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情》谭迪柯

13、第十三章 王扬

　　王扬守在自己的地方。
　　从进入丰会的那一刻起，他就很少见到易鸢了。就算是见到也只是远远望一眼，没再说过话。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完成易鸢给的任务，所以才会这样。

　　一直到，昨天晚上听到芷凡和芷晗的对话。

　　芷凡：“也就是说现在文先生成军师了？”
　　芷晗：“对，你下去吩咐一声就行。哦对了，之前给王扬的人马你收回来没？”
　　芷凡：“还没。”
　　芷晗：“还没就行，将军的意思是不用收回了。”

　　王扬在拐角处偷听，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有些欣喜。觉得易鸢这是在信任自己，将她手下的人马给他，意思不就是让他好好为易鸢效劳吗？
　　只是，芷晗接下来的一句话给他从头到尾像浇了一盆凉水一般。

　　芷晗：“没想到他运气不错，提前有人解决了文廷。不过也好，省的那时我们的人还要多花精力让他失败。既如此让我们的人看住他，免得又要多掏心思在他身上。”
　　芷凡：“行。”

　　王扬上一秒略带激动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芷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很想冲出去问问她们，可是他却无法迈出去第一步。
　　后面她们再说的什么，王扬连听的心思都没有了。无力的靠在墙上。

　　所以，那天易鸢根本就是假意让他去突袭的。难怪，芷凡点人马给他的时候眼神怪怪的。难怪，他还疑惑易鸢就这么放心自己吗？
　　所以，其实根本就不是王扬最开始想的那样。那些都是她们的人，全部。
　　所以，易鸢一开始就没信任他，那次的任务也只是为了支走他。目的就是让他失败好名正言顺的弃用他吗？

　　“竟然...是这样吗...”王扬无力的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我熬出头了呢...“

　　他的语气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我还以为我可以...”
　　我还以为我可以跟你并肩，如此看来，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

　　王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属于自己小地方。得知真相后，再次回望这里，最开始的自豪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怨恨吗？王扬觉得不算，可又做不到完完全全的释怀。
　　虽然他知道易鸢不可能完全信任自己。

　　易鸢这个时候正在研读兵书。
　　芷晗说下面的人对于文故之变成军师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异议。毕竟当时丰会前的场景她们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个男人倒是有渐渐转醒的样子，易鸢没过问过，芷晗也就没主动提起。他也真的是奇迹，昨天晚上才救活，身上的伤那么重，大夫却说他有悠悠转醒的可能。
　　奇葩。

　　只是芷晗却没想到昨晚她和芷凡的对话会被王扬听到，若是她知道，一定不会那么口不遮拦。

　　易鸢没抬头问道：“可查到杨毅尧的消息了？”
　　芷晗说：“没有，我们的人完全查不到，线索到凌城就断了。”

　　易鸢不知道在想什么。芷晗发现虽然她的眼神落在书上，但是，眼神明显无光。一看就是在想别的事情。
　　芷晗也不好意思打扰易鸢思索，沉默的退出去。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文故之，他面色焦急，且神色匆匆，仿佛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一样。

　　“文先生？”芷晗略带疑惑的说道。

　　文故之火急火燎的说：“快！我找易鸢！”

　　芷晗甚至一时都忘记要阻拦了，同他说易鸢在房中。文故之匆忙推开易鸢的房门，连敲门都没来得及。
　　芷晗怕出什么大事，连忙跟在文故之身后又重新去找易鸢。

　　文故之闯入的时候，易鸢手上的兵书已经放下，换上了凌城地图。

　　文故之说：“易鸢，不好了！”
　　从易鸢认识文故之到现在，很少见他露出如此焦急的脸色。“出什么事了”易鸢问道。

　　“金国又加大了兵量，重新攻下元阳，荆丰。如今，我们被前后夹在中间，恐怕等不到援军了。”文故之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就赶紧来告诉易鸢了。

　　文故之这样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元阳？不应该啊。金国哪来那么大的本领能从易君手下突破。就算突破了，怎么可能易君什么消息都不传来？而且探子也没任何的报备。

　　易鸢突然想到了一种情况，只是，太过...易鸢无法相信这种情况。

　　“芷晗，你去元阳探探消息，马上给京城发一封急报，请求援军和粮草。”易鸢按部就班的说道。

　　芷晗接了命令下去，文故之还留在易鸢房间。总算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文故之又恢复了最开始那副样子。

