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孟德尔的豌豆癫

88、折戟 战神折戟处

　　他转念一想，突然释然，他转头对阙玉说：“以后青峰山到你手上，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愚蠢的事情。”
　　阙玉震在原地，和泽元拉开了三步的距离。
　　泽元眉尖一挑：“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小乞丐也终于找到了追随的人，他们离开闵汾镇后，秦也一路上始终没开口，小乞丐虽然有一大堆疑问，可始终不敢开口。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们不得不停下游历的脚步。秦也在破庙前擦剑，一双眼却始终没在剑上。
　　“师父，吃点东西吧。”小乞丐递给他一个烤红薯。
　　秦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并没有接过小乞丐递来的食物。
　　他转头深深看着小乞丐，闪电将他的脸突然映得惨白，黑夜一瞬间又吞噬完他脸上所有的光，宛若罗刹厉鬼。
　　“孩子，你可知道泽元的来历？”
　　“狐帝。”
　　“我预感他不仅仅是狐帝，不久后他可能会成为新一代妖帝。”他擦剑的手不自觉顿住，“到时候妖界必然空前膨胀，恐怕会对人界造成极大危害。”
　　“妖帝？”小乞丐讷讷地说，对神鬼之事并没有太多概念。
　　“上古以来，共有八位妖帝，直到三千年前最后一位妖帝陨落，至此妖界分崩，大小妖物占山为王。妖孽虽伤人，有道士帮扶人界，再加上彼此不联络，不能形成大规模伤人事件，人界得以安生。三千年来，修道者，人界和妖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若是妖界独大，定会对其他两界造成影响，那时百姓生活于水火，是大灾难啊！”
　　“师父，那你当初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阻止他？师父做不到。他太强了，就算师父再修炼一百年，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孩子，我希望你以后能独当一面，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立志铲除妖界，还人界一个太平，答应我，好吗？”
　　“师父······”小乞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父自感时日无多，想要再精进术法已是不可能了，我只能将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师父出身青云门，是通济道长的弟子。我将你送上青云门修炼，希望你能挽狂澜救苍生。”他拉过小乞丐细弱的手，一笔一划写到，“我赐你道号寂渊，意为耐得住尘世寂寞，一心修炼，最终达到大化境界。”
　　小乞丐眼里突然盈满泪水，为何他刚找到一处依托，又要开始新的流浪。
　　青峰山很快变成泽元的盘中餐，各路猛兽臣服于他脚下，再没出现斗兽宴这种愚蠢的活动，因为无论谁都打不过泽元。
　　泽元在一张羊皮地图上勾画出十来个圈，那是他征服的地方，现在最棘手的部分就是槐江——战神折戟处。传闻那里有三支强劲的队伍，靠战力傲立于妖界，曾经的八位妖帝未曾将其纳入麾下，只能让其成为孤立的妖魔聚居地。
　　某个清晨，泽元开开心心拜别谛辛之后就独自踏上去往槐江的路上，他做这些事往往一个人去，带上手下跟带一堆累赘似的。槐江位于混沌初开边缘，这里常年混浊一片，不见天日，成片的沼泽和阴暗的丛林无不昭示着沦陷和死亡，滚滚灰烟和寒冷气温让人望而生畏，偏偏在这一片表面枯竭之地，却孕育出强悍茁壮的生命——若榣族，狼族，丘时水族。
　　泽元刚踏入槐江一步，耳边就传来一个粗砺沙哑的声音：“请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泽元开口：“泽元前来是想将三军重新收回妖界。望周知。”
　　“不怕死就进来吧。”
　　“多谢。”
　　泽元不敢冒进，他看着汩汩冒气冒泡的沼泽，手掌一翻，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下，一路滚往沼泽。突然，在距离沼泽一丈来高时，沼泽底下伸出千万根藤条如长了眼睛似的，齐齐轰然向前包裹巨石，风驰电掣般将它拽往沼泽深处，千万触手又隐没泥泞之中，再无半点痕迹。泽元看清了，那是蛰伏的若榣。
