一代领头人。
洛清进步神速,不知内情者只认为他天资出众。但秦朗知道,天资只是一方面,洛清有着常人难及的毅力,修炼强度令秦朗本人也自叹不如。可惜外人只爱拿天资说事儿,好像否定了那些努力的血汗,或者根本不值一提。
“哎,”秦朗放下酒壶,率先打破沉默,“你来干什么呢?你分明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还想拦住我们不成?”
洛清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师兄,你们若想伤了她,我就是死也会拦住你们。”
“你啊。”秦朗一仰头,喝光了壶中酒,辣得直咳嗽。
洛清缓和了语气,带着难得的脆弱和哀求:“师兄,至少,至少你,别伤她。我不想和你拔剑相向。”
秦朗有些烦躁地把酒壶甩在一边,苦笑道:“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要跟我说这个,好像我真的是铁石心肠的恶人。阿清,师命难违,我必须想法子带她回云海宗,如有必要,我定会出手打伤她。”
洛清没有说话,酒壶骨碌碌滚到他们中间,像是在原本惺惺相惜的师兄弟之间,画上了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