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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甜食 ...

  •   然后沈长秋就回去了。

      是真要回去,头也不回的那种。

      容若坐着一动不动,绷着脸,他看着沈长秋朝他行礼告别,看着沈长秋抬手要打开门。

      柔软的袖衫浮动在风里,像一双青色的翅膀,看着沈长秋清瘦的背影和披散在肩头的墨色长发,容若的心里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

      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恐慌。

      “没听到孤让卿不许回去吗?!”

      容若抓起桌上的墨砚朝门边扔过去。

      他没想怎么凶沈长秋,也没想到手抓着什么就慌里慌张地扔出去了,容若自己都是懵的,他只是很慌,不想让沈长秋走。

      沈长秋闻声一回头,那枚砚就砸在他的额角。

      尚未干透的墨汁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丝丝缕缕地滑落,衬地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无血色。

      容若吓傻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仗着身份欺负惯了人,但那些欺负最多也无非是要小豆子通宵给他说故事,要红燕爬树为他摘枝头最漂亮的梨花。

      说起来,容若这辈子好像就让沈长秋受伤过,可之前都不是有意的。

      这一次,砚台是他抡起来的,人也是真地砸了。

      意识到这点,容若更是手足无措,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长秋,手指用力地抓紧衣角。

      沈长秋愣了几秒,眼神有几分涣散,好一会儿才抬手扶住门,他抬眼看着容若惊惶的眸子,抿了抿嘴,轻声说,“不疼的...”

      容若呐呐,“沈长秋..”

      “没事的,臣知道殿下不是故意的。”

      “卿..”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沈长秋揩掉沾在脸上的墨,大概有墨点落在眼睛里,刺得眼尾有些泛红,他微微垂眸,嘴唇到下颌都被掩在大袖下,只露出一双拢在阴影里的狭长眉眼,艳绝绚丽,看着漂亮地像一只虚弱的妖。

      他没说谎,容若力道不大,比起常年折磨他的病痛,这点疼痛实在算不得什么。

      容若看着他,浑身都很难受,这种难受像是生气,又像是内疚,里面夹杂了太多分辨不出来的情绪,全都闷闷地挤在胸口。

      袖子放下,容若的视线触及他微挑的嘴角,更是烫着般飞快撇开头,仓促而用力地深呼吸一下,又深呼吸一下。

      可还不等他酝酿完毕说出什么,红燕来了。

      她一直在院外,并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这时看到半开的房门,才跪下朗声传话道,“沈公子,尚书托奴请您动作快些,马车已等候许久了。”

      沈长秋应了一声,看着容若,温声道,“殿下,臣该走了。”

      从头到尾,他就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从容和煦,甚至都没问容若为什么要砸他。

      沈长秋离开后,容若在垫子上坐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想什么,很久才动了动发僵的手指。

      红燕是最先过来寻的,唤他回青宫去,他没理,绿酒紧跟着过来,领着小芽子小豆子,让他们说故事给他听哄他开心。

      小豆子蹲旁边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是最新出的故事,黑鹰大侠三战蜘蛛精,容若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在想事情。

      他觉得,沈长秋很奇怪。

      他明明是不喜欢回沈家的。

      李梢每次说容若下学后跟他们在太学后厢房里一起如何如何玩如何如何闹,沈长秋虽不搭话,但总坐近些再坐近些,次次都侧着耳朵认真听,比听徐太傅说砖头书还认真。

      他明明是不喜欢他爹的。

      长郡城里总会冒出李家周家两家家主的消息,这时李梢会嚷嚷自己如何挨罚周韫如何被他牵连着挨罚,就算是不善言辞的周韫也会多讲几句,可官场里谁家事都没有沈尚书热闹,好好坏坏,沈长秋从来不曾提及。

      他明明被莫名其妙砸了砚台。

      如果是容若被人砸了脑袋,不论什么原因都是要生气的,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要闹一闹,闹不成,起码委屈了,是能哭一哭的。

