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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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的问题兜了几个圈，果然没有收到回应。她笑了笑，转头离开了林青修。
张灵玉刚舒口气，却见她一扬手，桃粉色的炁顺势绕上了手臂。
“我到底有没有多想，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一凛，立刻后撤一步，半端了架势：“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要带上她。”
语气如此严肃，夏禾差点笑出来。
她瞥了林青修一眼，答了一声“好”，却突然出掌直逼张灵玉心窝。
汹涌的炁刹那间擦过林青修的身侧，强得骇人。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她像离弦箭似的冲了出去。
皮肉相击的一记闷响，是夏禾的手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她的膻中。林青修应声滑坐在了地上，没了声音。
张灵玉彻底呆住了。
任他怎么想，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真的发生了，比噩梦还草率。
先不论息肌对于女性是否同样奏效，修儿有伤在身，这一掌又正中大穴……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沉沉不语，一个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夏禾却仿佛早已料到的样子，半分惊讶都没有。
她施施然收回了炁，下巴微微一扬：“哎呀，我本来跟你开个玩笑的！”
见张灵玉咬牙不语，她眉目轻转，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林青修，又看回他紧皱的眉心，悠悠道：“那……她怎么突然冲出来了呢？”
树影里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
两人闻声急望，静静立在树旁的竟然是天师张之维。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到这里多久了。
他一步步踏出树影的遮蔽，空气也识趣地一寸寸安静了下来。
百年的功力，澎湃的真炁，脉脉的威压，似乎连远处传来的喧嚣都盖过了。
一切进入了真空。
张灵玉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他并无意挑起这场乱象，可是又绝对脱不开干系，自觉无颜面对师父，却不得不留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张之维不紧不慢环视了一圈，眼前神态各异的的三个年轻人身上都写满了紧张。如果不是他开腔，这场戏大概是演不下去了。
看了这么久，也不能让戏戛然而止不是？
张之维垂至颧骨的长眉动了动，对着张灵玉指了指夏禾：“就是这丫头啊。”
“师父！”
僵持的戏局终于松动了。张之维看了眼张灵玉翕动不止的嘴唇，那里面最终也没蹦出什么更多的台词。
“唉，徒儿就算了，”他又瞄了一眼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林青修，“可是我徒孙……”
“师爷！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脆亮的声音截住了。
三人随着声音齐齐看去，见林青修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才一站稳，便立刻开口：“师爷，我真的没事！我……我摔倒了，胳膊上的伤也跟她没关系！”
这可能是林青修撒得最辛苦的一个谎了。
接了那一掌，皮肉上并未觉得疼痛，她只感到身体里的炁迫不及待地爆冲了起来。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冲动兜头盖来，血液涌上四肢百骸，煽动着心跳狠狠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眼前也开始迷蒙，好像之前醉酒的感觉，但喝的是致死量。
感官似乎集体被喊停了，又好像全数被放到最大。
她知道师爷就站在眼前，再怎么不讲道理也得先看向他老人家，可是大部分的意识正在带着理智叛逃，摁着她的眼神死死锁在了小师叔身上。
小师叔一点事也没有，他还是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除了脸红的跟灯笼一样，毫发未伤。
她应该安心的，可是目光越是长久的停留在他脸上，她心间却越发安定不下来。
心脏似乎在胸腔里呆腻了，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泵出所有，急速流转的血液让她头晕眼花。
