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求退休》身无长物

13、心思各异

　　一场春雨一场暖，天净峰上的小雨下了一个早上，终于看见了太阳。山上的桃花被雨水打掉了许多，落红缤纷，别有一番美感。
　　距离试剑大会后的骚乱，已经过去十年了。
　　对于修真者而言，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言蹊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些年他很少踏出天净峰，也不太和同门师兄交往，只带着几个徒弟过着与世无争的小日子。盛千河来看过他几次，言蹊总是客客气气的，但就是让人无比别扭，次数多了，盛千河也不大来了。
　　对于孩子来说，十年就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能让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比如楚薇薇。岁月缓缓流淌，将她带到最美好的年岁。和所有天阴体一样，她有着娇美的容颜，纤纤不堪一握的腰肢，连说话都仿佛带着撒娇的意味。但她也是不同的。白皙的手上布满了茧子和细细小小的伤疤，随便踢一脚，都足以让一个壮汉当场毙命。
　　十年，也能让一个迷茫的小男孩，成为修真界的后起之秀。原本的若愚是四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宗门中的人都知道，清霜真人的四个徒弟，三个都是天资卓绝之辈，修为进益快，战斗力高。众人感叹天净峰优秀的成材率，都恨不得清霜真人多收几个徒弟才好。默默无闻的若愚并不在大家的讨论之列，修炼速度总是略逊一筹。
　　一年前，这位被忽略的小徒弟研究出一种符文，刻在玉简上，可供远在异地的人通讯。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玉简就连毫无修为的凡人都能用。消息一出，凡人界的有识之士敏锐地察觉到这东西的用处，纷纷拿着稀世珍宝祈求“神器”。修真界的人也颇为惊讶。要知道，修士们使用的法器，都有修为的限制，低等的修士根本用不了高阶的法器，而若愚的法子说不定能打破这个限制，提升修士的实力。
　　众人这才发现，清霜真人很会教徒弟啊，简直个个成材，想把孩子送上天净峰的心更迫切了。
　　然而言蹊一个徒弟都没有再收，天净峰上的人还是那么多。两年前，云海宗收徒大会，来了一个变异冰灵根的女孩，大家都以为言蹊会收她为徒。可惜盛千河几番眼色，言蹊视而不见，甚至没有多看那女孩几眼，盛千河只能无奈将人收入天主峰。
　　此时，言蹊正倚在软塌上，望着窗外，从这个位置，远远可看见“思过”。那个被削掉一半的山峰，突兀地立在远方，山上一丝草木也无，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古籍，书页脆的仿佛一抓就碎。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隐隐约约可见几个古字：“修罗之王，姿容绝美”。
　　这些年，言蹊一直研究几千年前两族大战的历史，研究锁魔阵，只是年代久远，能找到的东西寥寥无几，许多疑问只能猜测，没办法解答。比如，盛千河说这里是仙族剿灭修罗王的战场，想来动静一定小不了，说是改天换地，移山填海也不为过。可云海宗的山峰分明矗立了几万年，是自然的造物，只有“思过”一处，显出人为的痕迹。
　　修罗王，到底是怎么湮灭的？
　　言蹊轻叹一口气，将古籍小心翼翼地收起。近年来，他越发能感受到锁魔阵的存在，好像成千上万根细细的触角，和他的血脉紧密相连，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能随时吸走他的生气。
　　不得不说，元曦真人是个阵法上的天才，别说在原主毫不知情的条件下改变了存在千余年的锁魔阵，就连历经不少修仙世界的言蹊，刚来的前几年也是一无所觉。
　　“师尊，我回来啦！”
　　门外响起君池欢快的声音，言蹊还未曾说话，他便推门进来，显然驾轻就熟。看见言蹊坐在窗口吹风，他从衣架上随手拿下一件外裳，行云流水地将言蹊裹了个严实。
　　十年前言蹊突然间的虚弱，没敢告诉别人，只有君池知道。整整七天，言蹊才缓过劲儿来，期间多亏君池照料。自那以后，他好像把言蹊当成了易碎的瓷器，小小的孩子，照顾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哪怕现在的言蹊活蹦乱跳，元婴期修为深厚，也架不住徒弟的关心。