　　泽元先飞升上几丈高，想着那些藤条可能不过丈余，他小心飞到沼泽上方，观察下面的动静。突然，一张大网如天空下坠般罩来，来得猝不及防，泽元本能往下，刚下降不过几寸，沼泽中猛然涌出一大堆若榣藤蔓，宛如潮水般冲向泽元——这哪里只有丈余，明明就能冲天！
　　泽元突然遭受上下夹击，他化身大狐，从口中喷出熊熊烈火，火舌舔向藤蔓，令一堆木性生灵却步。泽元趁机撕咬开头上大网，从狭小缝隙中钻了出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突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往泽元身上砸去。泽元凭空翻转两周，堪堪躲过阴冷红光。他的眼角映着血色的红，瞳孔里却出现了堆满山脉的狼群。他不禁心中一怵——这也太多了吧。
　　以往他去单挑某个山川或者湖泊的时候，少不了一起上的阵势，少则几十，多则成千，不过对于大多数族群来说，群体数量越多，每只妖的战斗力越弱。因为庞大的族群需要足够的供给才能繁衍，而战斗力越高的生灵往往需要更高的供给。如此大规模的巨兽，像从山脉中长出来的雄壮狼群，他从未见过。
　　泽元手心捏了一把汗，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从长计议，突然三头狼向他迎面扑来。每头狼足足有大象那么大，如人一般可双脚站立，犬齿突出，前爪尖利，是他们主要的攻击武器。泽元来不及闪避，抬脚踢了上去，领头的狼以前臂交叉格挡，竟然接住了泽元这一脚！接着他翻手一抓，尖利狼爪眼看就要扎进泽元大腿，泽元一个抬腰，另一条腿狠狠一蹬，正中狼妖左眼。另一头狼妖趁机扑过来，对准泽元此刻露出破绽的腰部。泽元凭借腰力一个翻身，空出来的双手化为钢铁利爪，生生抓碎扑过来的狼妖头颅，一瞬间炸裂出红白脑浆。
　　第三只狼妖趁机薅住泽元的头发，泽元头顶一痛，口中念咒，生生烧断对方手中的发丝。狼妖手心一烫，突然缩了手。泽元一个后空翻给了他两脚，生生把它踹进沼泽。
　　泽元虽然两三下解决三只狼妖，可是心里的焦躁却没有丝毫减轻——这里有一山的狼妖，要是每一个都像现在这样打，这得打到猴年马月去吧。
　　他向后跟山脉拉开一段距离，眼中的狼妖不断缩小再缩小。他隐隐想到什么，可是依旧找不到破解之法。就在他犹豫之时，上百头狼妖向他冲过来。
　　泽元化为原形，迎风变成小山高的巨兽，凭借体型和力量的碾压，能暂时抵挡一阵。很快他发现自己这样做完全是徒劳，因为他的余光瞥见被他打落的狼群由若榣牵住，不知被运送到哪里之后回来，居然重伤痊愈，恢复战力！
　　泽元心里暗暗叫苦，这是捅了无数个马蜂窝了吧！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力有不逮，只能恢复人形，摆出一个破绽之后飞往更高处。
　　他望着足下乌泱泱的狼群山脉，简直没有一点儿损耗！他这一番打了个寂寞！
　　他屏息凝神，召唤涅槃之火。如果不能收复，那就让其毁灭。一股蓝绿色火焰从他手中喷出，越往下火焰越红，眼见火焰终于要蹿到山脉之上时，泽元眼前突然一阵亮光，透明光亮飞速拍下，泽元偏头一躲却闪避不及，脸被光亮刮到，一阵剧痛袭来。
　　泽元再回头一看，手中烈焰尽数熄灭，徒留一股淡淡蓝烟——涅槃之火被它破了。
　　那团光亮飞流直下，贴在狼群身边的空地处，流泄成一道华丽的瀑布——丘时水族。
　　泽元轻触脸上的伤口，两指宽的创口瞬间布满焦痂，可是疼痛仿佛钻心，差点让人失了神志。
　　“不能再打下去了”，泽元这样想到，“体力耗损加上对方实在是太过强悍，有可能把命搭在这里。”
　　泽元正欲抽身，狼群却嗅到他的意图，又是一大群缠斗上来。泽元化风卷逃，丘时水却比他更密匝，兜头就浇了上来。泽元化为狐形，身下的若榣却不放过他……
　　而且五行生克术法运行中，三者能互相补短，受伤的狼群和若榣在丘时水中浸泡之后便能痊愈，当一族受到威胁时，另一个能迅速替补。三者配合，形成一道完美闭环，将阵中猎物消耗致死。泽元打不能占上风，跑又跑不掉，一时之间十分焦躁。
　　恍惚中，他的动作慢了半分，两道藤条窸窣从后背刺入，将他胸膛对穿，泽元手刀往后一劈，两条若榣应声而断。趁他转身之时，丘时水如附骨之蛆一般黏了上来，“次啦”一声皮肉腐蚀的声音过后，空中的泽元摇摇欲坠，疼痛差点让他发疯，狼群见势扑了上来……
　　战神折戟处，自己折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了……
　　泽元拼命抵挡了一阵，可是如同强弩之末，再无回天之力。