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毛》水时态变

1、第 1 章

　　进了隆和门，再往前穿过七八个坊门，就到了南鸣此行的目的地——梁国公府。

　　国公府前挤满了人。各各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不一会儿出来一个男子，扯着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哭哭啼啼，不停跺脚，那男子倒眉塌眼，不住叹气。

　　围着府门的人等一齐唉哟：“又刷了一个。这一天，竟没一个能入得了大姑娘法眼的。”

　　又有人道：“何止这一天，昨儿，前儿，不还拒了那么多么，这一次挑女钤辖，竟是三天都没选上一个。”

　　一位妇人双手合什，向天祈祷：“求菩萨保佑大姑娘快快挑到中意的钤辖。我大景一朝的河山，全靠国公府梁姓一族和其麾下威捷军力保不失，求天降神兵与梁大姑娘！求天降神兵啊！”

　　其他人听妇人祈祷，也都双手合什，祈求起来。

　　南鸣看着百姓将国公府堵的严实，就吩咐手下道：“去东侧门吧。”这安庆城他十年间来了两次，对这里还算熟悉。知道这国公府还有几个侧门，也是可以进入的。话音刚落，一个小丫头已经跑了过来，道：“是南诏王的车队吧？”

　　南鸣点点头，将腰间南诏御使的牌子挥了一挥。

　　小丫头急忙施了一礼：“使臣大人尊贵，本该开正门隆重待之，可正赶上选钤辖，全安庆城百姓聚集此处，怕是挡了大人的道，我家大姑娘就让我等在此处，说若大人前来，可前往东侧门。那里人少路宽，倒比正门还是便宜，车驾可直行入内。”

　　南鸣嗯一声。他是个大景朝人口中的“蛮夷”，本就不耐烦这里的礼节。这梁大姑娘也是个穿裙子的“武夫”，事情能办就成，办的方式可以不拘一格，倒与他不谋而合。

　　“这梁大姑娘给您下马威呢，南大人你乃使节身份，进侧门有损身份。”旁边有人口气凉凉。

　　南鸣不用看就知道是丫头董小样，他懒得抬眼，直接道：“我乏的紧，赶快交接完了，我好回驿馆补觉。威仪什么的，他堂堂大景一朝，全靠娘子军才能保住国祚延续。我不笑他便了。自也不必按礼仪自拘。”

　　董小样扁扁嘴，等南鸣走远了，才道：“这一邦子人真是懒的千奇百怪！”

　　董小样自己骑了匹小红马，穿蓝色靛染衣裙，戴简单银环银饰，显得小姑娘甚是清秀。

　　董小样跟着大队调转马头，要往东走，回转眼眸间，看到大车上的毛猴。

　　那东西浑身长毛，身披麻袋，不说人言，喝喝有声，却四肢如人，直立行走。在南诏乡野被猎人抓到后，送到南诏王宫，王宫人等也不知这东西叫什么，看她像猴，就称为毛猴。此时毛猴被锁在车上，车四周木栅拦死，就是个移动的牢笼。怕被百姓围观，木栅外本有青布围着，这会儿因着有风，青布露个缝隙，让董小样看到毛猴正呲牙凶她。

　　董小样垂了下眼，很快两手扒眼，同时伸出舌头，对着毛猴一阵狂甩——略略略略略~

　　就是一长舌头的吊死鬼。

　　这毛猴不知为何，一路行来，独恨董小样。每次见着，都要伸牙瞪目，以示厌烦。

　　董小样脾气好，只以各种鬼脸回敬。

　　每次鬼脸展示完毕，毛猴就给她一记白眼。然后各自恨恨，别过头去，再不相看。

　　这次也是如此，董小样领了毛猴的白眼，立即将头一扬将发辫一甩，兜过小马，得啊得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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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府占地极广，亭台楼宇，重重叠叠，廊道府径，曲曲弯弯。自然是好大一片富丽堂皇的所在。不过南诏众人的确是赶路乏了，一个两个俱是面颊浮肿，二目呆滞，再好的景致到了肿眼泡里，也只是些浮光略影罢了。一路行来，不惊不乍，偶尔只有些哈欠声，倒显得这一群人眼界宽广，大气稳重。

　　进得侧门，小丫头自领了南鸣去见梁大姑娘。董小样及毛猴等由另一众仆妇带着，进了个跨院，暂时安歇。

　　一众肿眼泡里，只有董小样眼珠碌碌，暗中观察，她注意到这里的仆妇与南诏各王府里的仆妇不同。这里的仆妇身材矫健，穿长衣长裤，系短皮裙束手带绑腿，腿上腕上系着沙袋，依旧能够健步如飞，自有一番雄伟利落的气概。

　　董小样心里叹服，毕竟是一门女将，的确不同。

　　仆妇将董小样他们让到院内，安了新茶糕点，董小样挑了两个外表花俏，闻着也格外香甜的果子，去到车旁，从缝隙内塞了给毛猴。塞的时候不忘揶揄：“知道你没见识，整天茹毛饮血，我如不感化你，还有谁肯感化于你！”

　　她这绝对是撩拨，罩布之内毛猴呲了下牙，以示不满，董小样看毛猴不满，就格外满意，这才坐回座上，胡吃海塞起来。

　　旁的随行丫头一边打哈欠，一边用眼神戳董小样，董小样自然知道她们是嫌她吃相不雅，这群人看她不惯，却又不说，她可不像她们那么不爽快，大声道：“你们瞧我做什么？南大人进了侧门，就是不要里子面子了，我又何必再顾忌。我这样子，才是随了你们大人的俗，应了你们大人的景，是大人的好丫头呢。”说着打个嗝，又急忙握了个斗大的拳头连连捶胸，吃得太快，噎了个瓷实，连捶二三十下，竟是打嗝不止。

　　行止无礼且又背后谤主，周围侍候的国公府仆妇，脸上有了讥讽之色。

　　国公府仆妇的面色自是没逃过南诏的几个丫头的眼。几人互看了一下，一个银饰最多的丫头道：“大人行事咱们管不着，更指责不上。你背后妄议主子，真是该死。又做这饿死鬼的样儿，羞辱的倒是我们几个。你还不住嘴！”

　　董小样歪了歪头：“听说这糕叫珍糕……怪道装模作样的人吃不着。”

　　这董小样长得稀奇，不说不笑时，只是个清秀的小姑娘罢了，但等她皮起来时，面目就飞扬洒脱起来，促狭又是俊俏，倒是分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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