　　如今的君池已经十八岁了，像山上吸饱了水的竹子，长得既挺拔又俊秀，不知迷倒了云海宗上多少小姑娘。可惜他既面瘫又冷漠，全然不是在师尊面前的乖巧样子，十分不解风情，揉碎了许多芳心。
　　言蹊看着他，不知怎的，想起刚刚看到的“修罗之王，姿容绝美”，暗自感叹天命之子果然是受眷顾的，连模样都异于常人的好。
　　“此行可还顺利？”
　　前几日，君池和几个同门进了一个小秘境，那是云海宗为门中弟子历练准备的，没什么太大危险。以君池的运道，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天材地宝。是以言蹊并不担心，见他回来不过随口一问。
　　哪知君池抿着嘴，显出几分委屈来：“不顺利！”
　　言蹊挑了挑眉，说：“怎么了？你受伤了？”
　　“本来是不会受伤的，结果碰见一片会攻击人的树藤，有个天水峰的师姐，不知道还击，反而躲在我身后，为了保护她，就被伤着了。”说完他撸起袖子，胳膊上一条深深的伤口，血肉翻出，只做了基本的清理，连药都没上。
　　这孩子，都不知道疼的吗？言蹊翻出一盒灵药，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伤口。君池确实不觉得有多疼，他看着言蹊，只觉得师尊认真的样子颇为好看，可能是怕弄疼了他，师尊皱着眉头，下手很是谨慎。
　　君池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好像前世受了太多的苦，这一世格外渴望别人的关怀，贪婪地、费劲心思地想得到更多。
　　天植峰出品的灵药效果极好，伤口很快就不那么可怖了，想来明日便能结痂了。言蹊收起灵药，松了口气。君池略有些惋惜地放下袖子，开始说起此行的趣事。若是与他同行的人看到，必定会大跌眼镜，毕竟他全程面无表情，几乎一言不发，众人皆以为他心里定觉得无聊且乏味，哪想到对着师尊，此行突然变得精彩有趣，活像是两个人。
　　午间时分，君池去了趟厨房，不一会儿，变戏法似的弄出四菜一汤。言蹊毫无劳动伤号的愧疚之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徒弟的照顾。两人虽已经辟谷，但这些灵植所做饭菜十分可口，极大地满足了口腹之欲。
　　自从若愚捣鼓出了改良版传讯玉简，就和天物峰的师兄们交流频繁，为方便起见，早已搬出了言蹊的厢房，今日又不知钻到哪个小作坊里去了。君池却毫无已经成人的自觉，继续赖着不走。
　　“阿池，近来你修为精进，也该有一把趁手的兵器了。”
　　言蹊吃饱了饭，捧着一杯香茶，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算着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教给徒弟，什么叫人间险恶了。等君池有了一件绝好的武器，勉勉强强算是可以自保了，言蹊就可以在宠爱他，呵护他之后，实行第二步，背叛他，伤害他，逼他走入魔道。
　　君池却不大在意，只专心致志地削着灵果，切成小块放到言蹊面前的盘子上。
　　“但凭师尊决定便是。”
　　修真者武器的来源，大致有几种。一是家族传承，比如洛清手中的鸣宵剑，原先就是他父亲的佩剑。这样的武器大多与使用者的血脉相连，更能如臂指使，心意相通。二来就由炼器大师制造，比如楚薇薇的兽皮手套。天物峰的几位长老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用九只高阶魔兽的皮制成了这副手套，不仅能保护使用者，更能将楚薇薇的力量发挥到一种恐怖的程度。
　　只是言蹊嫌弃天物峰的审美，觉得小姑娘用的东西就应该漂漂亮亮才好，便在手背处各绣了两朵绽放的小苍兰。实际上是一个符咒，使用者心意一动，便可瞬移到另一个地方。兼顾实用和美观，完美诠释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奥义。
　　还有一个来源，就是求道林。那是清涛门的地盘，据说是上古战场之一，曾经魔兽横行，戾气四溢。清涛门接管此地后，慢慢将危险控制在普通修士可以应付的程度，并掌握了进入此地的“钥匙”，清涛门也因此跻身三大宗门之一。
　　传说是否为真不可而知，但求道林中，确实有许多神兵利器，颇有战场遗迹的样子。这些武器五花八门，和众多魔兽共生多年，有些已经生出器灵。修士在这里寻找趁手的武器，武器也在选择心仪的主人，想有所收获并不容易。但言蹊并不担心君池，他走在路上都有可能捡装备，进了装备库，肯定有最好的那个等着他。
　　“你好好准备一下，过两日我们去求道林碰碰运气。”
　　君池敏锐地捕捉到“我们”这两个字，当即眼睛一亮：“师尊的意思，是我们一同前去吗？”
