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求退休》身无长物

11、异变

　　第二天一早，暮狼就被杏林谷的人带走了。试剑大会到此结束，各派看够了热闹，也陆续下山，只有妙音天还留了下来，帮忙处理后续事宜。
　　暮狼逃走的消息是在三日后传来的，这本来应该是试剑大会的最后一天。君池一醒来便想到前世的事，总是心绪不宁。
　　消息是天主峰的一个小弟子禀报给言蹊的，当时他们正在上早课。据说那个暮狼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杏林谷的人便放松了警惕，眼看快到了，施加在暮狼身上的符咒突然失效，猛虎挣脱了束缚，眼见要逃出生天。杏林谷的一位元婴期长老随行压阵，当场祭出法器，巨大的药钵当头罩下，暮狼避无可避。突然从他的袖口飞出一团黑色火焰，几息之间就把那法器烧了个干干净净，若非那长老反应及时，周围的人怕也非死即伤。
　　暮狼虽顺利逃走，但那种火焰，修真界的人闻所未闻。他身上的秘密更多了，众人对他的兴趣也更大了，不知此番能否顺利逃回魔界。
　　听完弟子禀报，言蹊隐晦地看了一眼君池，事后却什么也没说。君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怎的，生出一种和言蹊共享秘密的窃喜。
　　当天晚上，为了送别第二日便启程的妙音天弟子，两派弟子在天净峰小聚，围着篝火，席地而坐，虽无美酒佳肴，但灵果香茗，也别有意趣。
　　妙音天的那帮和尚也不再是一副挑挑剔剔的样子，他们和云海宗的弟子不打不相识，好多已经勾肩搭背地唱起歌来，全然没有修仙之人的优雅做派。
　　清涛门的那名女修是昨日走的，临走之前羞答答地送给洛清一朵千瓣莲，据说是清涛门特产，代表纯洁和幸运。洛清扛着师尊和师兄们揶揄的眼神收下了，楚薇薇却不太高兴，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就是一整天也不想理洛清。
　　此时，她吊着一只胳膊，和秦暖小声抱怨着，自己许久不吃肉，已经快成个兔子了。洛清听到了，见她垮着一张脸有些可爱，随手捡起几根软枝条，编了只小兔子递给她。楚薇薇转忧为喜，也忘了对洛清小小的不悦，兴冲冲地去找新结识的小伙伴——慈泓去显摆。慈泓极为矜持地接过小兔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不舍地还给楚薇薇，暗自决定等回到妙音天，要师兄们也学一学这门手艺才好。
　　毫不知情的慈海大师打了个喷嚏，心里是一样的归心似箭。盛千河在天主峰给他摆了送别宴，各峰峰主十几号人聚在一起，却几乎一丝声音也无。盛千河本就是个没话的木头，言蹊为人高冷不爱说话，连嘴最碎的许信冬今日也恹恹的。慈海大师早上才听说暮狼逃走的事情，满腔猜测想与人分享和印证，偏偏没一个人提起这个话题，全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弄得慈海大师也不好说起，以免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慈海大师很想回妙音天，他有好多话想和师兄师弟们分享。
　　言蹊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灵果，有些心不在焉。前两天他又收到了人设崩塌警告，被迫听系统唠叨了半个时辰的员工守则，原因当然是在君池面前对暮狼的一番问话，最后还送了符咒，间接放走了一个魔族。
　　君池这小子啊，胆子真大，言蹊要是知道当时他躲在暗处，绝对揪他出来暴打一顿。
　　但让言蹊心不在焉的却不是这个，系统的警告他收到的太多，早就麻木了。今天一早，言蹊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自己的力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并不是很明显，但足以让人不爽。言蹊看着满堂沉默的峰主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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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池躺在草地上，耳边是秦暖和楚薇薇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今天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漫天星河在唯一的月亮面前，暗淡得毫不起眼。
　　慢慢的，君池觉得月亮越来越模糊，它的光芒好像掩藏在黑纱之后，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那是，魔气！
　　君池一跃而起，秦朗和明睿已唤出佩剑，严阵以待，洛清将几位师弟师妹护在身后，皱着眉头关注着身边一缕缕的魔气。妙音天的几个和尚已经念起了经文，整座山上一丝虫鸣鸟叫也无，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这些人，连和尚们的念经声也显出几分诡异。
　　天主峰上，几位峰主均有所感，疑惑地望向窗外。言蹊心道不好，转瞬消失在厅堂，慈海大师紧随其后，双双向天净峰赶去。
