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之钥》雪爪

5、离开瘟疫村

　　阿俏懒得收拾一地狼藉，她把大刀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刀哥，委屈你了。”

　　她在神龛上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来，靠着佛像闭上了眼睛。

　　落雪声和风声渐渐变小，耳侧安静极了，除了火堆啪啪的燃烧声再没别的声响。火堆已经烧了许久，整个小庙都暖意融融的，除了血腥气再无不妥。

　　天亮的时候，火堆几近熄灭。

　　阿俏拉开门，金红色的太阳挂在东方，发出万丈光芒，照在破落的茅草屋、秃瘦的树枝和厚厚的积雪上，仿佛为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温柔而富有生机。

　　她迎着阳光站了片刻，回头对小豹子笑道：“天晴了，咱们就分道扬镳了。”

　　许是阳光正好的缘故，小黑豹竟然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她长得还不错？它蹭了蹭眼睛，一定是看错了，这个女人不仅凶残还是个丑八怪！

　　“阿俏，我们就这么走了？”刀哥不是很乐意，“这小奶豹怎么办？”

　　阿俏道：“它自有它的命。”

　　自己尚且不知命数如何，带上它做什么呢？阿俏心里明白，这只小奶豹看着柔弱，实则筋骨强健，连妖兽也能正面对上，气息激发出来又暴戾可怕，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保不住这个小崽子，也无意据为己有。不如分道扬镳，各安天命。

　　对此，她无意与刀哥多做解释，只安慰它：“刀哥喜欢带毛的，以后能遇上的多得是，再抓便是。到时候我取了内丹，把皮毛处理一下给刀哥做个漂亮的刀鞘。”

　　不是，刀哥闭嘴了，它喜欢的活生生的毛茸茸啊！算了，谁叫它的小阿俏更重要一些。

　　看着阿俏越走越远的身影，小黑豹往还留有余温的火堆旁靠了靠，半晌没有动，不但丑，还狠心！它蜷缩起身子，环视了一下四周杂乱的秃鹫肉和墙角堆放的白菜，应该，能挺到积雪融化吧。

　　阿俏以刀为支撑，向着不远处的连绵群山而去。

　　“阿俏，你往哪里去？”刀哥问。

　　“进山，找妖兽。”要想快速修炼，只有找到更多妖兽强化身体，在打斗中锻炼自己。

　　“我们可以找个大城镇，打听一下这是个什么地方，卖几样用不上的东西先找个地方落脚。”刀哥劝道，一个小姑娘刚夺舍回来，何必过的那么辛苦。

　　阿俏领了刀哥的好意，还是摇了摇头，此时去大城镇只能变卖刀哥存的东西，她现在不过是武者一层，这些东西拿出来太惹眼，可能无端招祸，就算没有，她顺利换了灵石，买丹药把修为堆上去也是虚的，只有生与死之间的游走，才能真正成就一个修行之人。

　　“阿俏，你在着急什么？”急到不管不顾，连大雪封山都不顾，连好不容易逃了升天的一条命都不顾。

　　“刀哥，我想回去帮爷爷。”阿俏抚摸着手上有些粗糙的刀柄，上面的“不凡”二字文理清晰，“虽然你们都不告诉我，但我知道，爷爷不是普通人，他蓬头垢面藏在乞丐堆里，还不肯让我把姓氏透露出去，一定是在逃避什么连他自己也对抗不了的势力，我得早些回到他身边。”

　　“阿俏，他对你一点儿也不好。”刀哥犹豫道：“他原本可以把你带回家，让你像缥缈仙子一样从小受人仰望，受人爱慕。”而不是做一个人人喊打连一张干净的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小乞丐。

　　阿俏微笑：“没有爷爷，我早已冻死街头。”没有谁一定要对谁掏心掏肺，连家人都不肯接纳她，她凭什么要求没有什么关系的爷爷待她如珠如宝？爷爷不但救了她的命，还给了她姓氏了名字，给了她牵挂。

　　刀哥沉默的晃了晃身体，发出铮铮之声，既然阿俏有自己的想法，它说再多也是枉然。

　　阿俏把大刀当成拐杖，一步一步向不远处绵延的群山走去，所幸虽然雪厚难行，但地面尚且平整。

　　看山跑死马，阿俏走了大半晌，那山还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坐落着。

　　积雪顺着脚脖子钻进鞋里，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水，水越化越多，鞋越来越沉，两只脚仿佛泡在冰水里，没了知觉。幸而在此之前，阿俏已经成功入道，成了武者一层，否则现在不是冻死饿死就是累死了。