　　“这是自然。你同清涛门素无交情，又从来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为师自然要陪你同去。”
　　一想到要对乖巧的徒弟下手，言蹊的心里很过意不去，最后的时光里总想对他好一点，几乎可以称得上有求必应。
　　君池毫无所觉，正为了和师尊一同出行而心花怒放。
　　这时，门外传来楚薇薇欢快的笑声。言蹊抬头一看，是洛清和楚薇薇。年轻的少男少女活力十足，一大清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楚薇薇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心情很好，甚至有点兴奋。
　　“师尊师尊，你们在说什么呀？”她一进门就扑到言蹊身边，摇着袖子撒起娇来。
　　言蹊摸了摸她的头，说：“过两日为师要带着君池去一趟求道林，薇薇要不要同去啊？”
　　君池一愣，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阵不痛快。
　　“好呀好呀，我想去！”楚薇薇转了转眼珠，又问道，“师兄也去吗？”
　　“我不在，洛清总要留守天净峰，他不去的。”
　　“唔，这样啊，那我也不去了。我们都走了，师兄多寂寞啊，我也留守天净峰，师尊你就放心地去吧！”
　　言蹊心说，你留下来我才不咋放心，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若愚，还有那么多外门弟子，洛清哪里会寂寞。
　　“好吧，那你留下，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知道啦，”楚薇薇捂着嘴笑着，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师尊，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
　　洛清脸色大变，急切地说道：“薇薇，别！”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是好事吗？”楚薇薇若是乖乖听话，就不是楚薇薇了，“师尊，我告诉你哦，我~来~葵~水~啦~”
　　满堂寂静，三个大男人不知该如何回话。其实楚薇薇年龄不小了，可修仙之人体质特殊，和普通凡人不同。她的葵水迟迟不来，言蹊也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更没有教过她这方面的知识，导致了如今这一尴尬局面。
　　“呵呵，是好事，确实是好事。”言蹊悄悄地挪了挪位置，离楚薇薇远了一点。刚刚他都没注意，少女软软的胸部就靠在他的胳膊上，现在才意识到，楚薇薇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孩了。
　　“唔，薇薇啊，这件事我觉得你可以和天水峰的师姐们说一说，呃，她们应该也为你高兴。”现在普及两性知识，言蹊只觉得老脸一红，还是把这重任交给别人吧。
　　“也对啊，那我现在就去！”楚薇薇欢乐地跑出去了，剩下的人同时喝了口茶，一时无言。
　　言蹊率先打破了沉默：“洛清，你和薇薇关系好，但要注意分寸，你们进入金丹期之前，不许行双修之事，恐影响修为。”
　　洛清与楚薇薇青梅竹马，随着年龄渐长，自然生出非同一般的小儿女心思。两人初尝情滋味，羞羞答答不敢让人知道，不曾想师尊早已心中有数，现在还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洛清的脸瞬间红成一片。
　　“师，师尊，徒弟不敢，不敢对师妹无礼，双，双修，之事，万万没有想过的。”洛清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那就好，努力修炼吧，到了金丹期，师尊便为你们定下婚事。修真之路漫漫无期，有人相伴，要好好珍惜。”
　　洛清抬头应是，语气郑重。
　　君池也很是安慰。这一世，一切都这么美好，师姐也得了好归宿，前世种种，像是一场噩梦。他抬眼偷偷看着师尊，只想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没有尽头才好。
　　言蹊却在心中惋惜着，等洛清和楚薇薇大婚，君池怕是参加不了，到时候不针锋相对就不错了。
　　窗外天光大好，窗内的人心思各异，表面都是一样的平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