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尚余孤瘦雪霜姿

12、第 12 章

　　金钺府中朝露以为徐瑾已经葬身火海，又除了张副将这个心头大患，沉重了多天的心情终于轻松了起来，只是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她这种轻松的心情。
　　“你说谁来了？”
　　“回将军，顾太傅求见。”
　　朝露手中的杯子猛然滑落，瓷器落地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愈发清脆，朝露起身看向大门，似是想飞奔出去，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这种时候，你来干什么？顾宴啊顾宴我费劲心思保你一命，你千万不要犯傻。
　　“让他滚，他既然选择了年轻貌美的，还来找我干什么！”说着顿了顿，“他要不走就找人把他轰走！总之我金钺府容不下这种负心汉！”
　　小兵似乎是料到了这个答案，转身便去传达朝露的意思，顾宴却并不买他们的帐，拿出先皇御赐的腰牌，众人也不敢再赶他离开，只好让他进去了。
　　朝露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去看一眼，却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眼前，七年未见了，眼前的人还是和记忆中的没有分毫差别，朝露稳住心神，嘲讽的看着他，“顾太傅怎么有空来我这？”
　　顾宴再次见到朝露却觉得，眼前的人已经变得和自己记忆中的朝露再无一丝相似之处，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即使知道朝露并非重华人，而是鹓部公主的时候，顾宴心中仍然觉得自己是了解她的，她有她的逼不得已，而自己也有自己的坚持。只不过现在看来是他错了，鹓人终究是鹓人。
　　“肃清呢？”
　　“原来你来这是为了找那个丫头？我还以为顾太傅对我余情未了呢。”朝露也猜到了，这七年时间都未曾见他回头，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服软呢，从一开始他对自己就没有一丝期望。
　　“你要是早来两天还能给她收尸，至于现在嘛，死了。”朝露看着顾宴愤怒的神情，哈哈一笑，“你在生气？”
　　朝露话还没说完便被顾宴打断了，“她在什么地方？”顾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试图看清她是否在说谎，朝露呼吸一滞，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和一枚仿制的安国公腰牌，丢给顾宴，“拿上她的骨灰滚吧，否则等我师傅回来，你们都得留下。”
　　顾宴接住腰牌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便以为徐瑾真的已经死了，顿时心神一阵恍惚，跌坐在地。朝露懒得看他这副死了亲女儿的样子，直接将他丢出了将军府，这样他为了给徐瑾报仇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昭京。
　　只不过朝露高估了王师爷对她的信任，在顾宴刚到时王师爷就收到了消息，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金钺府。
　　“看来，这条商路怕是保不住了。”
　　朝云处理好顾宴，便听到师祖此言，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所有知情人都在我们手上，只要处理好了，应该不会有......”朝云话说一半，突然感觉到用了神药也还隐隐作痛的肩膀，这才想起徐瑾并没有按照师傅的计划在规定时间之内赶到落翎山。如今她的死活都尚且不知，不过朝云不敢和王师爷说自己擅自行动的事，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对朝云的欲言又止王师爷也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说道：“朝露已经不是从前的朝露，我鹓部神女已经被这重华腐蚀了。”
　　与此同时，落翎山徐瑾刚安排好路京去青州求援，便下山找到了那六个火海逃生的士兵，严重的半张脸都被烧毁了，伤势较轻的也在脸上身体上留下了印记，被火灼伤的疤痕难以去除，恐怕要陪伴他们一辈子了。其中伤势最重的是个女孩子，今年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伤势较轻的那个士兵，正是昨天拉住徐瑾的人，他叫阿福，今年才十四岁，父母亲族皆死在鹓部流寇的手下，原本以为从军了便可以替父母报仇，没想到刚进军营就遇到了这样的变故。在重华面上有明显疤痕者，不得从军，不得科考，阿福也知道他们这六个人即使恢复了，也不可能再在军营里待下去了。
　　“你还记得昨日的具体情况吗？”
　　阿福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这次野外实战训练，一共五百个士兵，和三位副将参加，张副将从出发起就心神不宁，总觉得这次实战训练的命令下达的太过着急，像是急着将自己支走一样，但军令不可违，即使心有疑虑也只能压在心底。
　　“老张啊，这有水又避风，地势还平坦，不如在这里安营扎寨？”同张副将一起来的两位副将也是清远将军旧部，青禾一战，因为有家有室没能跟着一起去，至今仍然觉得遗憾。
　　“就在这吧，下令全军整顿，就地扎寨。”
　　下完命令，张副将就同其他两位副将去营地周围看看，防止有什么猛兽袭击。
　　“唉，你说老张，以前野外训练从来没有挑在落翎山进行的，这次朝露将军在想什么呢？怎么会挑了这个地方，来来往往香客那么多，况且还打扰将军安宁。”
　　“谁知道呢？想这么多干嘛？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折磨那帮小家伙。”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这种正常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午时一过，军营里还在吃中饭便听到山顶上传来呼救声，张副将连忙整队带了一队人上去看看。阿福就是其中一个，到了山顶上，只见官道上血流成河，四处都倒着香客路人的尸体，张副将派了几个人回去山腰通知大家，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向护国寺赶去。
　　到达护国寺时，正好遇到刚在寺内大肆屠杀准备离开的流寇，对方大概有两百人的样子，训练有素互相配合，岂是这群刚入军营的小兵可以比拟的。张副将带着几人突出重围，向山腰求援，却发现大部队也遭遇了袭击，只剩下几十人突破了重围，其中两位副将也已以身殉职。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一场大火彻底烧灭了众人求生的希望，张副将带着剩下的人回到营地，“阿福，你们几个跳下水，憋气，等外面没声音了，再找火势小的地方偷偷下山明白吗？”说完便将他们推下了水，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几十人去引开敌人。
　　他们六人也没有辜负张副将的期望，虽说受伤严重但好歹保住了性命，这是张副将和全体士兵为他们换来的生存希望。
　　徐瑾听完阿福的话便猜到，那群所谓的流寇很可能就是鹓部军队乔装而成，那么多士兵不可能是从金钺府光明正大进入重华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从重鹓山脉进入重华。重鹓山脉的封锁线一
　　直是朝露将军掌管，放几队鹓部士兵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徐瑾本想再这里等朝廷或者青州的援军到了，再去金钺府找朝露对质，没想到却收到顾宴来过金钺府还失踪了的消息，气的徐瑾只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从朝露对待顾琮的态度就知道了，她对顾家并不是没有半分感情，只不过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就是个未知数了。
　　金钺府内，朝露刚送走了一批走私的货物回到将军府，便收到手下人的消息，顾宴被王师爷抓起来关在密室内。朝露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在心里不停的想该如何才能找到理由说服师傅放他离开。
　　“这不是朝露将军吗？知道你小情人被师祖带走，开始急了？”
　　朝露一向不喜欢朝云，觉得他行事太过张扬，性情乖戾不服管教，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朝云？你手上和肩上的伤不疼了？”
　　听到这话朝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本以为自己擅自动手这件事瞒得很好的，没想到被朝露知道了，顿时气势就虚了，慢悠悠的从树上跳下来靠在树上。朝云不是傻子，既然朝露将事情点明了，无非是想自己帮她做事，只要事情没有被师祖知道，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