那张熟悉的脸映在她眼里，突然加倍的迷人。
再看下去，她只觉得从头到脚的血肉全都酥软了，想要说点什么，却觉得嗓子里像含了炭，烫化了她的声音。
身体里的热迅速攒集起来，蒸得她难受。她开始用力行炁想顺一下周天，可冲顶的热气却逆反得很，似乎势要侵蚀所有思绪。
残存的意识在拼命地尝试，几番努力，林青修才找回了些许清晰。
不能让师爷介入，不然这件事就说不清了。
她不是那个无辜的人。
甩了甩头，她尽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可是连动作都有些变形了。
她想给师爷一个肯定的眼神，眼睛却丝毫不受控制，直直盯着小师叔，半分也拔不动。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张之维叹了口气：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是亲眼看着还是觉得……
十分有趣啊。
三个年轻人的炁强弱有异，但明显都是在探求着不同的问题，混乱的，迷惑的，带着痛苦的，团团缠绕在他们身上。
比起其他两人，修儿体内的炁被冲得乱七八糟，不断逆行向下，想来也知道不好受，到底哪儿来这么大股劲头啊。
不过也是十年没见了，孩子长大了。
四人相顾无言，夏禾却突然用了十成力气一掌拍向张天师。
她知道百人千面域画毒还在山上，自己之前易容成邋遢男子混入赛场，也全靠了他。
如果眼前的张天师凑巧是他易容的，那么张灵玉因此被支走，这个受伤的小姑娘必定难逃毒手。
桃粉色的炁呼地一声淹没了张之维，而他只是静静伫立着。
一秒，两秒，夏禾看进交错皱纹间埋着的那双眼睛，它们依然透着淡泊，看向她如同看向一团虚无，或者看向这天地间毫无差别的万物。
她这才松了口气，收了掌恭敬地一拱手：“全性夏禾，见过张天师。”
原来如此。
亲自领受了息肌的威力后，张之维也明白了，“四张狂”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比起□□上的攻击，精神的攻击才最为致命，特别是这种牵涉人之本性的，难防难解。
他的心性修为在此，号称刮骨刀的息肌的确也无法奈他何。不过修儿就不好说了。
他偏眼看去，林青修正双拳紧握立在原地。她的头发披了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的表情，僵直的身上不住地颤抖。
再看另一边，他最得意的徒弟，平日里从未失态的张灵玉，也是僵在原地，一双眼睛不知该看向何处，却绝不敢和他对视。
——嘴上说着接受了阴雷，却根本没有领悟到阴雷诡谲无方的本义，放着这个不说，就算做人也是楞到让人头疼。
这场戏今天唱不完，来日方长啊。
张之维摇了摇头，道：“灵玉，你把修儿送回去，别叫她逞能。然后去前山，和那边的人一起把毛贼都收拾了。”
不远处还有更强的炁在波动着，应该是他的老友陆瑾。这股炁过分地强了，带着极端的狂暴，甚至不再像他本人。
既然四张狂现身了，那还是得去会一会面的，不然老陆估计得折腾很久了。
至于眼下……
“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像是一句随便的点评，又像意有所指。张之维的话轻轻散在空气里，他甚至不太在意是不是有人听到了。
他背着手离开三个年轻人的时候，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张灵玉搀起林青修的时候，感到她狠狠打了个冷战，可是接触到她的身体却烫得吓人。
“小师叔……”
也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又绵又软，低到他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听清。
他身上淡淡的气味再也无法让她安心了。它们有了意识般一刻不停地往林青修鼻子里钻，顺着呼吸搅动着她体内的热意。身体有了倚靠，突然融化了。
意识已经飘到了心神的边缘，送回来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是来自远方，又好像从心底缭绕直上。
这声音把她压进他的臂膀里，又不断催促着她再近一些。
隔着衣物感受到的体温如同沼泽，死死攀住她再不撒手，这个胸怀从未让她感到如此舒适。
他的呼吸好像带着邀请，不停地和她心里的声音共震，震得她不再能感受到任何肌肉骨血，只想全身尽数粘在他身上，直至融合。
陌生的感觉排山倒海，好像睡醒前的深沉美梦，林青修已经无力挣扎。
只剩下最后几丝清明，她想抓住，却又觉得那是最暗的夜空里最远的星，连指向它们都费尽全力。
她费力地打开嘴唇，找回正常的声音，却只能说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快……打晕我……”
“为什么？”
张灵玉实在不解。
今天的一切都不真实，特别是现在。
她这个有悖常理的要求，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再侧头看去时，她已经失了意识。
也许是痛到不能忍了吧。
他心里狠狠一紧，看了看她被血浸透的肩膀，皱了皱眉，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