      可沈长秋没有生气没有哭,什么都没有。

      他说“没事”,说“臣很好”。什么事儿都是这几句。

      好你个臭鸡蛋的好。

      越想越烦人,容若黑着脸站起来,绕太学后厢房,“哐、哐、哐”地砸门。

      李梢应该是刚洗完澡,他揣着个手,跑过来开个门就立马往塌上钻。

      容若进去了,屏风里边一张大通铺,半边一看就是周韫的,深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像顺着尺表描的。

      另半边乱七八糟,李梢缩在粉粉一团被里,冻得牙齿咯咯响,只露出个脑袋瓜。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容若说话,李梢就问,“殿下,怎么了这是?挨陛下骂了?”

      自己天天挨爹骂就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容若没睬他,拣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了,不吭声继续想事情,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问,“卿生过周韫的气吗?”

      李梢一听,乐了,“臣哪天不生他气。”

      ..说得颇有道理。

      容若换个问题,“那周韫会生卿的气吗?他生气,卿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儿?”李梢扭头朝浴池方向瞄了一眼,没瞧见人,才压低声音说,“他肯定会生气啊臣那么能闹腾,他又不是神仙。”

      啊,原来你知道自己闹腾啊。

      李梢顿了顿,说,“他那个臭德行,生气也就那样儿..反正他生气不理臣臣也不理他,等他气消了臣才勉为其难搭理一下..他太闷了,全长郡大概就臣愿意陪他玩。”

      也不知道谁臭德行,每次都是李梢黏黏糊糊还要闹别扭,按周韫的性子,怕是对那些矫里矫情的小心思一窍不通。

      不过容若也没戳穿,只撑着下巴,好半会儿才点名正题,“孤觉得沈长秋..有点儿怪。”

      “哪儿怪?怪好看怪聪明?”

      “不是,”容若摇头,他说,“孤也不知道怎么说,孤有时候觉得沈卿很好,有时候又觉得他不好,有时候希望他好,有时候又希望他不好。”

      “...”,李梢明显被一连串的“好”和“不好”说懵了。

      “孤是对他不起的,卿知道么,孤头一次见面就把他撞吐血了,第二次摔他身上把他压得差点吐血了。”

      李梢心想,谁不知道呢,而且全城还知道他们的京华小公子在大殿上被小太子又是摸又是抱的还闹着要夜里头陪睡。

      容若有点冷,将手捂在炉子上烤,说,“就这样他也没生气,孤觉得他可好可好了。”

      “然后?”李梢摸不着头脑,他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怪不得您总投喂他呢,臣还以为您是真嫌他太瘦了,看不下眼呢。”

      “...”,容若咳嗽一声,摸摸鼻子,“反正孤觉得他好,可他爹确实也挺欺负人的,不好好给他看病,明明知道侍读是个苦差事还把人送进来,而且每天晚上都得回去给沈老夫人侍药怎么怎么的...孤听着都很气,可沈长秋也没有生气..孤觉得,他这样不好。”

      容若吧啦吧啦一顿说,李梢乐了,打趣道,“怎么不好?您这苦差事可是别的苦差事没得比的。”

      可不是,且不说徐太傅布置下的多少功课都是由沈长秋帮容若完成,就是素日里容若吃穿用行各个方面,久而久之也没有不经过他手的。

      容若就是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儿,看沈长秋怎么看怎么新奇,就每天缠人得愈发厉害。

      沈长秋呢,就非常有为人臣子的典范,特别顺着容若,说东不往西说西不往东的,帮青宫里那一波内侍里里外外不知道省下多少工夫。

      李梢周韫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个蹭课打酱油的。

      容若也有点理亏,大声反驳,“干嘛,孤对他不好吗?多少糕点牛乳不都分给他吃了嘛?!”

      “可是,阿秋是不吃甜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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