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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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抱着的躯体越来越烫了。
张灵玉用尽全身力气狂奔在后山的小路上。
金光包裹着他和他怀里神志迷蒙的林青修，一路如闪电般闯开杂乱的枝条。
为什么不能再跑快一点？
他来不及看向她，只听见她大口的呼吸越发沉重。不知是不是因为伤痛和惊吓引发了高烧，她连意识也不再清醒，在呼吸的间歇里呢喃着些什么。
树丛渐渐稀疏下来，也能看到他们的小院子了，一只滚烫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张灵玉的衣襟，狠狠地拽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了脚步，低头一看。
死死握着他衣服的林青修，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穿过不再浓密的树冠，直直映在她眼里，婆娑着好像噙着两汪水，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却半点没沾上泪。
“怎么了，修儿？”他急问，“我们马上就到了，你稍微忍一下……”
属于林青修的意识已经不在了。
或者说，现在占据她脑中的，还是她的意识，只是格外的偏执罢了。
心跳声说不清是快还是慢，周围的时间随心所欲地流动着，和她的感官对应不上。
她看着他的嘴开开合合，却并不想在意其中流出的词句，只是细细盯着那两瓣嘴唇。
它们是滚烫的，还是冰凉的，是什么味道，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好闻？
明明是她的身体滚烫，她却觉得稳稳抱着她的一双胳膊温暖地像无垠的床。
而那被她拽开了一点的衣襟，是已经暖好又掀开的被窝，只要钻进去，就能收获整夜的美梦。
见林青修一直空茫地望着他，眼神里盈着满满当当的期待，张灵玉突然想到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打晕她。
汗珠从她的额间滚落，在滑入鬓边的发丝前，被他擦去了。她的嘴唇苍白一片，面颊却烫得吓人。
看起来的确是疼得连话也说不出。不愿意再忍下去，想求个痛快，也是情理之中。
他心里越发刺痛，转眼再看她受伤的肩膀，暗红已经染了半边身子，洇到了他的衣服上。
“修儿，你真的要我把你打晕吗？”
张灵玉抚了抚她的额头，轻轻问道。
他问了些什么吧。
林青修并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飘去了哪里，也许在空中，或者留在他身上了，像月亮的颜色流过他的头发，蹭过他高挺又秀气的鼻梁，滑过他好看的嘴唇，没入他的衣服。
肩膀上的疼痛好像被麻醉了一般，只能感受到血管在兀自乱跳。
她只想这样静静地贴着他，好安稳。
不对。
她明明想再进一步。
他就在咫尺之间，她手里再使点劲，他就会弯下腰来给她尝尝她看了许久的嘴唇。这点他清楚吧，要不为什么不去制止呢？
或者，他在问的问题，是要不要再进一步？
可以啊，你在等什么呢？是我传达的还不够明确吗？
林青修笑了。
要说出一个字现在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是她还是努力地从胸腔里提了口气，用能感受到的最笃定的声音，说了一句：“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张灵玉叹了口气。
左右考虑了几次，他抽出环抱着她的一只手，干净利落地劈向了她颈间。
一声闷响，林青修的眼皮阖上了，执着的手也从他的衣襟应声滑落。
虽然怀抱里的人已经不用再被疼痛折磨，但张灵玉还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小院，把林青修放在她的床铺后，立刻回屋子去了急救箱。
轻轻打开包扎在她肩头的衣料，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由肩膀直到前胸和手臂，都是杂乱的伤痕，只有几星细细的金属光泽在一片暗红中闪着光。
看样子是暗器制造的伤口。
就算之前没有照她说的把她弄晕，眼下也要给她做些麻醉了，不然这伤口处理起来，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林青修肩头的刀片又细又碎，横七竖八插得极深。张灵玉虽然是个细心的人，处理伤口的时候还是闷了一头的汗，他生怕哪个动作稍微重了一些痛到了她。
那些骇人的刀片从她单薄的肩膀里取出来时，还滴着血。
他恨不得这些东西扎在自己的身上。
他也没料到今晚的情况会如此糟糕，半路遇到来拦截抢夺通天箓的强敌，刚刚占据上风，却又和陆瑾前辈陷入了高宁的劳情阵。
一心想要守护天师府和通天箓，他打得认真，也没记起小院子里等他的修儿。
她从来就没有过问过异人的事，又离开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可是……
他恨全性，也恨自己，毕竟是他没能想到要去保护一下她。
至于那一掌……
张灵玉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他实在不确定那对修儿会有什么影响。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催动了血液的流转，加重了伤势。至于当年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效果……
作为一个女孩子，修儿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希望一切都能平稳地度过去，她的伤，今晚的战斗，天师府里所有的人。
细细包扎好林青修的肩膀，张灵玉走出院子锁了门。
他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后山的喧闹声已经少了很多，看来战火已退到了前山。
那么她应该会安全的。
他一直提着的心放了放，整理了下衣服，又发现胸口印着的她的血迹。
复仇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重了，毕竟出家之人不能再有这种心思，可是胸口胀满的情绪不是作假。
作为天师府弟子的责任感不提，就算为了修儿，他也要快速解决这个烂摊子。
而且要尽全力。
前山的情形比后山好不到哪里去。
原先祥和安然的龙虎山今晚火光冲天，伤亡惨重。就算有张天师带领着几个嫡传徒弟，以及陆瑾带着的实力超群的年轻异人，也架不住全性人多势众。
这些与名门正派背道而驰的诡门偏招，让大家纷纷陷入苦战，直到后半夜月斜星稀的时候，山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正在大家估量损失、救治伤员的时候，张天师的师弟田晋中的院落里，却传出了哀嚎。
这声响彻云霄的哭喊，来自张天师的第九个徒弟荣山，一个平日里稳重少言的高个壮汉。
荣山师兄怎么会这样？
张灵玉跟着众人赶过去时才发现，屋子里坐在轮椅上的田师伯已经没了呼吸。
由于在年轻的时候被歹人所害，田师伯失去了双腿，与武功再也无缘，这几十年来一直专注于静功。他真炁极盛，神满不思睡，所有人都安眠的时候，也往往在独自修炼。
这位平日里与世无争的老人是观里一宝，大家都很敬重。可如此宽厚的老人却不知在什么时候遭了毒手，一根在大穴深深插下的银针送了他归天。
龙虎山弟子们刚刚经历了地狱般的一晚，哪能再面对如此大的打击。
田晋中待人和蔼，心胸宽厚，众人爱戴。这位本应羽化登仙的长辈居然也难逃今夜之劫，一时间院落里哭声四起，就连从来吊儿郎当的张楚岚，也忍不住默默垂泪。
经历了过山车般经历的张灵玉鼻子一酸，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眼泪直冲了下来。
这一天简直如同一生一样难熬，事事不让他好过，他曾经纠结的一切，在这一件件重如泰山之事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渺小的可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暗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