　　“恐怕现在的任何东西都无法从丰会出去了。”文故之意味深长说道。

　　易鸢沉思。如果情况如文故之所说，现在，恐怕是一只燕子都无法从丰会飞出去，更别说是信件了。见文故之眉眼已从刚才的急迫恢复正常，她强忍冷静的样子倒是出现了一丝慌乱。

　　又将地图铺开在桌面上，原先已经勾选上的地方又重新划掉。现在的情势...算了，哪还有什么情势呢？一旦元阳荆丰也被金国占领，以慕昭的性子绝对不会再加大人手来救易鸢。
　　腹背受敌，前后夹击。这是杨毅尧留的后手吗？

　　就当易鸢脑子飞速转动时，文故之突然说道：“杨毅尧的军师不是还留在凌城吗？”

　　？
　　他的意思是...？

　　易鸢沉默注视着他，文故之的意思是让易鸢去凌城拉拢那个军师？

　　易鸢开口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文故之点头道，“等死。”

　　易鸢语哽。文故之说的没错。若是她现在再不采取办法，等到驻守荆丰的将领和凌城的军师联合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等死了。
　　明明可以共享盛世，却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引发战乱。百姓民不聊生，这是金皇想要的吗？还只是说他想要无穷无尽的权利呢？

　　易鸢想不明白。

　　窗外寂静一片，不时还能听见几声乌鸦的干哑叫声。天气要转凉了，这场仗却不知何时能停。

　　*

　　易君在边境得知了易鸢此刻的处境，双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紧，最终还是缓慢无力的垂下。
　　只要金国的人一到荆丰，易鸢只要得到消息，恐怕他就瞒不住了。只是...易鸢现今，若是等不到慕昭的援军，他如何收场。

　　“统领...”余半云喊道，他能感觉到易君此刻深深的纠结和害怕。
　　余半云是自小就跟着易君的，出生入死，战场上只要有易君就有他余半云。他也是自小跟着他们兄妹二人一起长大，易君心里想的他又如何会不明白呢？

　　易君咽下含在嘴里的水，身子挺拔的站立着，但余半云能发现易君微微的颤抖，是很小幅度的那种。

　　余半云在旁叹口气，“主子，我们还是出兵丰会吧。”
　　易君决绝的摇摇头，“鸢儿的性子只怕已经猜到了。罢了，按原计划执行。”

　　余半云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个命令。易君也没催促，可能是在过自己那关也可能是在思索别的什么。
　　易君迟迟的沉默，余半云也没再犹豫。

　　等到余半云走后，易君才睁开眼睛。右手死死包在左手上面，长吁一口气。

　　鸢儿，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么做的苦心。我并非是想要...算了，不理解也是应该的。只希望你晚一点知道真相，这样我也好多做一些。

　　丰会中。
　　果不其然，芷晗的信鸽在出丰会的那一刻就被打落。

　　这次在元阳城楼上的将领易鸢不认得，是个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可能是来接手杨毅尧的吧。如果是个新上任的说不定易鸢还能多撑一会。
　　指望慕昭是不可能的，只能指望自己了。

　　也还好，底下的兵都是易鸢和芷凡芷晗练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没有慌乱的状态，照常如旧。可是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维持太久，否则军心涣散是迟早的事。
　　看来，文故之提出的法子真是最后的法子了，只能去试一试了。

　　易鸢想着也是，换了身随行的衣服就出发了。临行前就跟芷晗交代了一声，让她照料好军中一切事宜，撑到自己回来。

　　芷晗将易鸢房门半掩，想着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胆子大到来易鸢的房间找不痛快。底下的人对易鸢更多的事敬重，若真要和她面对面交谈恐怕还没有几个人敢。
　　只是芷晗忘了文故之这个人。

　　等到文故之来的时候，易鸢已经离去了有两个多时辰了。杯中的茶还有一些余热，文故之拿起倒掉，又将房门完全关闭，同时还安了个小玩意在锁上。
　　一旦锁被打开，文故之就能感应到。这种东西叫双生蛊，母蛊死去，子蛊也会随之死亡。他将子蛊安在自己身上。

　　现在，可以去找那个昏迷的男人，杨毅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