　　刀哥有些心疼，不停的叹气。

　　“刀哥，我不冷。”阿俏说。除了脚，其他地方还不错，甚至因为走得急，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冷。”刀哥没好气道：“还不如在瘟疫村多待些时日，等雪化了再走，就算要走起码带些肉食，好过路上饿肚子，你竟全留给了那小黑崽子。”

　　“不好吃。”阿俏淡淡的说。“不是特意留给它。”

　　“我记得你们有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阿俏的鼻尖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脸上挂着两团红晕，像年画里红扑扑的女娃娃，可惜脸上瘦了些。

　　她撸起袖子，露出苍白细弱的手腕，“刀哥，来。”

　　刀哥不理她，它要是变回镯子，小阿俏在雪里怎么走路？

　　“刀哥，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周围的灵气越来越少了？”

　　刀哥仔细感受了一番，“好像是。”作为一个天生地养的灵智，它托生于灵气浓郁的水中，对于灵气的感知还算敏锐。

　　阿俏一个武者一层，是怎么感受出来的？别说武者，按道理就是先天，也不会这般敏感。

　　“我借到的灵气越来越少了。”阿俏解释道。

　　她敢这时候赶路进山，不过是仗着自己能运行《玄初诀》借一点力气罢了。

　　刀哥惊道：“那瘟疫村里有灵物？！”

　　“也许吧。”

　　上明界-天镜城。

　　一个身穿华服的老者从占星台上取下一片龟甲，树枝般干枯的手指慢慢抚上去，“夫人，真要用玄武甲？”

　　老者面前站着一位妇人，从面容上看不出年龄，但从神态和姿势上看，应该不算年轻，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麻烦天机长老。”

　　“夫人所卜何事？”

　　“所求有二，其一，我长子温桓现在平安与否？身在何处？其二，我次子温重明现在平安与否？身在何处？”妇人神色看起来尚算平静，但老者知道她的心乱了，天镜城虽有卜算只能，但每十年只有三卦，若所算之事重大，连一卦都起不来，用在这样的小事上，着实是感情用事了。

　　看出老者的不赞成，妇人道：“天机长老，请体谅一颗做母亲的心。”天镜城优秀的小辈的确数不胜数，但她只有两子，如今两子都下落不明，她已无路可走。

　　“罢了，”天机长老叹口气，“就为他们卜上一卦。”谁让两个孩子都在他眼皮底下长大，他非铁石心肠，心中确有偏向。

　　老者托着龟甲盘膝坐在占星台下的清净莲上，双手覆住龟甲，口中吐出一串串玄奥古老的咒语，那漆黑的龟甲竟似活了一般，从老者手下脱身而出，上下翻飞，在空中画出一个八角星图，星图中一颗明亮的星星被许多细碎的星星围绕，照亮了半个星图。另一边的晦暗无比，只有一颗又小又弱的点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小点儿时隐时现，闪烁不定。

　　星图半晌稳定下来，龟甲飞回老者手中。

　　老者睁开眼睛，对着眼前的星图端详一番，道：“夫人，大公子命星平稳，且有增亮之势，是因祸得福之相，不日即将回归天镜城。”

　　“那重明呢？”夫人忙问。

　　“二公子命星晦暗，闪烁不定，”老者又仔细端详了一眼星图，“恐不在上明界内。”

　　妇人脸色一白，“不在上明界？”

　　此间虽有三界，但只有下界来上界，并无上界去下界的通道，上明界已是三界最高，那重明能去哪里？上明界之上是仙界，重明连修为都没有，如何能入得仙界？

　　“请天机长老明示。”

　　老者道：“夫人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三界之外，是无尽的虚空。

　　就算是她，三劫散仙也不能以肉身直入虚空，重明若是当真掉入虚空裂缝，如何能活？

　　妇人脸色怔忪，她的小儿子与大儿子一胎双生，出生时大儿子体魄强健，小儿子心脉不足，只有一丝生气，为了保住小儿子的性命，她和丈夫不得不把小儿子封印，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打开，即使如此，小儿子也不能修行入道，他们只盼着他在短暂的几十年里平安喜乐，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是奢望吗？

　　“小公子也许尚在人世。”它的玄武甲只能卜算出上明界之事，超出此界，则要进入占星台行大卜之法。天机一门有严令，若非此界大事或门派生死，不得擅入占星台。

　　妇人脸上并无丝毫和缓，想来是没有听进耳中，道：“多谢天机长老，告辞。”

　　正要出门时，忽听门外禀告：“大公子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