　　盛千河正要前去，忽见一弟子来报，天证峰上有所异动。天证峰无主，上面也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名曰问天石。传言此石可预判未来，更是魔物的克星，一直作为镇派宝物之一放置在天证峰。事实上，千年来，这块石头不动不响，也没有丝毫灵气或魔气，和普通的石头毫无差别。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动静了？盛千河派许信冬等人前往天净峰，帮忙照顾诸位弟子，自己来到天证峰一探究竟。
　　言蹊急匆匆地赶来天净峰，便看见若愚造了个小小的结界，将所有人罩在了里面。他对天净峰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虽然这个结界威力很大，也累得他气喘吁吁，但好歹是很快弄好了。一个个金色的梵文随着和尚们的念经声飞向结界，给其渡上了一层金边，魔气更不敢靠近。秦朗、明睿、洛清等人开始安抚年幼的弟子，其余人等也谨守结界，不敢放松警惕。
　　不得不说，看到这样的场景，言蹊还是很欣慰的。这一代弟子生长在和平年代，尚且年幼，即使如秦朗这样的佼佼者，拔剑也不过是和同门切磋，连只正经魔兽都没杀过。如今碰到这样的突发情况，反应还不错。
　　慈海大师远远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停在半空中，还以为遇到了十分棘手的情况，当即携着佛门狮子吼滚滚而来。魔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生生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可怜若愚的小结界，承受了好几波魔气的冲击，却在慈海大师一吼之下碎成了渣渣，魔气争先恐后向这群小弟子袭来。
　　言蹊的袖中飞出一条白练，好悬将人护在里面，没让这些小弟子死在自己人手里。他无奈地回头看向慈海大师，只见大师满脸胡须，张着嘴，瞪着眼，面目狰狞，不像个和尚，倒像佛寺里的怒目金刚。
　　哎，真是一莽撞人。
　　言蹊和随后而来的许信冬等人开始清理天净峰上的魔气。奇怪的是，这魔气来势汹汹，却让人找不到源头，就好像天净峰突然之间自己生产了一堆魔气，结果刚放出来又停了，白白把这里糟蹋成一副万物衰微的样子。
　　言蹊独自来到天净峰后山，这是他负责的最后一处，清理完这里就可以回去好好看看他的徒弟们了。越走向后山，无力感便越重，言蹊喘了口气，倚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小白，怎么回事？感觉身体被掏空。”
　　“检测到您的能量体系紊乱，原因不明。”
　　“呵，我要你有何用！”
　　言蹊一抬手，袖中的白练寻着附近的魔气，自动清理起来。这白练是他的法器之一，名冰心，由一种叫做冰魄丝的材料织成，轻薄好用，略通人性。
　　另一边，天证峰上，盛千河飞身踏上问天石，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此时泛起缕缕仙气，上面浮现出个十六个大字：
　　修罗降世，位在天净，欺师灭祖，天下大乱。
　　盛千河面沉如水，这谶语指向不明，难辨真假，不宜广告天下。不过别人不能知道，言蹊是一定要知道的，毕竟提到天净峰，提到欺师灭祖，总是要早做防备的。盛千河抬手布下结界，不让人有机会靠近这里，同时捏碎传讯玉简，召言蹊来天主峰相商。
　　收到讯息时言蹊正坐在榕树下，慢慢把冰心缠在手腕上。那枚玉简就在一人多高的地方飘来荡去，就是不肯落下来。好在随着魔气被清理干净，力气也逐渐回来了，言蹊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等着。
　　“师尊，您在干什么？”
　　冷不丁听到君池的声音，吓了言蹊一跳。
　　“无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君池没有回答，只站在那里看着言蹊。天色很暗，他的脸色隐藏在黑夜中，让人看不分明。
　　言蹊也没有在意他是否回答，继续说道：“正好，你帮我把这玉简里的讯息弄出来吧。”
　　“是。”
　　君池缓缓走向前来，仿佛在衡量着，言蹊是不是真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还是取下玉简，盛千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言蹊，问天石上有信息，与你有关，速来天主峰。”
　　言蹊皱了皱眉，试图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又靠回了榕树上。
　　“师尊，弟子随您一同去吧。”
　　也好，言蹊看了看君池，对方尚且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自己这副样子，就无需让更多人知道了。
　　虚弱的言蹊和有心事的君池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开之后，身后榕树上交错的枝干悄悄地，极为缓慢地变了模样，显出几分可怕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